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個女人沒有上一世
女人推開門縫，細長的鉗子還夾著一片碎字。
林川記得剛才隔門那句「交出來」。尾音微啞，壓得很低，像一個剛被吵醒的人嫌人囉嗦；她進來時，卻沒有半點睏倦的樣子。
她反手將門外的紙臉撞回去，半掩門板，目光先落在鹿野懷裡的卡匣上。
「沈知微。我要【26】，還有林見川。」
「我不接。」林見川說。
那道粗啞的嗓音讓她回頭看了一眼。
「你被列在複製災害里，要跟我走。」
「有工資嗎？」
「這不是雇你。」
「那更不走。」它握著自己的門把，往後退了半步。
沈知微沒再勸，鉗尖直接挑住林川的衣領。
他抬起鐵夾擋在胸前，掌側的布被扯得發疼。
「你要東西，別往我傷口上壓。」
「能讓她把匣子交出來就行。」
鉗子往下移了一點，卻沒有離開他的衣服。她看見他靠著聞棲月才能站穩，便不急著去碰卡匣。讓這個人動不了，那兩個女人遲早得把手裡的東西拿出來。
聞棲月的右臂還托著林川，手指一寸寸收緊。
這個女人連他哪邊疼都不知道，剛進門就敢把鉗子壓過來。聞棲月想掰開那隻手，連鉗尖碰過的衣領也換掉，可林川先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記得自己剛才被他抓住時，還是推了鹿野。
「把鉗子移開。」她只說，「他在流血。」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道歉。
「這傷也是外面那些東西弄的？」
林川沒有答。鹿野的指頭抓緊匣帶，聞棲月也沒替他說。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知微看過兩人的臉，忽然把鉗子放平，鉗柄不再壓著他手上的紗布。
「你們倒是都很心疼他。」
「別借我的傷替你自己說話。」林川說，「你把鉗子拿開，我才能喘口氣。」
她鬆了一點，夠他呼吸，卻仍勾著衣領。這個人會疼，也怕被碰，但還沒把手裡的鐵夾放下。
門後的牆皮忽然捲起，露出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女人和她長著同一張臉，頭髮更長，坐在木椅上。一個面孔被燒黑的男人站在旁邊，手搭著她的肩。
下面寫著：【沈知微，已死亡。】
林川望向她。
沈知微用鉗背把照片撥開，仿佛那只是一張擋在手邊的廢紙。
「你認識那個男人嗎？」他問。
「不認識。」
「可照片上的名字——」
「名字一樣，就要我替她認人？」
「不是讓你認。我剛聽見你報名字，它就寫你死了。」
「你可以看著我問，別看著那張紙問。」
她站得很近，鉗柄上還有剛才撞門蹭出的灰。林川抬起眼，終於沒有越過她的肩去看照片。
沈知微不想知道那隻搭在肩上的手屬於誰。她眼前已經有一個活著的人需要帶走，沒興趣再替一張死人照片補上什麼情分。
她將鉗口轉回來，重新勾住他鬆開的衣領。
「記錄里的沈知微死了。我沒有上一世，不記得你，也沒答應過陪誰。現在，你能不能管住那個匣子？」
鹿野抱得更緊。
「照片裡的人認識他。」
「那你去問照片。」
鹿野沒有接話。她原本想聞一聞這個女人身上有沒有舊照片的灰味，卻不願在林川眼前湊過去，像還在拿自己的判斷替他選人。
更難受的是，沈知微不用解釋曾經做過什麼。她可以直接站在林川面前，要東西、談價，連靠近他的手都不用先躲開。
「卡在我這裡。」鹿野說，「你掐著他的衣服也沒用。」
沈知微看向她。
幾張紙臉從門縫擠進來，嘴裡拖著同一個名字。沈知微側身避開，它們便直撲林川。
他用鐵夾撐住最前面那張臉，後退時右腿磕上牆根，疼得眼前發白。聞棲月扶住他，針落進紙臉的腳影，暫時讓它卡在門邊。
一枚別針別在沈知微領口，原本空白的金屬上，此時慢慢浮出「林川」兩個字。
他看見了，抬眼問她：「你把我的名字弄到那兒做什麼？」
「讓外面那些嘴暫時叫不到你。」沈知微說，「你跟我走，我就剪。」
「先救人，再談。」
「你沒有這麼多條件。」
林川伸手去夠那枚別針，沈知微扣住他的手腕。他停住，沒有再往前送那隻帶傷的手。
「我走不了，匣子也不會跟你走。你想在這裡等他們燒進來？」
門板被撞開一點，熱煙沖了進來。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鬆開手。
「自己戴。別以為用了就不用還。」
林川摘下她領口的別針，扣到自己衣服上。金屬貼過鎖骨，涼得他縮了一下肩。
沈知微靠近，鉗口對著別針。他沒有躲，先問：「還要付什麼？」
她的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別人會忘掉一件關於我的事。」
「哪一件？」
「挑不了。」
又一聲「林川」從門後響起。紙臉已經抓住他的褲腿，釘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變了形。
林川將衣領抬到鉗口前。
「剪吧。」
沈知微合攏鉗子。
別針上的名字斷開，紙臉嘴裡那聲叫喚也突然卡住。它還攥著林川的褲腿，臉卻左右轉動，像在找一個不知去了哪兒的人。
「別站著給它抓。」沈知微說。
林川用鐵夾撥開紙指，聞棲月扶著他退開。她看得見他的臉，也摸得到他發冷的手臂，只是門外的點名聲越過了他，重新向屋裡搜尋。
「林見川！」
林見川立刻把半掩的門推回去，擋住外面的視線。火光已經從門板下透進來，它罵了一聲，擰住門把再拉開，門後露出一條暫時沒有煙的窄道。
「這邊。」
鹿野抱著匣子退向門口。沈知微伸手攔她，鹿野停住，把卡匣往胸前壓緊，沒有朝她撲過去。
「你要它，就在外面繼續搶。我現在只想讓他先出去。」
沈知微看向林川，鉗子還停在他領口旁。
「別針留在你身上，不等於你可以不聽我說話。」
「我聽見了。」林川說，「但你先讓我過門。」
她抓住他的衣領，將歪掉的別針壓平。這一下很近，林川能聽清她說的每個字，忽然卻想不起最初隔門那句命令是什麼聲音。
他記得她說了「交出來」，記得自己曾覺得那個尾音很特別。可他再去想，腦子裡只剩下這幾個字，連剛才為什麼多看她一眼都說不清。
「你進來之前，說話也是這樣？」
沈知微看了他片刻。
「我沒有換嗓子。」
林川望著她的嘴唇。現在的話他仍聽得清，忘掉的只是第一次聽見她時，那一點具體的印象。
她鬆開衣領：「已經付了。」
沈知微原本還想問他忘了多少，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她已經知道答案，再讓他回想一遍，也只會多聽一次「不記得」。
聞棲月將林川往自己這邊扶。她不喜歡他這樣專注地看一個陌生女人，更不喜歡那枚東西留在他鎖骨旁。可別針上的斷字還沒長好，她沒有去摘。
林川扶著門框挪過門檻，右掌疼得握不緊。鹿野下意識伸手，他的肩膀縮了一下，她便改為托住卡匣，先讓出路。
林見川扶著門，沒催他們。沈知微最後跨進來，仍盯著鹿野手中的匣子。
五個人都進了窄道，林見川才關門。外面的火沒有熄，追趕的腳步還在另一側響。
林川靠牆停下。別針上的斷字重新接好，名字回來了，最初那一點聲音卻沒回來。
窄道兩邊的門牌開始滲字。
林川。林見川。
沈知微頭頂那塊最後亮起，黑字一點點鋪滿了舊漆。
【已死亡的沈知微。】
林川記得剛才隔門那句「交出來」。尾音微啞，壓得很低，像一個剛被吵醒的人嫌人囉嗦；她進來時，卻沒有半點睏倦的樣子。
她反手將門外的紙臉撞回去，半掩門板，目光先落在鹿野懷裡的卡匣上。
「沈知微。我要【26】，還有林見川。」
「我不接。」林見川說。
那道粗啞的嗓音讓她回頭看了一眼。
「你被列在複製災害里，要跟我走。」
「有工資嗎？」
「這不是雇你。」
「那更不走。」它握著自己的門把，往後退了半步。
沈知微沒再勸，鉗尖直接挑住林川的衣領。
他抬起鐵夾擋在胸前，掌側的布被扯得發疼。
「你要東西，別往我傷口上壓。」
「能讓她把匣子交出來就行。」
鉗子往下移了一點，卻沒有離開他的衣服。她看見他靠著聞棲月才能站穩，便不急著去碰卡匣。讓這個人動不了，那兩個女人遲早得把手裡的東西拿出來。
聞棲月的右臂還托著林川，手指一寸寸收緊。
這個女人連他哪邊疼都不知道，剛進門就敢把鉗子壓過來。聞棲月想掰開那隻手，連鉗尖碰過的衣領也換掉，可林川先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記得自己剛才被他抓住時，還是推了鹿野。
「把鉗子移開。」她只說，「他在流血。」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道歉。
「這傷也是外面那些東西弄的？」
林川沒有答。鹿野的指頭抓緊匣帶，聞棲月也沒替他說。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知微看過兩人的臉，忽然把鉗子放平，鉗柄不再壓著他手上的紗布。
「你們倒是都很心疼他。」
「別借我的傷替你自己說話。」林川說，「你把鉗子拿開，我才能喘口氣。」
她鬆了一點，夠他呼吸，卻仍勾著衣領。這個人會疼，也怕被碰，但還沒把手裡的鐵夾放下。
門後的牆皮忽然捲起，露出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女人和她長著同一張臉，頭髮更長，坐在木椅上。一個面孔被燒黑的男人站在旁邊，手搭著她的肩。
下面寫著：【沈知微，已死亡。】
林川望向她。
沈知微用鉗背把照片撥開，仿佛那只是一張擋在手邊的廢紙。
「你認識那個男人嗎？」他問。
「不認識。」
「可照片上的名字——」
「名字一樣，就要我替她認人？」
「不是讓你認。我剛聽見你報名字，它就寫你死了。」
「你可以看著我問，別看著那張紙問。」
她站得很近，鉗柄上還有剛才撞門蹭出的灰。林川抬起眼，終於沒有越過她的肩去看照片。
沈知微不想知道那隻搭在肩上的手屬於誰。她眼前已經有一個活著的人需要帶走，沒興趣再替一張死人照片補上什麼情分。
她將鉗口轉回來，重新勾住他鬆開的衣領。
「記錄里的沈知微死了。我沒有上一世，不記得你，也沒答應過陪誰。現在，你能不能管住那個匣子？」
鹿野抱得更緊。
「照片裡的人認識他。」
「那你去問照片。」
鹿野沒有接話。她原本想聞一聞這個女人身上有沒有舊照片的灰味，卻不願在林川眼前湊過去，像還在拿自己的判斷替他選人。
更難受的是，沈知微不用解釋曾經做過什麼。她可以直接站在林川面前，要東西、談價，連靠近他的手都不用先躲開。
「卡在我這裡。」鹿野說，「你掐著他的衣服也沒用。」
沈知微看向她。
幾張紙臉從門縫擠進來，嘴裡拖著同一個名字。沈知微側身避開，它們便直撲林川。
他用鐵夾撐住最前面那張臉，後退時右腿磕上牆根，疼得眼前發白。聞棲月扶住他，針落進紙臉的腳影，暫時讓它卡在門邊。
一枚別針別在沈知微領口，原本空白的金屬上，此時慢慢浮出「林川」兩個字。
他看見了，抬眼問她：「你把我的名字弄到那兒做什麼？」
「讓外面那些嘴暫時叫不到你。」沈知微說，「你跟我走，我就剪。」
「先救人，再談。」
「你沒有這麼多條件。」
林川伸手去夠那枚別針，沈知微扣住他的手腕。他停住，沒有再往前送那隻帶傷的手。
「我走不了，匣子也不會跟你走。你想在這裡等他們燒進來？」
門板被撞開一點，熱煙沖了進來。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鬆開手。
「自己戴。別以為用了就不用還。」
林川摘下她領口的別針，扣到自己衣服上。金屬貼過鎖骨，涼得他縮了一下肩。
沈知微靠近，鉗口對著別針。他沒有躲，先問：「還要付什麼？」
她的眼神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別人會忘掉一件關於我的事。」
「哪一件？」
「挑不了。」
又一聲「林川」從門後響起。紙臉已經抓住他的褲腿，釘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變了形。
林川將衣領抬到鉗口前。
「剪吧。」
沈知微合攏鉗子。
別針上的名字斷開，紙臉嘴裡那聲叫喚也突然卡住。它還攥著林川的褲腿，臉卻左右轉動，像在找一個不知去了哪兒的人。
「別站著給它抓。」沈知微說。
林川用鐵夾撥開紙指，聞棲月扶著他退開。她看得見他的臉，也摸得到他發冷的手臂，只是門外的點名聲越過了他，重新向屋裡搜尋。
「林見川！」
林見川立刻把半掩的門推回去，擋住外面的視線。火光已經從門板下透進來，它罵了一聲，擰住門把再拉開，門後露出一條暫時沒有煙的窄道。
「這邊。」
鹿野抱著匣子退向門口。沈知微伸手攔她，鹿野停住，把卡匣往胸前壓緊，沒有朝她撲過去。
「你要它，就在外面繼續搶。我現在只想讓他先出去。」
沈知微看向林川，鉗子還停在他領口旁。
「別針留在你身上，不等於你可以不聽我說話。」
「我聽見了。」林川說，「但你先讓我過門。」
她抓住他的衣領，將歪掉的別針壓平。這一下很近，林川能聽清她說的每個字，忽然卻想不起最初隔門那句命令是什麼聲音。
他記得她說了「交出來」，記得自己曾覺得那個尾音很特別。可他再去想，腦子裡只剩下這幾個字，連剛才為什麼多看她一眼都說不清。
「你進來之前，說話也是這樣？」
沈知微看了他片刻。
「我沒有換嗓子。」
林川望著她的嘴唇。現在的話他仍聽得清，忘掉的只是第一次聽見她時，那一點具體的印象。
她鬆開衣領：「已經付了。」
沈知微原本還想問他忘了多少，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她已經知道答案，再讓他回想一遍，也只會多聽一次「不記得」。
聞棲月將林川往自己這邊扶。她不喜歡他這樣專注地看一個陌生女人，更不喜歡那枚東西留在他鎖骨旁。可別針上的斷字還沒長好，她沒有去摘。
林川扶著門框挪過門檻，右掌疼得握不緊。鹿野下意識伸手，他的肩膀縮了一下，她便改為托住卡匣，先讓出路。
林見川扶著門，沒催他們。沈知微最後跨進來，仍盯著鹿野手中的匣子。
五個人都進了窄道，林見川才關門。外面的火沒有熄，追趕的腳步還在另一側響。
林川靠牆停下。別針上的斷字重新接好，名字回來了，最初那一點聲音卻沒回來。
窄道兩邊的門牌開始滲字。
林川。林見川。
沈知微頭頂那塊最後亮起，黑字一點點鋪滿了舊漆。
【已死亡的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