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父親最後的親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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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宇來的時候,章若雪在書案前練字,聽見門外有沈靜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的。

  聲音不遠,但她聽得一清二楚。

  「寧安的是事情你可要記在心裡了,賜婚聖旨已經送到陸家了。」

  「我知道了母親。」

  沈靜姝嘆了嘆氣,在院子外面停住了腳步,留了陳嬤嬤在院子外面守著。

  田媽媽見沈靜姝來,上前行禮,她跟在沈靜姝身後,像在說什麼,她聽不見了。

  陸承宇推開院門。她抬起頭來,看了他,又把目光收回去。

  陸承宇走進來,春生站在門邊,白了他一眼。

  春生退了出去,沒有關門,像是故意留著一道縫隙。

  陸承宇站在她面前,隔著一張書案的距離,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輕輕擱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章若雪低頭看去,那封文書上蓋著官印,墨跡已經干透了。

  她拿起來看了第一行,手指就開始微微發顫。

  信上寫的是毒酒賜死,章旭之的罪名是通敵賣國,按律當斬,皇帝念其舊情,賜毒酒留全屍。在牢獄中已經飲下。

  她攥著那封信的邊角。

  陸承宇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皇帝原本是允許你父親假死脫身的,但你父親不願意。」

  他說,他連累了整個章家,沒有臉面苟活。」

  「那若凝呢?」

  陸承宇說:「若凝喝了那杯酒。」

  陸承宇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連夜派人把她送回了江州,安置在你家一個遠房親戚那裡。她沒事。」

  章若雪眼眶裡的淚,流了下來。

  有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陸承宇繞過書案,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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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想哭,就哭出來。」

  章若雪搖了搖頭,將她推開。

  「你同寧安公主的事情,田媽媽已經告知了我,你我無緣份,如今借住在你家也不是長久之際,能否請陸大公子,將我一併送去江州。」


  「那不行,你既進了我陸家的門,就沒有要讓你走。」

  「寧安公主不允許你有妾室,這一生只能鍾情於她,這樣是為難我,也傷了她的心。」

  「那是她和皇家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你敢抗旨嗎?」

  陸承宇沒說話,他當然不敢,只不過是去罵了皇帝一頓撒撒氣而已,也沒別的法子,嘴上說的硬氣,身體很誠實,君臣的界限,友誼的尺度他一直拿捏得很好,懂得什麼時候收什麼時候放。

  皇帝在外面忍著他,也了解他,他不敢忤逆聖旨,陸家一家的性命,他不敢不顧及,無非就是撒氣過嘴癮,陸承宇也非常了解他,皇帝必定需要一個朝堂上懂他的人,必要的時候做劊子手,他們是君臣,也是兒時的玩伴,也曾是情敵,不過皇帝眼裡不只有女人,更有周家的江山。

  章若雪在他的沉默得到了答案,此時的她是脆弱的,父母的離世,章家真的散了,她沒有大悲,只看見了往後的日子裡全是心酸淚。

  他站在她身側,兩個人隔著半臂的距離。

  窗外的風穿進來,把桌上那張紙的一角吹得輕輕翻動了一下。

  淚沒有流出來,全吞在喉嚨里。

  她聲音有些顫抖著說:「可有留話給我。」

  陸承宇從衣袖裡扯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上面寫滿了字。

  她將紙平展鋪開,仰頭看了看上方,又低下頭。

  信的封面是:「吾女親啟,章旭之」

  信件內容如下:

  「紙張有限,爹爹就不跟你廢話,吾兒貌美做了陸家妾室,真是可惜,原本想替你在上京尋一門好親事,爹爹食言了,請原諒。

  我同你母親在牢獄的這段時間並沒有人為難我們,好吃好喝招待著,只怪父親年少時結交了一個好友,救他於危難。又將他家人聯繫上,後來他多次以感謝的名義向我要了大周的江山圖,說是要好好游離山河,後來得知他是北狄太子,那圖上我編注了山河圖樣,河流走向,以及鹽鐵礦石,家中經商常年奔走各地,從小我就記載腦子裡了。

  他拿著我的圖紙,攻克大周,連失三城,我是大周的罪人,只是連累了你母親,你伯父伯母,還害你祖母病逝,我該死,我不該苟活。

  陸承宇答應我將若凝送出去,不知道他做到沒,你最好仔細問問,你堂哥章繼承,有一通房,命喚九兒,說是已有身孕三月,待她生產後,去看望,這孩子還姓章,在江州你姑爺爺家,沈茂那裡。

  他家的鋪子是當年我曾的,應該會還這個人情,你若凝妹妹也去的他家,如今這些親戚裡面就你姑爺爺願意幫襯了。

  以前教你的別忘了,若是家裡落莫了,在別人那裡不能趾高氣昂,改改你的脾氣,軟一些,也許有活路。

  陸敬言不會太干涉你跟陸承宇的事,他一心在朝堂,討好你婆母即可。

  我們時間不多了,想說的太多,這恐怕寫不完,你母親讓我同你說,我們臥房裡的在我書案上有件白色裘皮做的斗篷,那是給你做的,冬天你怕冷,上京城比江州的冬天更冷。

  父親,最後沒什麼說的了,交代的也說完了。

  你替我們好好活著。」

  強忍住的那些淚,止不住了,父親的話,如同刀字字刺進她的心裡。

  命運從來都不在誰的手裡,在無盡的未知里。

  誰能料到,如今的局面,章若雪沒想到。

  她將信拿起,貼在胸口,恨不得把這些內容裝在心裡。

  她甚至都沒有回信的機會,沒有機會同他父親抱怨說,她沒能成為陸家的妾室,只不過是來借住的外人,但也有好的,她不必討好沈靜姝。

  沒有了父母庇佑的她,沒有章家作為後盾,她明白日後回江州也好還是留在這陸府也好,她都得謹小慎微。

  陸承宇見她哭得傷心,替她拭去眼淚,這一刻,她好像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他能依附。

  那封信上父親的字跡,那些字一筆一划都寫得端正,像是寫的時候就知道這是最後一封了。

  小時候在江州,父親教她寫字時說的一句話:「字如其人,站得正,寫得正,走到哪裡都不怕。」

  可如今她倒覺得,什麼都是空的,只有活著才是實實在在。

  她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撲進陸承宇懷裡。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有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著。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湧出來。

  她沒有力氣再撐著了。

  陸承宇被她撞得微微退了一步,然後穩穩地接住了她,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的後腦勺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護住。

  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從淡灰變成了深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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