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一切好的讓她覺得不那麼真實
章家要換院子的消息傳出去沒兩日，牙人便領著看了幾處。
最後定下的那處離繡羅軒不遠，前後兩進，院子雖不算大，但比從前寬敞了許多，院裡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的。
章旭之親自寫了信，差人送去江州，接章老太太來上京。
信里沒提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只說是新院子寬敞，母親來了也有人陪著說說話。
章若雪知道父親的心思，他這些年在官場上如履薄冰，如今好容易站穩了腳跟，就想把老太太接來享幾天福。
裴傅蘭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雖還吃著藥，但已能下地走動了。
她張羅著讓人將老太太要住的屋子收拾出來，被褥換新的，窗紙也重新糊了一層。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腳步輕快，像是心裡頭終於有了一件踏實的事。
可章若雪心裡那點不踏實，始終沒有散。
寧平郡主那邊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她。她不敢掉以輕心，只是眼下沒有風聲，她也不好草木皆兵。
她去繡羅軒的時候，路上總忍不住多看幾眼巷口。
她沒等來周寧平的人，倒是等來了楊朝暮。
那日章若雪正在鋪子裡對帳，春生引著楊朝暮上了二樓。
她穿了一身素色衣裳，神色比往日沉了些，坐下後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聽說你定親了。」
章若雪放下筆，眼含著笑意：「你消息倒是靈通。」
楊朝暮從上一次偷偷跟著他父親往來商船，就一直同她父親跟著商船來往上京城。
匆匆見了一面楊朝暮又走了。
她走後，章若雪坐在窗前，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
過了幾日，章旭之收到了江州的回信。
信不是章旭燃寫的，是章老太太的口述，章旭燃代筆。
信上說老太太近來身子硬朗，待到秋涼時便動身來上京，還說不必鋪張。
章旭之把信讀了兩遍，折好放進袖中，對裴傅蘭說：「母親要來上京了。」裴傅蘭笑著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裴傅蘭其實也沒太喜歡跟章老太太朝夕相對，因為章老太太時常埋怨她沒生出兒子。
兩人多少是有些矛盾在的，但是章老太太見她身子弱也還是時常關心她的，只是兩人都不太直白的表述自己的內心。
章老太太總愛嘴裡說著後悔定下裴傅蘭了，但是章老太太喜愛章若雪。
喜愛章若雪的原因也很簡單，章若雪長得像她，說來也奇怪，她眉眼間七八分像章章老太太，其次像章旭之。
裴傅蘭活脫脫像個送貨的，樣貌也好，性格也罷，章若雪都不太像她，也好在不像她。
裴傅蘭時常說，還在不像她，不然病怏怏的，怕是以後跟她一樣不好生孩子。
可長得像章老太太這事，她也沒有不樂意，因為當年章老太太的美貌那是從江州一路傳到了上京的，要說起當年的她，那可是一頂一的沒人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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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章老太太還是書香門第，不過當年是讓感情迷昏了頭腦，竟然放棄進宮的機會，嫁給了個商戶，誰叫她是個戀愛腦呢。
章若雪站在廊下，看著母親為祖母準備新褥子，陽光落在她的動作上，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或許她真的是多心了。
或許這一世，真的不一樣了。她沒有再往下想，轉身進了屋，把妝匣最底層的那兩隻錦盒看了又看，然後又放了回去。
章若雪有時坐在院裡，這樣的日子過下去，也不算壞。
她不去想那些還沒到來的事，也不去想周寧平為什麼沒有來。
她只是過她自己的日子，一日三餐，晨起暮歇。
眼下萬事俱安，她只想這麼安穩地過下去，能過幾天是幾天。
這幾日章家上下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起來了。
裴傅蘭好了許多，她親自帶著春生和兩個繡娘，去布莊挑了幾匹正紅色的料子回來，鋪在廳里的桌案上，比了又比，說是要做嫁衣用的。
章若雪站在旁邊看著母親彎著腰比劃那匹綢緞在光下的顏色，像是透過那層紅綢看見了很遠的日子，她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
陸承宇隔三差五便讓人送東西來。頭一回是一對青瓷花瓶，說是放在新房裡好看的。
章若雪還沒來得及回話，第二日又送來一匣子桂花糖，說是路過城南時看見有人賣，順手買的。
章若雪看著那匣桂花糖，心想堂堂首輔大人，哪裡來的「順手」買糖的空閒，她沒有拆穿，只讓春生收起來，擱在柜子里，偶爾取一顆含在嘴裡。
第三日送來的是一把檀木梳子，梳背上刻著一枝極細的海棠花，和她手腕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陸承宇本人倒是隔幾日才來一回，也不久坐，就在前廳喝一盞茶，問問裴傅蘭的身子如何，又問章旭之近來忙不忙，就是一些家常。
說來奇怪，他像是例行公事，又像找藉口來見章若雪的。
章若雪送他到門口，暮色正從屋檐上落下來，他忽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對花瓶你還喜歡嗎？若是不喜歡我改日給你送其他的。」
章若雪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哪個男子送花瓶的啊，別人都是送首飾荷包項鍊的，你倒是獨特些。」
陸承宇笑了一聲，沒做解釋。
他說完轉身走了。
章若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轉身回了院子，心想，這人從前送信的時候倒是會說話，怎麼如今面對面了，反倒笨拙起來了。
這幾日章家院子裡總是熱鬧的。
繡娘進進出出，裁布、量衣、試樣子，裴傅蘭的病像是被這陣忙亂沖淡了大半，臉上常帶著笑意。
章若雪偶爾站在廊下看她們忙活，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吹起那匹正紅色綢緞的邊角。
她心裡想，這樣的日子，大概是值得的。
而寧平郡主那邊，依舊安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她沒有來章家，也沒有讓人遞話。
章若雪偶爾還是會想起她，但不再像從前那樣提著一顆心了。
她只是低頭繼續繡她的嫁衣上的那枝海棠，一針一針地落下去。
最後定下的那處離繡羅軒不遠，前後兩進，院子雖不算大，但比從前寬敞了許多，院裡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的。
章旭之親自寫了信，差人送去江州，接章老太太來上京。
信里沒提那些彎彎繞繞的事，只說是新院子寬敞，母親來了也有人陪著說說話。
章若雪知道父親的心思，他這些年在官場上如履薄冰，如今好容易站穩了腳跟，就想把老太太接來享幾天福。
裴傅蘭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雖還吃著藥，但已能下地走動了。
她張羅著讓人將老太太要住的屋子收拾出來，被褥換新的，窗紙也重新糊了一層。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腳步輕快，像是心裡頭終於有了一件踏實的事。
可章若雪心裡那點不踏實，始終沒有散。
寧平郡主那邊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她。她不敢掉以輕心，只是眼下沒有風聲，她也不好草木皆兵。
她去繡羅軒的時候，路上總忍不住多看幾眼巷口。
她沒等來周寧平的人，倒是等來了楊朝暮。
那日章若雪正在鋪子裡對帳，春生引著楊朝暮上了二樓。
她穿了一身素色衣裳，神色比往日沉了些，坐下後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聽說你定親了。」
章若雪放下筆，眼含著笑意：「你消息倒是靈通。」
楊朝暮從上一次偷偷跟著他父親往來商船，就一直同她父親跟著商船來往上京城。
匆匆見了一面楊朝暮又走了。
她走後，章若雪坐在窗前，看著街上來往的人群。
過了幾日，章旭之收到了江州的回信。
信不是章旭燃寫的，是章老太太的口述，章旭燃代筆。
信上說老太太近來身子硬朗，待到秋涼時便動身來上京，還說不必鋪張。
章旭之把信讀了兩遍，折好放進袖中，對裴傅蘭說：「母親要來上京了。」裴傅蘭笑著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裴傅蘭其實也沒太喜歡跟章老太太朝夕相對，因為章老太太時常埋怨她沒生出兒子。
兩人多少是有些矛盾在的，但是章老太太見她身子弱也還是時常關心她的，只是兩人都不太直白的表述自己的內心。
章老太太總愛嘴裡說著後悔定下裴傅蘭了，但是章老太太喜愛章若雪。
喜愛章若雪的原因也很簡單，章若雪長得像她，說來也奇怪，她眉眼間七八分像章章老太太，其次像章旭之。
裴傅蘭活脫脫像個送貨的，樣貌也好，性格也罷，章若雪都不太像她，也好在不像她。
裴傅蘭時常說，還在不像她，不然病怏怏的，怕是以後跟她一樣不好生孩子。
可長得像章老太太這事，她也沒有不樂意，因為當年章老太太的美貌那是從江州一路傳到了上京的，要說起當年的她，那可是一頂一的沒人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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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章老太太還是書香門第，不過當年是讓感情迷昏了頭腦，竟然放棄進宮的機會，嫁給了個商戶，誰叫她是個戀愛腦呢。
章若雪站在廊下，看著母親為祖母準備新褥子，陽光落在她的動作上，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或許她真的是多心了。
或許這一世，真的不一樣了。她沒有再往下想，轉身進了屋，把妝匣最底層的那兩隻錦盒看了又看，然後又放了回去。
章若雪有時坐在院裡，這樣的日子過下去，也不算壞。
她不去想那些還沒到來的事，也不去想周寧平為什麼沒有來。
她只是過她自己的日子，一日三餐，晨起暮歇。
眼下萬事俱安，她只想這麼安穩地過下去，能過幾天是幾天。
這幾日章家上下都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起來了。
裴傅蘭好了許多，她親自帶著春生和兩個繡娘，去布莊挑了幾匹正紅色的料子回來，鋪在廳里的桌案上，比了又比，說是要做嫁衣用的。
章若雪站在旁邊看著母親彎著腰比劃那匹綢緞在光下的顏色，像是透過那層紅綢看見了很遠的日子，她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
陸承宇隔三差五便讓人送東西來。頭一回是一對青瓷花瓶，說是放在新房裡好看的。
章若雪還沒來得及回話，第二日又送來一匣子桂花糖，說是路過城南時看見有人賣，順手買的。
章若雪看著那匣桂花糖，心想堂堂首輔大人，哪裡來的「順手」買糖的空閒，她沒有拆穿，只讓春生收起來，擱在柜子里，偶爾取一顆含在嘴裡。
第三日送來的是一把檀木梳子，梳背上刻著一枝極細的海棠花，和她手腕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陸承宇本人倒是隔幾日才來一回，也不久坐，就在前廳喝一盞茶，問問裴傅蘭的身子如何，又問章旭之近來忙不忙，就是一些家常。
說來奇怪，他像是例行公事，又像找藉口來見章若雪的。
章若雪送他到門口，暮色正從屋檐上落下來，他忽然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對花瓶你還喜歡嗎？若是不喜歡我改日給你送其他的。」
章若雪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哪個男子送花瓶的啊，別人都是送首飾荷包項鍊的，你倒是獨特些。」
陸承宇笑了一聲，沒做解釋。
他說完轉身走了。
章若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轉身回了院子，心想，這人從前送信的時候倒是會說話，怎麼如今面對面了，反倒笨拙起來了。
這幾日章家院子裡總是熱鬧的。
繡娘進進出出，裁布、量衣、試樣子，裴傅蘭的病像是被這陣忙亂沖淡了大半，臉上常帶著笑意。
章若雪偶爾站在廊下看她們忙活，風從院子裡穿過來，吹起那匹正紅色綢緞的邊角。
她心裡想，這樣的日子，大概是值得的。
而寧平郡主那邊，依舊安靜得像一潭沒有風的水。她沒有來章家，也沒有讓人遞話。
章若雪偶爾還是會想起她，但不再像從前那樣提著一顆心了。
她只是低頭繼續繡她的嫁衣上的那枝海棠，一針一針地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