第69章 移交清單里只有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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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四十分,鄭柏年把柏安舊項目收尾移交清單的掃描件傳上來。

  清單按附件登記欄逐行列出。第一行、第二行都有編號、文件名和簽收時間,列印體工整,簽收欄壓著舊項目的騎縫章。第三行的位置空著,掃描件上留著一道撕過的痕,頁碼角缺了一塊,紙的纖維順著撕口翻起,像是被外力從登記表上揭走的。

  林知夏把掃描件放大,讓撕口的邊緣占滿半塊屏幕。

  「第三行原本是什麼?」

  「清單原件上沒有第三行。」鄭柏年說,「我調的是掃描件,原件在舊項目檔案櫃裡,封存編號可以給你們。項目收尾時的移交記錄我也查過一遍,登記欄從頭到尾只有兩行。」

  「查過一遍,和登記過一遍,是兩回事。」林知夏把封存編號那欄推過去,「先把原件編號保全,再談查過沒有。」

  鄭柏年把封存編號寫在補充頁上,沒有反駁。

  「先看有沒有人登記過第三頁。」

  移交清單的登記記錄按時間排序。附件一、附件二都在,交接人、簽收人、時間戳齊全。從清單生成到項目收尾,沒有任何一筆記錄提到第三份附件。

  「柏安沒有交過第三頁。」鄭柏年把雙手交疊在桌上。

  「或者有人沒讓它出現在清單里。」

  平台責任人把兩份材料並排展開:左邊是 `MIG-0318-OLD-A3` 的歸檔動作時間戳,右邊是三個月前停用審批的原始封裝記錄。歸檔動作發生在封裝完成後四十七秒,兩份材料的頁數欄位都是七頁。

  「同一個時間窗,同一個頁數,同一個模板版本。」平台責任人把 `3.4` 的版本號標了出來,「分離歸檔和原始封裝第三份走的都是同一套模板。」

  林晏川看著並排的兩份材料,忽然問:「如果它們用的是同一個模板,會不會是同一套系統自動生成的?」

  「模板是同一套,系統不是。」平台責任人把兩條目錄鏈分別點開,「A3 落在舊確認端路由表,封裝第三份落在停用審批清單,兩套目錄各自維護。」

  「兩套目錄,各自維護,卻在同一個時間窗里各留了一條動作。」林知夏把兩份材料的編號欄指給記錄員,「這本身就是要核的點。只做時間與欄位比對:兩個系統,兩個編號,中間沒有一份能證明是同一份附件的交接記錄。」

  「那它們到底是不是同一份?」

  「現在只能說同一時間窗、同一模板、同一頁數。」林知夏把兩份材料往前推了推,「等觸發源和登錄會話調出來,再看有沒有共同的欄位把它們連起來。」

  她讓平台責任人把移交清單的生成時間標出來。

  清單生成時間,在歸檔動作之後。

  「順序成立。」林知夏指著那兩行時間,「第三頁先被分離歸檔,移交清單才生成。所以清單上從來不會有第三行,柏安沒有漏交,是它沒有機會被登記進去。」

  「柏安沒交,是因為它進不了清單。」林晏川慢慢重複了一遍。


  「但順序本身說明,『柏安漏交』這個說法不成立。」林晏川把那份清單又看了一遍。

  「所以責任要從『柏安漏交』轉到『第三頁在移交前已被分離歸檔』。」林知夏說,「接下來要查的,是第三頁為什麼在移交前就離開了目錄。」

  鄭柏年的畫面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他抬手壓了壓領口,聲音放低了些:「這份附件如果和林家簽過的東西有關,林氏自己應該比誰都清楚。」

  林知夏抬眼看向鏡頭:「拿記錄說話。現在沒有任何欄位能把 A3 和林家任何一個人的簽名連起來。」

  「我只是說一種可能。」

  「可能是猜測,猜測不進封套。」林知夏把「家庭線索」四個字在申請單上劃掉,「你如果有指向林氏的記錄,拿出來;拿不出來,這句話就只記來源,不記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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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們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林氏查一遍?」

  「查不查,看記錄,不看話。」林知夏說,「如果下一步申請單上出現林氏,那是因為出現了指向林氏的欄位,不是因為誰在鏡頭前提了一句。」

  林晏川的手在衣袋裡停了一下。下午那條私信還停在手機里。若若問起第三份附件,比這份移交清單出現得還早。他沒有再翻那條消息,只把屏幕按滅。

  鄭柏年不再接話。窗口裡的畫面停著,像一截沒人按掉的靜音。

  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斜斜地打在審計室的玻璃上,把屏幕上的光暈揉成一團。

  陸氏律師的窗口接入時,沒有新的回執展示。三個月前那條歸檔狀態的回執,先前已經簽收封存,平台責任人只在屏幕上標了「回執已固定」四個字。

  林知夏把屏幕上「回執已固定」四個字指了一下:「這次只核增量。接口在停用審批當天接觸過歸檔狀態,上一輪已經簽收。今天要看陸氏能補什麼。」

  律師把鏡頭轉向手邊的一份電子台帳:「陸氏這邊能提供的舊項目記錄,只有接口接收日誌和證書鏈。歸檔動作的觸發源,不在陸氏系統里。」

  她看了一眼那份電子台帳:「台帳本身可以先封存。接口日誌按時間分段導出,證書鏈按簽發順序列出。」

  律師低頭操作了一會兒,屏幕上跳出一行導出完成提示。他把導出編號報給記錄員,才補了一句:「接口當天只收到一條歸檔狀態,前後沒有其他請求。」

  「只收到一條,和只轉出一條,也不一樣。」林知夏把回執上的「接收」兩個字圈出來,「回執上寫的是接收,不是轉發。」

  「觸發源在哪兒,就調哪兒的記錄。」她補了一句,「不在你們系統里,就不需要你們補。」

  平台責任人把三個月前停用審批當天的三段時間點排成一行:F3舊通知的生成時間在封裝前三分十二秒,封裝完成,四十七秒後歸檔動作落進路由表目錄。

  「三件事落在同一天,前後不到四分鐘。」

  「窗口對上了。」林知夏看著那行時間軸,「F3舊通知生成、封裝、分離歸檔,三件事落在同一時間窗里。它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目前沒有任何欄位能證明。」

  「那這個時間窗有什麼用?」林晏川問。

  「它把可查的範圍從『三個月前』收窄到『四分鐘』。」她點了點時間軸的兩端,「調取範圍越小,越不容易被誤讀。」

  「三件事裡,F3舊通知的生成記錄是最早的。」平台責任人指著時間軸起點,「它只說明這條通知在封裝前已經生成。」

  「生成是生成,讀取是讀取。」林知夏沒有讓平台責任人把那行時間往前挪,「舊通知只固定生成時間,不固定讀取對象,也不固定讀取人。」

  她讓平台責任人提交新的只讀申請:歸檔動作的觸發源、舊項目協同組審批帳號在停用審批當天的登錄會話元數據。帳號本體不讀,會話內容不讀,只讀時間戳、來源節點和會話數量。

  「觸發源會指向一個帳號。」她把申請單最後一欄指出來,「帳號是線索,不是結論。」

  申請回執返回得很快。歸檔觸發源的短指針落在舊項目協同組的審批帳號上,該帳號最後一次登錄會話,落在停用審批當天的同一時間窗內。登錄在窗內,不表示歸檔動作由該會話發起。

  林知夏把短指針抄進封存單,沒有展開帳號本體。

  窗外雨聲漸密。林晏川端起那碗涼了的蘿蔔湯,喝了一口,忽然問:「清單第三行那個撕掉的角,原件還在嗎?」

  「在舊項目檔案櫃裡。」鄭柏年的畫面亮了一下。

  林知夏把撕口那一段截了圖:「那就按司法程序核原件。看那一行是被揭走的,還是從來就沒寫上去過。兩種結果指向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林晏川的目光落回那道撕口:「揭走的,說明有人不想讓第三頁留在登記里。」

  林知夏把掃描件縮回全頁:「從來沒寫上去過,說明清單生成時它已經不在正常流程里。無論哪一條,都和『自動殘留』沒關係了。」

  她讓記錄員把移交清單缺失、順序成立、四分鐘時間窗、撕角待核四行寫在同一頁。個人操作欄仍然空著。

  林晏川把涼了的蘿蔔湯喝完,碗底露出幾粒枸杞。他把碗推到桌角,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道撕口。

  「撕口挺整齊的。」

  林知夏沒接話,只把撕口那一段又放大了一格。

  第三頁沒有因為一份清單就浮出名字,移交清單也沒有因為缺一行就替誰認領責任。但那個被撕掉的頁碼角,已經從一個掃描件上的缺口,變成了下一輪可以核對的現場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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