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有故事的丈母娘
燕京。
落雪紛紛。
能不能瑞雪兆豐年不知道。
但今年的燕京真的挺冷的。
離過年還有十五天的時候。
姜晚突然找上了魏易和陳心怡。
她把兩人約在一樓客廳，說有件事想當面說。
陳心怡當時正半靠在沙發上翻年貨單，魏易盤腿坐在旁邊給陳昕桐調遊戲機。
姜晚進來的時候，臉上難得帶著幾分拘謹。
「怎麼了？」陳心怡先開口，「有什麼事嗎？」
「不是什麼大事。」姜晚在對面坐下，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猶豫了好幾秒，才小聲說，「是我媽媽。她想請魏易和陳董吃個飯。」
陳心怡「哦」了一聲，把手裡的年貨單放下。
姜晚又補了一句：「我媽前兩天來燕京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魏易抬頭：「阿姨來了？怎麼不早說？我們該去接她。」
姜晚抿了抿嘴，聲音更低了：「她沒告訴我。自己先過來了。」
陳心怡和魏易對視一眼。
原來，前段時間放寒假，姜晚提前回了餘杭，陪了母親姜若雲好幾天。
那幾天母女倆聊了很多，姜晚雖沒把燕京的事全盤托出，但也透了不少。
姜若雲當時沒說什麼。
誰知姜晚前腳剛回京，她後腳就收拾行李跟了過來，直到落了地過了幾天，才給女兒打電話。
「我媽說，她想見見你們。」
姜晚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心怡，「陳董，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跟她說過幾天再說。」
陳心怡笑了：「有什麼不方便的？見阿姨是應該的。你早該告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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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易也道：「阿姨大老遠來了，我們當小輩的，該請她吃飯才對。」
姜晚鬆了口氣，眼裡浮起一點笑意。
陳心怡又問她母親喜歡什麼口味、有沒有忌口、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沒有。
姜晚一一答了。
而且她稍稍猶豫後，還補充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媽媽和踏歌的投資人之一，鐘鼎資本的周敏關係很好，她要叫周敏阿姨的。
她媽來首都後，現在也是住周敏那裡。
到時候吃飯的時候。
周敏可能也要來。
陳心怡當即拍板：「那更好了，都是自己人。那就這樣吧，四季酒店的采逸軒，我讓人訂位。明天中午，我跟我弟過去。」
第二天中午，燕京又飄起小雪。
魏易開車，陳心怡坐副駕。
她今天穿一件淺駝色羊絨大衣，頭髮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整個人素淨又柔和，一副見家長該有的模樣。
魏易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姐，你今天這打扮，怎麼有點像吳姐。」
陳心怡對著化妝鏡補了補口紅：「這就是吳枕荷送我的，這一套好幾十萬呢。你去賣力了一個星期，她就送了我這套。要不你再去賣賣力？」
魏易：「……」
車到四季酒店。
兩人剛走進大堂，就看見餐廳門口站著三個人。
姜晚穿一件淺灰羽絨服，圍著藍圍巾，正朝這邊張望。
周敏站在她旁邊，難得沒穿西裝套裙，換了一身深灰色大衣，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笑容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兩人中間，還站著一位婦人。
那婦人五十出頭，身形偏瘦，穿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臉上卻橫著幾道極明顯的舊傷疤，從左側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顎，皮膚顏色深淺不一，乍一看有些可怖。
這應該就是姜晚的母親，姜若雲。
兩人沒有半點遲疑，快步迎了上去。
「阿姨好。」魏易先開口，笑得自然又誠懇，「您過來怎麼不讓晚晚告訴我。要是我知道，一定會去接您。沒想到讓您先到了。」
陳心怡也跟著上前，輕輕握住姜若雲的手：「阿姨，我是心怡。您一路過來累不累？燕京這邊比不得我們南方，又干又冷，您可得多穿點。」
姜若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那幾道傷疤被牽動，看著更加駭人了些。
可那柔和漂亮的眼眸和傷疤旁邊的潔白肌膚，能證明她年輕或者容貌正常時絕對是個大美人。
不然也生不出姜晚這麼漂亮的女兒。
「不累不累。是我自己要過來的。我都沒有跟晚晚說，就想先自己看看。」
她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溫溫軟軟的。
「陳董好啊。魏董，你們可別怪我搶了你們的丈母娘。」周敏笑著打趣。
經過這麼久的相處。
周阿姨現在對魏易、陳心怡兩人的家庭混亂關係，已經能完全接受了。
特別是在姜晚也加入進去後。
沒辦法。
搞金融的。
就是這麼見多識廣。
陳心怡挽住周敏的胳膊：「周姐，我謝你還來不及。要是阿姨一個人在燕京，我還真不放心。現在有你在，我踏實多了。」
一行人進了包間。
魏易很自然地走到姜若雲身邊，替她拉開椅子，又幫她把羽絨服接過來掛好。
「阿姨，您坐。這家的龍井蝦仁不錯，清燉蟹粉獅子頭也還行。您喜歡什麼，我們再點。」
姜若雲坐下，看他一眼，又看看姜晚，臉上浮起一點意味深長的笑：
「小魏是吧？晚晚總說你細心。今天一看，還真是。」
魏易笑：「應該的。我很喜歡晚晚，照顧您也是應該的。」
姜晚在旁邊替他倒了杯茶，沒說話，耳根卻悄悄紅了一截。
真的喜歡嗎？
她想。
或許有吧。
畢竟自己長得不醜。
不然他不會每回都、都……
都那麼用力。
點菜的時候，魏易把菜單先遞給姜若雲，自己只補了幾道。
等菜上齊，他又主動給姜若雲盛湯、夾菜，動作周到卻不顯得刻意。
姜若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臉上有疤，走在外面常有人盯著看，也常有人露出嫌惡或同情的表情。
可今天從見面到現在，魏易看她的眼神始終清亮坦蕩。
沒有一次躲閃，更沒有一次刻意迴避。
就像那道疤根本不存在。
姜若雲喝了一口湯，忽然說：「小魏，你不好奇阿姨這臉是怎麼弄的嗎？」
魏易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她，笑得溫和：
「阿姨，您要願意說，我洗耳恭聽。您要不想說，我也不問。我就知道，您是晚晚的媽媽。別的都不重要。」
姜若雲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姜晚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衣角。
陳心怡在旁邊笑吟吟地剝蝦，沒插話。
姜若雲最終笑了笑，沒再說臉的事，只輕輕點了點頭：「好孩子。」
飯席過半，姜若雲終於說起了正事。
「我跟晚晚她爸分開得早，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帶她。她在燕京，我雖然不放心，但也不能攔著她來求學。這次過來，我是想……」她頓了頓，看魏易一眼，「我也想在燕京留一段時間。」
說完了，她連忙又補充：「我自己有錢的。我身上還有好幾百萬，我準備拿一部分出來，先給晚晚買一套二居室。」
魏易認真聽著。
姜若雲繼續說：「除了給晚晚買房。我還和敏敏說好了，兩個人合夥，在首都開個咖啡廳什麼的。我一個人在老家也待膩了，不如到這邊來，離晚晚近些。」
周敏接話：「我看過地段，國貿那邊不錯。雲姐喜歡清靜，我打算找個環境好點的地方，做精品咖啡。不圖賺多少，圖個安穩。」
陳心怡放下筷子，笑了：
「開咖啡廳？阿姨，您早說啊。我名下就有一家咖啡廳，在人大東門那邊，位置和客源都穩定。您要是有興趣，可以交給您打理，或者您入股也行。」
姜若雲有些意外：「那怎麼行。那是你的生意。」
「有什麼不行的。」陳心怡笑得甜，「反正都是自己人嘛。晚晚在我這兒做事，阿姨您也別把我當外人。咖啡廳那攤子，本來我就顧不過來。您來了正好，幫我看著，我求之不得。」
姜若雲看著陳心怡，心裡漸漸浮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她年輕時因為美貌，吃了很多福利。
可同樣也因為美貌，後面吃了太多虧。
她見過太多說一套做一套的人。
可眼前這個年輕女人，說話時眼睛是亮的，語氣是軟的，了。
關鍵是沒有一絲敷衍，也沒有半點施捨的意思。
陳心怡又補了一句：「至於說給小晚買房，那就不必要了。」
姜若雲一愣：「我是想著，晚晚以後在燕京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我手頭是有些錢，不多，拿出來給她付個首付也好。」
陳心怡笑著搖頭：「阿姨，您那點錢先留著。自己用也好，以後留著養老也好。小晚這邊您真不用擔心。我們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她看了姜晚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
「而且晚晚現在還在上學，每個月就有兩萬多的工資了。等她畢業，只會更多。您一個人把她帶大不容易，現在該讓她孝順您了。別總替她操心。」
姜晚坐在旁邊，抿抿嘴，眼眶忽然就有點熱。
原來……
原來有依靠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她低頭喝湯，沒讓母親看見。
姜若雲沉默了幾秒，終於笑了：「心怡啊，我、我真的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周敏在旁邊「哈」了一聲，笑道，「我早說過雲姐你不用擔心的。」
一頓飯吃得極其融洽。
魏易全程陪著說話，從燕京的天氣聊到南方的菜，從咖啡廳選址聊到姜晚在學校的事。
而且無中生有。
或者有中生多。
硬生生把自己和姜晚在學校不多的接觸，說成了自己苦苦追求她，她才答應的。
給足了小姜面子。
姜若雲臉上的笑越來越多，連那幾道舊疤都顯得柔和了。
臨走時，魏易和陳心怡把姜若雲送到酒店門口。
陳心怡又拉著姜若雲的手，親親熱熱地說了幾句體己話。
姜若雲連聲應著，眼角眉梢全是舒展開的笑意。
姜晚送母親和周敏去坐車。
半路上，姜若雲忽然挽住女兒的手，低聲說：
「晚晚，媽媽過去一直反對你。但你的主意太正了。」
姜晚一怔，隨即笑了笑：「媽，還說這些幹嘛。我已經選好了。」
姜若雲點點頭，看著前面周敏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媽說這些，是想要說，你的眼光比媽媽好多了。」
「嗯？」
姜若雲側過頭，看著女兒。
「你這個老公暫時還看不出來什麼。但你選的這個老公的大婦，一定比媽媽以前那個要好一百倍。」
姜晚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接。
姜若雲拍了拍她的手，沒再說話。
母女倆並肩走在雪裡。
前面是車流，是高樓，是燕京灰濛濛的天。
姜晚忽然覺得，母親這句話里，藏著一個她從未問過的、很舊很舊的故事。
可她終究沒有問。
有些事，母親願意說，她便聽；母親不說，她便等。
雪還在下。
細細密密的，落在母女倆的肩上，像一層溫柔的、不肯聲張的舊事。
落雪紛紛。
能不能瑞雪兆豐年不知道。
但今年的燕京真的挺冷的。
離過年還有十五天的時候。
姜晚突然找上了魏易和陳心怡。
她把兩人約在一樓客廳，說有件事想當面說。
陳心怡當時正半靠在沙發上翻年貨單，魏易盤腿坐在旁邊給陳昕桐調遊戲機。
姜晚進來的時候，臉上難得帶著幾分拘謹。
「怎麼了？」陳心怡先開口，「有什麼事嗎？」
「不是什麼大事。」姜晚在對面坐下，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猶豫了好幾秒，才小聲說，「是我媽媽。她想請魏易和陳董吃個飯。」
陳心怡「哦」了一聲，把手裡的年貨單放下。
姜晚又補了一句：「我媽前兩天來燕京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魏易抬頭：「阿姨來了？怎麼不早說？我們該去接她。」
姜晚抿了抿嘴，聲音更低了：「她沒告訴我。自己先過來了。」
陳心怡和魏易對視一眼。
原來，前段時間放寒假，姜晚提前回了餘杭，陪了母親姜若雲好幾天。
那幾天母女倆聊了很多，姜晚雖沒把燕京的事全盤托出，但也透了不少。
姜若雲當時沒說什麼。
誰知姜晚前腳剛回京，她後腳就收拾行李跟了過來，直到落了地過了幾天，才給女兒打電話。
「我媽說，她想見見你們。」
姜晚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陳心怡，「陳董，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跟她說過幾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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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易也道：「阿姨大老遠來了，我們當小輩的，該請她吃飯才對。」
姜晚鬆了口氣，眼裡浮起一點笑意。
陳心怡又問她母親喜歡什麼口味、有沒有忌口、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沒有。
姜晚一一答了。
而且她稍稍猶豫後，還補充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媽媽和踏歌的投資人之一，鐘鼎資本的周敏關係很好，她要叫周敏阿姨的。
她媽來首都後，現在也是住周敏那裡。
到時候吃飯的時候。
周敏可能也要來。
陳心怡當即拍板：「那更好了，都是自己人。那就這樣吧，四季酒店的采逸軒，我讓人訂位。明天中午，我跟我弟過去。」
第二天中午，燕京又飄起小雪。
魏易開車，陳心怡坐副駕。
她今天穿一件淺駝色羊絨大衣，頭髮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整個人素淨又柔和，一副見家長該有的模樣。
魏易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姐，你今天這打扮，怎麼有點像吳姐。」
陳心怡對著化妝鏡補了補口紅：「這就是吳枕荷送我的，這一套好幾十萬呢。你去賣力了一個星期，她就送了我這套。要不你再去賣賣力？」
魏易：「……」
車到四季酒店。
兩人剛走進大堂，就看見餐廳門口站著三個人。
姜晚穿一件淺灰羽絨服，圍著藍圍巾，正朝這邊張望。
周敏站在她旁邊，難得沒穿西裝套裙，換了一身深灰色大衣，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笑容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
兩人中間，還站著一位婦人。
那婦人五十出頭，身形偏瘦，穿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臉上卻橫著幾道極明顯的舊傷疤，從左側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顎，皮膚顏色深淺不一，乍一看有些可怖。
這應該就是姜晚的母親，姜若雲。
兩人沒有半點遲疑，快步迎了上去。
「阿姨好。」魏易先開口，笑得自然又誠懇，「您過來怎麼不讓晚晚告訴我。要是我知道，一定會去接您。沒想到讓您先到了。」
陳心怡也跟著上前，輕輕握住姜若雲的手：「阿姨，我是心怡。您一路過來累不累？燕京這邊比不得我們南方，又干又冷，您可得多穿點。」
姜若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那幾道傷疤被牽動，看著更加駭人了些。
可那柔和漂亮的眼眸和傷疤旁邊的潔白肌膚，能證明她年輕或者容貌正常時絕對是個大美人。
不然也生不出姜晚這麼漂亮的女兒。
「不累不累。是我自己要過來的。我都沒有跟晚晚說，就想先自己看看。」
她說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溫溫軟軟的。
「陳董好啊。魏董，你們可別怪我搶了你們的丈母娘。」周敏笑著打趣。
經過這麼久的相處。
周阿姨現在對魏易、陳心怡兩人的家庭混亂關係，已經能完全接受了。
特別是在姜晚也加入進去後。
沒辦法。
搞金融的。
就是這麼見多識廣。
陳心怡挽住周敏的胳膊：「周姐，我謝你還來不及。要是阿姨一個人在燕京，我還真不放心。現在有你在，我踏實多了。」
一行人進了包間。
魏易很自然地走到姜若雲身邊，替她拉開椅子，又幫她把羽絨服接過來掛好。
「阿姨，您坐。這家的龍井蝦仁不錯，清燉蟹粉獅子頭也還行。您喜歡什麼，我們再點。」
姜若雲坐下，看他一眼，又看看姜晚，臉上浮起一點意味深長的笑：
「小魏是吧？晚晚總說你細心。今天一看，還真是。」
魏易笑：「應該的。我很喜歡晚晚，照顧您也是應該的。」
姜晚在旁邊替他倒了杯茶，沒說話，耳根卻悄悄紅了一截。
真的喜歡嗎？
她想。
或許有吧。
畢竟自己長得不醜。
不然他不會每回都、都……
都那麼用力。
點菜的時候，魏易把菜單先遞給姜若雲，自己只補了幾道。
等菜上齊，他又主動給姜若雲盛湯、夾菜，動作周到卻不顯得刻意。
姜若雲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
她臉上有疤，走在外面常有人盯著看，也常有人露出嫌惡或同情的表情。
可今天從見面到現在，魏易看她的眼神始終清亮坦蕩。
沒有一次躲閃，更沒有一次刻意迴避。
就像那道疤根本不存在。
姜若雲喝了一口湯，忽然說：「小魏，你不好奇阿姨這臉是怎麼弄的嗎？」
魏易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她，笑得溫和：
「阿姨，您要願意說，我洗耳恭聽。您要不想說，我也不問。我就知道，您是晚晚的媽媽。別的都不重要。」
姜若雲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姜晚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衣角。
陳心怡在旁邊笑吟吟地剝蝦，沒插話。
姜若雲最終笑了笑，沒再說臉的事，只輕輕點了點頭：「好孩子。」
飯席過半，姜若雲終於說起了正事。
「我跟晚晚她爸分開得早，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帶她。她在燕京，我雖然不放心，但也不能攔著她來求學。這次過來，我是想……」她頓了頓，看魏易一眼，「我也想在燕京留一段時間。」
說完了，她連忙又補充：「我自己有錢的。我身上還有好幾百萬，我準備拿一部分出來，先給晚晚買一套二居室。」
魏易認真聽著。
姜若雲繼續說：「除了給晚晚買房。我還和敏敏說好了，兩個人合夥，在首都開個咖啡廳什麼的。我一個人在老家也待膩了，不如到這邊來，離晚晚近些。」
周敏接話：「我看過地段，國貿那邊不錯。雲姐喜歡清靜，我打算找個環境好點的地方，做精品咖啡。不圖賺多少，圖個安穩。」
陳心怡放下筷子，笑了：
「開咖啡廳？阿姨，您早說啊。我名下就有一家咖啡廳，在人大東門那邊，位置和客源都穩定。您要是有興趣，可以交給您打理，或者您入股也行。」
姜若雲有些意外：「那怎麼行。那是你的生意。」
「有什麼不行的。」陳心怡笑得甜，「反正都是自己人嘛。晚晚在我這兒做事，阿姨您也別把我當外人。咖啡廳那攤子，本來我就顧不過來。您來了正好，幫我看著，我求之不得。」
姜若雲看著陳心怡，心裡漸漸浮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她年輕時因為美貌，吃了很多福利。
可同樣也因為美貌，後面吃了太多虧。
她見過太多說一套做一套的人。
可眼前這個年輕女人，說話時眼睛是亮的，語氣是軟的，了。
關鍵是沒有一絲敷衍，也沒有半點施捨的意思。
陳心怡又補了一句：「至於說給小晚買房，那就不必要了。」
姜若雲一愣：「我是想著，晚晚以後在燕京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我手頭是有些錢，不多，拿出來給她付個首付也好。」
陳心怡笑著搖頭：「阿姨，您那點錢先留著。自己用也好，以後留著養老也好。小晚這邊您真不用擔心。我們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房子。」
她看了姜晚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
「而且晚晚現在還在上學，每個月就有兩萬多的工資了。等她畢業，只會更多。您一個人把她帶大不容易，現在該讓她孝順您了。別總替她操心。」
姜晚坐在旁邊，抿抿嘴，眼眶忽然就有點熱。
原來……
原來有依靠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她低頭喝湯，沒讓母親看見。
姜若雲沉默了幾秒，終於笑了：「心怡啊，我、我真的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周敏在旁邊「哈」了一聲，笑道，「我早說過雲姐你不用擔心的。」
一頓飯吃得極其融洽。
魏易全程陪著說話，從燕京的天氣聊到南方的菜，從咖啡廳選址聊到姜晚在學校的事。
而且無中生有。
或者有中生多。
硬生生把自己和姜晚在學校不多的接觸，說成了自己苦苦追求她，她才答應的。
給足了小姜面子。
姜若雲臉上的笑越來越多，連那幾道舊疤都顯得柔和了。
臨走時，魏易和陳心怡把姜若雲送到酒店門口。
陳心怡又拉著姜若雲的手，親親熱熱地說了幾句體己話。
姜若雲連聲應著，眼角眉梢全是舒展開的笑意。
姜晚送母親和周敏去坐車。
半路上，姜若雲忽然挽住女兒的手，低聲說：
「晚晚，媽媽過去一直反對你。但你的主意太正了。」
姜晚一怔，隨即笑了笑：「媽，還說這些幹嘛。我已經選好了。」
姜若雲點點頭，看著前面周敏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媽說這些，是想要說，你的眼光比媽媽好多了。」
「嗯？」
姜若雲側過頭，看著女兒。
「你這個老公暫時還看不出來什麼。但你選的這個老公的大婦，一定比媽媽以前那個要好一百倍。」
姜晚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接。
姜若雲拍了拍她的手，沒再說話。
母女倆並肩走在雪裡。
前面是車流，是高樓，是燕京灰濛濛的天。
姜晚忽然覺得，母親這句話里，藏著一個她從未問過的、很舊很舊的故事。
可她終究沒有問。
有些事，母親願意說，她便聽；母親不說，她便等。
雪還在下。
細細密密的，落在母女倆的肩上，像一層溫柔的、不肯聲張的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