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下輩子還做媽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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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很亮,照得墓園一片銀白。

  那塊新立起來的小墓碑,

  像是岸邊一塊安靜的錨,將應竹青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孤零零地坐著,仿佛也被埋進了風裡,只剩下那點軟得幾乎要消失的呼吸聲,

  在深夜裡,幾不可聞地震動著空氣,聲音小小的,

  「媽,我好像又病了。」

  但很快應竹青又收了聲,像是害怕媽媽聽見了會心疼,會衝上罵自己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

  應竹青吸了吸鼻子,把外套裹緊,

  輕咳兩聲,止住了發顫的嗓音,離開前裝似輕鬆地開口,

  「媽,我下次來看你,

  我……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你。」

  墓園旁的樹木高大,枝椏上留著好幾隻灰色的麻雀,

  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這個奇怪的對著石頭自言自語的青年。

  忽地,一隻毛色蓬鬆柔軟的麻雀飛過來,不怕生地落在青年的肩膀,啾啾兩聲,又很快離開。

  麻雀裹挾著飄過來的落葉,

  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落在了應竹青的頭頂,

  又慢悠悠地落在了墓碑上,

  像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應竹青走出了墓園,回了那棟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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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房子是他曾經和媽媽相依為命的地方,是他和媽媽的家,

  住了不少年頭,後來去了霧城,一直也沒回來過。

  窗沿都落了灰,柜子上的瓷罐裂了口,床墊上還留著小時候他磕破頭流血弄的印子。

  他拿著毛巾一點點擦淨,像是要把這片空間裡的舊日子一點一點重新拼回去。

  窗戶大敞著,外面陽光正好,屋外的鳥叫清脆,嘰嘰喳喳的,

  不怕生的鳥兒敢落在窗沿,靜靜打量著屋內的人。

  應竹青打掃到書架的時候,

  屋裡飛來了一隻麻雀,應竹青害怕麻雀亂飛,撞到了媽媽曾經喜歡的擺件,

  剛想拿過抹布,把麻雀嚇唬走,

  只見那隻羽毛蓬鬆的鳥兒輕巧地落在書桌上,黑眼睛頗有神態地瞧著那些書,

  飛上去,撲哧地扇著翅膀,

  應竹青過去就見那隻麻雀把書架上其中的一本書撞了下來,

  見著青年過來,麻雀又飛回了屋外的樹椏上,細細整理著自己的羽毛。

  應竹青無奈地走過去,那本書像是強塞在書架上的,露出半截書脊,很容易被抽出來。

  翻過來一看,是一本自己小時候最愛的童話書,《綠野仙蹤》。

  封皮已經卷邊了,應竹青不自覺翻到書籤停著的那一頁,

  突然瞥見紙張縫隙里露出一點熟悉的字跡。

  青年的呼吸一頓,慢慢把書倒過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落了出來。

  上面是他媽媽的字。

  「給我最最乖的小竹青。」

  應竹青的手指一瞬間僵住了。

  信紙有些泛黃,聞起來像老書的味道,還有點清淡的皂角香,是他記憶里媽媽身上的味道。

  他坐在窗邊,陽光暖得他周身發燙,慢慢展開了那封信。

  我的竹青寶貝:

  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看見媽媽給你寫的這封信,

  現在有沒有好好生活,是不是還在挑食,有沒有交到新朋友,有沒有談戀愛,

  還會不會受到委屈就一個人躲在家裡。

  媽媽最後見你的那面,是望著你去學校的背影,

  明明上一秒在我懷裡是小小的一個,現在慢慢的,變成小大人了。

  好可惜媽媽不能繼續陪著你了。

  媽媽真的非常對不起你,

  因為自己一意孤行讓你來到這個世界,

  在感情里,媽媽是個糟糕的omega,

  讓你在和媽媽生活的時候,受到那麼多委屈。

  如果發現媽媽不在了,

  不要哭,不要害怕,不要難過,

  媽媽只是提前一步去了新的地方。

  媽媽是一個軟弱的人,原諒媽媽。

  在我們青青每一年生日的時候,

  媽媽都在許願,希望老天爺能讓我們青青永遠幸福,永遠開心,永遠快樂。

  不要難過,我永遠愛你,永遠。

  信上有塗塗改改的痕跡,透過去依稀能辨別出來,被劃掉的那句是,

  「青青,下輩子還做媽媽的孩子。」

  信的背面也留著淺淺的字跡,

  「媽媽放在家裡的錢不多,4672.36,銀行卡里還有三萬塊,是媽媽留給你最後的錢,

  我的孩子,以後要好好的,媽媽永遠愛你。」

  應竹青幾乎是小心翼翼地觸及那些文字,

  有的地方因為下筆的力氣太大,力透紙背,讓紙張有些凹凸不平,

  因為是媽媽寫的,

  一字一句,

  應竹青能夠輕而易舉地重新想起媽媽的聲音,

  她會怎麼念,每一句,呼吸的停頓,字詞的輕重,

  透過她的筆跡重新看到了她匐在書桌上,

  像是在她死前又見了一面。

  信紙在他手裡顫了幾下,屋內,白桃味信息素一下子瀰漫開來。

  應竹青紅了眼圈,像是苦惱地,很輕地皺了一下眉,

  眼尾微垂,看起來很不開心,

  咬著牙把信紙按在額頭上,擋住臉,

  閉眼的那一瞬,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一滴一滴砸在紙上,把字跡浸出了水痕。

  應竹青捂著臉,悶著嗓子低低哭了出來。

  沒人回應他,

  只是暖陽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顫抖的背上,

  太溫暖了,像有人溫柔地拍著他肩膀,

  像媽媽的懷抱。

  單逾白幾乎要瘋了,

  他守著醫院三天三夜,守不到人影,

  一顆心像被活生生拔空了。

  他衝著醫生和護士低聲下氣去問,

  被客氣又堅決地請了出去。

  幾乎是找遍了霧城裡應竹青可能去的去處,

  沒有,都沒有,

  這裡都沒有他的omega。

  單逾白沒皮沒臉的,選擇去堵季眠,

  現在應竹青的下落,只有季眠知道。

  應竹青最後可能告訴的人,也只有季眠了。

  單逾白被遲雲庭黑著臉幾次三番從公寓扔了出去,他也堅持不懈,

  最後季眠終於被他堵煩了,

  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從包里甩出一串鑰匙,

  小omega抬著精緻的臉,語氣不耐煩地開口,

  「他不想你找他,我勸你別去。

  但你要是非得瘋一場,我也不攔你……自己找吧。」

  鑰匙串叮地落進他掌心,金屬冰涼,像他心底的刀尖。

  單逾白一路狂奔,幾乎是狼狽地找到了鑰匙開門的地方

  昏暗的樓道,剝落的牆皮,還有門口那個生鏽的門牌號,

  這裡是,之前應竹青發假性情熱時,死撐著一個人窩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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