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宴上的第一刀
林家的家宴定在三天後，席間要招待城南項目的合作方。
陸景明離開那晚，林晏川沒有立刻回復。直到第二天上午，林知夏才收到一條只讀連結，附帶兩句話。
「爸爸同意你看對外匯報版。底價、合作報價和內部評審記錄不在授權範圍內，家宴上顧問若問到公開方案，你可以補充。」
林知夏把授權消息和文件目錄一起存檔，才點開連結。
文件夾里有上周客流調查、消防審查意見、停車場初步測算和市政公開底圖。她沒有照搬前世的結論，先把每份材料的版本日期拉成一張表，又去市政網站核對最新公示。東側公交首末站入口比舊方案向南移了六十米，產權邊界仍待自然資源部門確認，這兩項都和她記憶里的舊時間線有差別。
連結只允許在線閱讀和批註，不能下載，訪問記錄會留在林氏項目系統。林知夏沒有繞開限制。她把公開公示另存來源地址，內部頁只記版本號和待核問題，所有批註也留在授權帳號下。
前世，她替城南項目組做過兩個月基礎測算。人流、車庫分流、教育配套和醫療用地，她改了九輪，最後交出去的方案卻換成了林若若的名字。那段經歷能告訴她哪裡容易出錯，現世的數據仍得重新算。
三天裡，她把峰值客流、疏散距離和車行入口重算了兩遍。凌晨一點，平板里多出一份修訂初稿，作者欄清清楚楚寫著「林知夏」。
第二天下午，林若若給她發過消息：「媽媽說家宴上我們姐妹一起幫爸爸，你把整理好的完整資料給我一份吧，我先熟悉。」
林知夏只回了一句：「對外版在項目只讀連結里。你需要權限，找大哥開。」
林若若沒有再回復。林知夏把這段對話和自己的生成記錄一併保留，初稿始終沒有主動發給任何傭人。
家宴當天，傭人從下午就開始布置宴會廳。長桌中央換了新鮮白玫瑰，銀器和酒杯逐一擦亮，座位卡按合作方名單擺好。
林知夏下樓時，林若若已經坐在林母身邊。她穿白色長裙，戴著珍珠耳墜，氣色比落水那天好了許多。
「姐姐，你今晚真漂亮。」林若若笑著說。
「謝謝。」
林知夏應得自然。林若若的笑停了停，林母則打量著她身上的黑色長裙：「家宴穿這麼黑，太壓人了。」
「剪裁得體就夠了。」林知夏拉開自己的椅子，「合作方看方案，不看裙子。」
這時門外傳來管家的通報，林父起身迎客，林母便沒再說下去。
來人是周氏集團的周總，身邊跟著海外規劃顧問威廉。林父介紹過後，林若若立刻用英文問好，發音漂亮，連寒暄的分寸都拿捏得很穩。
宴席過半，話題轉到城南湖濱商業區。威廉翻著對外匯報材料，問起周末峰值客流和二層連廊的疏散壓力。
林若若接過話，用英文答了兩句，隨後翻開手邊文件，臉上露出為難：「爸爸，我這裡少了一張人流測算表。」
林父皺眉：「會前沒有核過？」
「我核過的。」林若若看向林知夏，「姐姐，完整資料昨天讓傭人送去給你確認了，是不是還在你那裡？」
桌上的談話停了下來。
林母壓低聲音：「知夏，先把資料拿出來，有什麼事等客人走了再說。」
林知夏放下餐具：「若若，你確定是送給我確認？」
「我記得是。」林若若咬住唇，「姐姐還在怪我落水的事也沒關係，可今天周總和威廉先生都在。」
她把責任和大局捆在一起。林知夏若急著爭辯，合作方只會先記住林家連一份會議材料都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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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沒有接她的話，轉而看向林父：「大哥發來的授權里寫明，我可以就對外版補充。您還同意嗎？」
林父盯了她兩秒：「說。」
有了這句限定授權，林知夏才拿出平板。她先向威廉說明自己只查閱過對外材料，隨後調出帶版本日期的人流測算表。
「現有方案採用的是工作日平均值，周末峰值被壓低了。按上周實測客流重算，二層連廊的寬度可以保留，但位置要前移；地下車庫兩個入口若繼續共用一條轉向車道，晚高峰會和東側學校接送車流撞在一起。」
她切到消防審查意見：「這裡還有一條。原圖把商業動線和消防疏散線疊在同一處，平時看不出問題，活動日一旦排隊，安全出口前會先被人群占滿。審查意見已經要求復算，項目組不能把它當成已確認方案。」
威廉身體前傾，指向東側底圖，用英文追問：「你建議砍掉商業面積？」
「不必全砍。」林知夏把東側兩塊區域圈出來，「商業區可以保留，賣點要往教育和醫療配套上移。公交入口的新公示今天仍有效，醫療用地也已經進入公開計劃。產權邊界還沒有正式回函，這一塊只能標風險，不能提前寫成確定收益。」
她說完便停下，沒有把未來發生過的結果當成現世答案。
威廉來回看了兩遍圖：「這些修正依據哪些版本？」
林知夏點開目錄，把客流報告、消防審查意見和市政公示逐項對應到頁碼。每一處都有日期和公開來源，產權待核那一欄則留著空白。
威廉點了點頭：「Good. You know what is confirmed, and what still needs verification.」
周總沒有立刻表態，反而問：「產權回函如果和你預估的不一樣，東側配套價值還成立嗎？」
「教育和醫療的公共規劃不受那條邊界影響，商業體量會受影響。」林知夏把圖縮小，露出另一處入口，「如果回函不利，就取消靠近邊界的沿街鋪面，把人行入口收回紅線內。收益會少一塊，消防和動線不用重做。最終採用哪一版，要等正式回函。」
周總這才點頭。一個方案里最難說出口的往往是「還不知道」，林知夏卻把缺口擺在桌上，也給出了缺口落下後的處理辦法。
周總也看向林父：「林小姐這組覆核，可以讓項目組明天一起過一遍。」
林父沒有馬上應聲。他最清楚家裡誰擁有資料權限，也知道眼前這份修訂不可能靠臨場翻譯湊出來。
「這些是你三天做的？」他問。
「基礎方法以前就做過，現有數據是這三天重算的。」林知夏說，「我以前也整理過同類底稿，只是沒有機會在你面前講。」
林晏川翻到她標出的消防頁，目光停了許久。林母握著酒杯，沒再說她上不了台面。
林若若的餐巾已經被攥出摺痕。她勉強笑道：「姐姐既然準備得這麼完整，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拿錯文件。」
林知夏合上對外匯報頁：「你剛才說，完整資料由傭人送給我確認。哪個傭人，幾點送的，文件名是什麼？」
「我可能記錯了。」
「沒關係，傭人排班和文件訪問記錄都能查。」林知夏重新劃開屏幕，「不過在查之前，請你先解釋另一件事。」
她調出自己凌晨剛定稿的修訂初稿。右上角的生成時間落在今天凌晨，第一頁下方的作者欄也沒有被裁掉。
威廉看不懂中文名字，周總和林家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林知夏把平板推到林若若面前：「為什麼你手裡的初版方案，署名是我的？」
林若若猛地抬頭。
屏幕上，文件第一頁右下角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林知夏。
陸景明離開那晚，林晏川沒有立刻回復。直到第二天上午，林知夏才收到一條只讀連結，附帶兩句話。
「爸爸同意你看對外匯報版。底價、合作報價和內部評審記錄不在授權範圍內，家宴上顧問若問到公開方案，你可以補充。」
林知夏把授權消息和文件目錄一起存檔，才點開連結。
文件夾里有上周客流調查、消防審查意見、停車場初步測算和市政公開底圖。她沒有照搬前世的結論，先把每份材料的版本日期拉成一張表，又去市政網站核對最新公示。東側公交首末站入口比舊方案向南移了六十米，產權邊界仍待自然資源部門確認，這兩項都和她記憶里的舊時間線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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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替城南項目組做過兩個月基礎測算。人流、車庫分流、教育配套和醫療用地，她改了九輪，最後交出去的方案卻換成了林若若的名字。那段經歷能告訴她哪裡容易出錯，現世的數據仍得重新算。
三天裡，她把峰值客流、疏散距離和車行入口重算了兩遍。凌晨一點，平板里多出一份修訂初稿，作者欄清清楚楚寫著「林知夏」。
第二天下午，林若若給她發過消息：「媽媽說家宴上我們姐妹一起幫爸爸，你把整理好的完整資料給我一份吧，我先熟悉。」
林知夏只回了一句：「對外版在項目只讀連結里。你需要權限，找大哥開。」
林若若沒有再回復。林知夏把這段對話和自己的生成記錄一併保留，初稿始終沒有主動發給任何傭人。
家宴當天，傭人從下午就開始布置宴會廳。長桌中央換了新鮮白玫瑰，銀器和酒杯逐一擦亮，座位卡按合作方名單擺好。
林知夏下樓時，林若若已經坐在林母身邊。她穿白色長裙，戴著珍珠耳墜，氣色比落水那天好了許多。
「姐姐，你今晚真漂亮。」林若若笑著說。
「謝謝。」
林知夏應得自然。林若若的笑停了停，林母則打量著她身上的黑色長裙：「家宴穿這麼黑，太壓人了。」
「剪裁得體就夠了。」林知夏拉開自己的椅子，「合作方看方案，不看裙子。」
這時門外傳來管家的通報，林父起身迎客，林母便沒再說下去。
來人是周氏集團的周總，身邊跟著海外規劃顧問威廉。林父介紹過後，林若若立刻用英文問好，發音漂亮，連寒暄的分寸都拿捏得很穩。
宴席過半，話題轉到城南湖濱商業區。威廉翻著對外匯報材料，問起周末峰值客流和二層連廊的疏散壓力。
林若若接過話，用英文答了兩句，隨後翻開手邊文件，臉上露出為難：「爸爸，我這裡少了一張人流測算表。」
林父皺眉：「會前沒有核過？」
「我核過的。」林若若看向林知夏，「姐姐，完整資料昨天讓傭人送去給你確認了，是不是還在你那裡？」
桌上的談話停了下來。
林母壓低聲音：「知夏，先把資料拿出來，有什麼事等客人走了再說。」
林知夏放下餐具：「若若，你確定是送給我確認？」
「我記得是。」林若若咬住唇，「姐姐還在怪我落水的事也沒關係，可今天周總和威廉先生都在。」
她把責任和大局捆在一起。林知夏若急著爭辯，合作方只會先記住林家連一份會議材料都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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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沒有接她的話，轉而看向林父：「大哥發來的授權里寫明，我可以就對外版補充。您還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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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句限定授權，林知夏才拿出平板。她先向威廉說明自己只查閱過對外材料，隨後調出帶版本日期的人流測算表。
「現有方案採用的是工作日平均值，周末峰值被壓低了。按上周實測客流重算，二層連廊的寬度可以保留，但位置要前移；地下車庫兩個入口若繼續共用一條轉向車道，晚高峰會和東側學校接送車流撞在一起。」
她切到消防審查意見：「這裡還有一條。原圖把商業動線和消防疏散線疊在同一處，平時看不出問題，活動日一旦排隊，安全出口前會先被人群占滿。審查意見已經要求復算，項目組不能把它當成已確認方案。」
威廉身體前傾，指向東側底圖，用英文追問：「你建議砍掉商業面積？」
「不必全砍。」林知夏把東側兩塊區域圈出來，「商業區可以保留，賣點要往教育和醫療配套上移。公交入口的新公示今天仍有效，醫療用地也已經進入公開計劃。產權邊界還沒有正式回函，這一塊只能標風險，不能提前寫成確定收益。」
她說完便停下，沒有把未來發生過的結果當成現世答案。
威廉來回看了兩遍圖：「這些修正依據哪些版本？」
林知夏點開目錄，把客流報告、消防審查意見和市政公示逐項對應到頁碼。每一處都有日期和公開來源，產權待核那一欄則留著空白。
威廉點了點頭：「Good. You know what is confirmed, and what still needs verification.」
周總沒有立刻表態，反而問：「產權回函如果和你預估的不一樣，東側配套價值還成立嗎？」
「教育和醫療的公共規劃不受那條邊界影響，商業體量會受影響。」林知夏把圖縮小，露出另一處入口，「如果回函不利，就取消靠近邊界的沿街鋪面，把人行入口收回紅線內。收益會少一塊，消防和動線不用重做。最終採用哪一版，要等正式回函。」
周總這才點頭。一個方案里最難說出口的往往是「還不知道」，林知夏卻把缺口擺在桌上，也給出了缺口落下後的處理辦法。
周總也看向林父：「林小姐這組覆核，可以讓項目組明天一起過一遍。」
林父沒有馬上應聲。他最清楚家裡誰擁有資料權限，也知道眼前這份修訂不可能靠臨場翻譯湊出來。
「這些是你三天做的？」他問。
「基礎方法以前就做過，現有數據是這三天重算的。」林知夏說，「我以前也整理過同類底稿，只是沒有機會在你面前講。」
林晏川翻到她標出的消防頁，目光停了許久。林母握著酒杯，沒再說她上不了台面。
林若若的餐巾已經被攥出摺痕。她勉強笑道：「姐姐既然準備得這麼完整，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拿錯文件。」
林知夏合上對外匯報頁：「你剛才說，完整資料由傭人送給我確認。哪個傭人，幾點送的，文件名是什麼？」
「我可能記錯了。」
「沒關係，傭人排班和文件訪問記錄都能查。」林知夏重新劃開屏幕，「不過在查之前，請你先解釋另一件事。」
她調出自己凌晨剛定稿的修訂初稿。右上角的生成時間落在今天凌晨，第一頁下方的作者欄也沒有被裁掉。
威廉看不懂中文名字，周總和林家人卻看得清清楚楚。
林知夏把平板推到林若若面前：「為什麼你手裡的初版方案，署名是我的？」
林若若猛地抬頭。
屏幕上，文件第一頁右下角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林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