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原來她一直的以為,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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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涅生被推進了手術室搶救,病房裡,瞬間冷了下來。

  林家三口人已經去了手術室門口等著了。

  周應南看著地上那一攤血,眼底發酸發疼,林涅生手腕上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疤痕,浮現在他眼前。

  那些疤痕,醜陋不堪,一道道的疊加在一起,像是繩索一樣緊緊縛在他的心上,勒的他喘不過氣來。

  那些傷疤,什麼時候開始有的呢。

  從紀時安家裡回來的時候,他們坐在車子裡,袖子滑了上去他好像看到了,當時問了一句,她說是紋身。

  那個時候他還感到疑惑,他記得新婚夜她穿著無袖旗袍,手腕白皙乾淨,沒有什麼所謂的紋身。

  他以為自己記錯了,沒當回事。

  如今才發覺,她說的紋身,竟然是一刀一刀劃出來的傷痕。

  難怪婚後,她忽然就變得沉默了,不愛說話,眼神麻木空洞,每天都穿著不合時宜的衣服,總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飯也吃不下去,時常睡得昏天黑地。

  看向他時,總是很累。

  她是……生病了,難怪體檢報告上,多種數據證明她營養不良,身體像是走向衰敗的老人。

  明明才23歲,正是最好的光陰年華,沒有得大病,卻把身體養成了那個樣子。

  原來,她是……生病了。

  身體沒病,心理的病,快要把她逼死了。

  她在努力的活著,工作,養貓,結交朋友。

  可是他總是在否定她,打壓她,嘲諷她,她和林家人的關係那麼差,他卻還是出聲嘲諷她得不到林家人的愛,嘲諷她不配。

  難怪回門那天,聽到他說林家人不愛她只愛她姐姐時,她會神情恍惚,面露嘲諷,讓他幫忙問問,究竟是她做錯了什麼,才會落得那樣的一個結局。

  她是從那個時候,就生病了嗎?

  自責,悔恨,疼惜,種種情緒像是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周應南。

  他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滑落在地,病房裡,只剩下壓抑的悲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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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鮮紅的血液,映入眼底,像是滾燙的岩漿,燙的他眼睛生疼。

  周應南啊周應南,商場縱橫多年,他一直以為自己行事雖然狠辣,可是心腸不壞,不是一個惡人。

  可是如今他才發現,他對所有人都寬厚,唯獨對他的妻子,步步緊逼,苛刻,一場婚姻,把她逼近了死角,讓她需要靠一日復一日的自殘來緩解。

  難怪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手法熟練,他以為她特意學過,可沒想到,竟然是她在自己身上,一遍遍的練出來的。

  當時那一刀劃破他的掌心,他一個大男人,都疼了很多天,她那麼瘦,一刀又一刀割在手腕上的時候,怕是疼壞了吧。

  周應南低垂著頭,有水滴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呼吸之間,屋內的血腥味湧入鼻息,讓他喉間像是夾了碎石子,磨得他生疼。

  為什麼好端端的,會變成這個樣子。

  今天早上,她還答應他,說要帶著那隻貓和他看電影。

  出門的時候,她還給他說了再見,阿姨在家裡做好了飯等著他們。

  出門接她的時候,還在想,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吃冰激凌,聽說最近新出了一款,網上說女孩子都挺喜歡的。

  他想給她買一個,她才23歲啊,應該會喜歡的。

  可是如今,那隻貓……

  而她滿身傷痕,在手術里生死未卜。

  周應南抬手捂住眼睛,咽喉滾動,嘆了一聲氣,一聲不夠,再嘆一聲,低沉壓抑。

  手術室外,曹傾月捂著嘴在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好好的人,怎麼說自殺就自殺了呢,就因為一隻貓嗎?」

  林鶴塵臉色出奇的難看,他看向曹傾月,聲音壓的很低,「我知道涅禧最近情緒不佳,你看在眼裡心疼,想找涅生問問情況,你走之前我勸過你,給孩子好好說,別再動手,你上次的那一巴掌,傷到她了,你不是說你不會動手的嗎?這又是怎麼了啊!」

  曹傾月聽了,哭的更加厲害了,脖子被掐過的地方,還在疼。

  她想起林涅生死死掐住她時,說要殺了她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的眼底,滿是驚濤恨意,她失去了理智,不記得她是她的母親,只記得她是害死她貓的仇人。

  一道道疤痕,密密麻麻爬滿她的手腕,她用刀劃下去的時候,那麼堅決,沒有一絲猶豫,仿佛那行為,她已經做了很多遍了一樣。

  不對,不是仿佛,就是做了很多遍,不然好好的手腕,怎麼會成為那個樣子。

  她一直以為她的這個女兒,生性冷淡,連同心都是冷的,沒有溫度。

  所以和她們都不親,連笑都懶得笑,每天擺著一張臉,讓人看了,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從小,她就不喜歡別人靠近她,每次都站的遠遠的,就靜靜地看著他們三口人,不說話,眼神執拗的盯著,她以為她是不屑和她們待在一起。

  長大之後,越發叛逆,住在學校連家也不回了。

  讓她讀少兒班,她不聽,讓她學理科,她也不聽。

  高中時,更是過分,喝酒打架逃課,成了所有家長心中厭惡的學生。

  她是大學教授,桃李滿天下,隨便拎一個出來,品性都比她好,那個時候,對她,徹底不喜。

  校長說她敗壞學校風氣,曾多次叫她去學校,她不能讓外人知道她有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兒。

  她懶得去,反正她說的話,她一個字也不聽,索性就隨她去了。

  高中時候,她不花林家一分錢,但是她卻有錢抽菸喝酒,她一個未成年,哪來的錢,她以為她是偷的。

  對她更是不喜,好像她也不喜歡他們一家三口,關係越發疏遠。

  她一直以為她是……天生反骨,所以處處和她作對。

  可沒想到,她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自殘,自殺,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想起過往,曹傾月只感覺像是有刀在剜她的心。

  原來她一直的以為,是錯的。

  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可能不疼呢。

  她想過她自私自利活的好好的,也想過她和林家越發疏遠,叛逆的不肯回頭。

  可不管哪一條路她都接受,反正都活的好好的,她開心就罷了。

  可是結果竟是,她連活著,都如此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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