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年凜冬,他為愛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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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恩辭孤身走在結冰的河畔,單薄的身影令人心疼。他一心求死,想要結束這痛苦的一生。

  恰好那天,盧筱筱買好烤地瓜騎著自行車回家途中,遠遠便望見河畔上他孤獨的背影。想也沒想便將自行車隨手丟在路邊,踩著積雪快步衝上前,從後緊緊環住少年清瘦的腰,急聲勸慰:

  「同學,千萬不要做傻事。」

  彼時她尚且年少天真,只當對方是為學業煩心,認真放緩語調安撫:「就算成績不理想也沒關係,我常年穩拿年級第一,以後我可以幫你補習功課。」

  心灰意冷的少年,感覺到身後有一團滾燙糯嘰嘰的東西在硌著自己。他臉色陰沉,朝她低吼:「放手!」

  「我不松!」小女孩雙臂箍得愈發緊實,拼盡全身力氣將他往後拽離冰岸,喘著粗氣勸道,「試卷考零分可以重考,你的人生要是止步於此,就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少年被她聒噪的聲音煩死了,冷冰冰說:「你身上的東西燙到我了。」

  盧筱筱低頭一看,兜里溫熱的烤地瓜早已被擠壓變形,塌成一團地瓜泥。她靈機一動,立刻擺出委屈可憐的模樣:「這是我攢了好久零花錢才買到的,為了救你都變形了,你得賠我。」

  「不賠,是你活該,多管閒事。」少年滿身戾氣,但對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實在招架不住。

  小女孩像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耍賴道:「我不管,你得賠我一個地瓜,你才能尋死。」

  邵恩辭:「……」

  他不敢用力掙脫身上的女孩,怕弄疼她。最終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冷聲說:「我不尋死了,滿意了?」

  話音剛落,小女孩立刻鬆開環著他的手臂,仰起小臉,眉眼彎彎,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這就對了嘛,人生的路還很長,你起碼要等到以後娶妻生子,完成人生的任務,再去考慮生死。」

  少年緩緩轉過身,彼時身高還沒完全發育,只比她高出半個頭。

  他看向這個多管閒事的女孩,她穿著紅色羽絨服,扎著雙馬尾,留著齊劉海,大眼睛雙眼皮,五官精緻漂亮,像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他的瞳孔微微一顫,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深處流淌。

  女孩也打量著他,少年眉眼深邃清冷,生得一副極好皮囊,只是那時她尚不懂什麼是帥氣,只模糊覺得他長得白淨好看。

  她目光落在他單薄的外套上,細眉蹙起,語氣是純粹又直白的關切:「你穿得這樣少,不冷嗎?」

  長這麼大,缺愛的少年從來沒有在父母嘴裡聽到過一句關心的話。反而在一個陌生小女孩嘴裡聽到了。他那麼多年來期盼聽到的話,此刻終於有人說了。

  霎時,他眼眶濕潤,唇角扯出一抹苦澀自嘲的笑。

  因為她,原本一心求死的少年,對這個世界又燃起了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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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別前,他問:「小年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盧筱筱跨上自行車,回頭沖他揮了揮手,笑意清甜:「我是要考京大的人。等你也考進京大,我們做校友,我再告訴你我的名字。」

  邵恩辭從那天起沒有再回去找母親。

  他徒步跋涉兩日風雪,一路撐著單薄身軀走到邵家老宅門前,雙膝重重跪在冰冷石階上,低聲懇求爺爺與父親收留自己。

  他在門前跪了整整一夜,體力透支,意識漸漸模糊之際,一雙男士皮鞋停在他眼前。

  來人看著不過比他小一兩歲,一身剪裁得體的華貴西裝,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淡漠傲慢,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地上的他。

  「你就是父親前妻留在外面的野種?」 邵承珂目光淡淡掃過他,譏諷道。

  那一刻,邵恩辭才明白父親為什麼從不來看自己。原來他也有了新的家庭。邵家早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從來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暗處,邵老爺子靜靜觀望兄弟二人初見的對峙,二人一言一行,都左右著他心中繼承人的抉擇。

  邵恩辭壓下心底的不甘,收斂鋒芒,隱忍開口:「我不是野種,我是你哥。」

  便是此刻,邵老爺子對自幼悉心栽培的邵承珂心生失望。當初他取名「承珂」,本是盼他繼承家風,溫潤良善,懂事明理。

  可他坐擁邵家長孫的尊榮,卻心胸狹隘。出言刻薄打壓同父異母的兄長,全無半分容人之量。

  邵恩辭被爺爺認可後,曾經屬於他的一切又回來了。

  他改了伴隨自己十二年的恥辱名字,給自己起名「恩辭」。

  邵老爺子問他為什麼改名,他實話實說:「我在初雪那天要跳湖輕生時,是一個女孩救了我,她給了我活下去的念頭。而爺爺您,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此生都不會忘記幫助過我的人。」

  邵老爺子眼底滿是欣慰,連連點頭:「好孩子,爺爺果然沒有看錯你。」

  13歲的邵恩辭遠赴美國留學,在那裡認識了人生中第一個好朋友邱柏野。

  15歲那年,邵老爺子重病臥床,他當即放下學業歸國,轉入國內高中。

  病房之中,邵恩辭日日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病榻上的老人望著他,時常落下悔恨的淚水,愧疚當年狠心將他拋下,沒能早早接他回到邵家庇護。

  「小辭,爺爺已經幫你找到當年救你的小姑娘,她如今在京州附屬中學讀書,我已經和校方打過招呼,你直接可以轉入她的班級念書。」

  邵恩辭眼眶瞬間泛紅,緊緊攥住老人枯瘦的手,嗓音沙啞發顫:「謝謝爺爺。」

  老人自知時日無多,能為他做的最後彌補,便是提前擬定遺產,將光寰集團全部繼承權交到邵恩辭手中,待他大學畢業便可執掌集團。

  老人連後路都幫邵恩辭鋪好了,他知道孫子未來的妻子,一定是當年救他的那個女孩,所以特意在家規里添下一條專屬特例:

  【邵家子弟婚配,皆需門當戶對,唯獨繼承人邵恩辭,婚姻隨心,不受家世束縛。】

  邵老爺子離世那日,素來堅韌不摧的少年落了淚。他跪在祖宅靈堂,五日五夜守在棺木旁。

  世上唯一疼愛他的親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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