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章 京城
兩人泡完山泉，回了馬車邊。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官道前後都沒有亮燈的地方，只能原地歇下。
隨行的親衛從暗處出來，很快尋了處背風的坡地，撿來乾柴生了堆火，又在地上鋪了乾草和薄毯。
有人去溪邊取水，也有人負責值守。
燕歸昶把車裡的軟墊又鋪厚了一層，才和鳳君珏下車分吃乾糧。
他也沒忘分給幾個親衛，幾人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吃完後，兩人鑽進馬車。
躺下時，鳳君珏把燕歸昶攬進懷裡，望著車頂出神，輕聲道：「總覺得這樣，和太傅大人跟民間夫妻似的。」
燕歸昶心口一熱。
夫妻，這詞用得好，他喜歡，非常喜歡。
以前做夢都不敢這麼想，竟被鳳君珏這麼輕易說出來。
他閉眼，忍著激動，低聲糾正：「是夫夫。」
鳳君珏笑了，親了口他的額頭：「對，是夫夫，還是太傅大人有學問。」
燕歸昶輕笑一聲：「你讀的書也不少，怎麼還這般無知。」
鳳君珏嘆氣，開始貧：「我考狀元那會兒，讀得可賣命了。可一考完，全忘了。」
「就像吃席一樣，吃飽了誰還記得哪道菜放了什麼料。後來做了官，那點學問早還給先生了。」
他感嘆道：「說到底是沒個好先生，要是當年教我的是太傅大人，我定能倒背如流。」
這話說完，他馬上想起什麼，偏過頭看燕歸昶：「話說到這，我倒是想起來。」
「我當初可是正經的狀元。面聖那日，也在金殿上見過你。可你倒好，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我那時還想巴結你來著，結果你理都不理我。再後來葉映月看中了我，我便只能上了賊船。」
燕歸昶聽著，心裡的那點舊事全被翻了出來。
哪裡是沒看見，哪裡是不想看。
他記得太清楚了，
那日鳳君珏穿了身新官袍，站在殿上，光彩照人，他其實早在鳳君珏進宮前看了一路了。
而在殿上他只偷偷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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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人瞧出什麼，也怕自己的情緒收不住。
他仍閉著眼，只淡淡道：「是嗎？我忘了。」
鳳君珏也懶得跟他計較，無奈道：「行吧，就當你忘了，不是看我不順眼。」
他想著，那會他的確有點想巴結燕歸昶，畢竟燕歸昶身份擺在那，可誰知道人家壓根不鳥他。
跟了太后以後，更是朝堂上掐起來，完全不給他面子。
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對著幹了，年輕氣盛，難免意氣用事，現在想想燕歸昶竟然對自己存著這種心思，還真有點哭笑不得。
燕歸昶沒應，只把臉往他懷裡靠。
心裡卻想，哪是看著不順眼，是太順眼，太喜歡，不敢看。
太喜歡了才故作姿態。
燕歸昶靠在鳳君珏懷裡，也想起一件事。
若當年自己真的收了鳳君珏，把這個人領到自己身邊，今日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他想了很久，又否定了。
以當年的朝局，太后正得勢，鳳君珏若投到他門下，定會成為太后的眼中釘。
以那時兩個人的心性，一個太張狂，一個太隱忍，未必能好好相處。
再說，他若真把鳳君珏收入門下，日夜相對，只怕心思更藏不住。
到時候毀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所以當年不看他，是對的。
現在這樣，已是萬幸。
鳳君珏低頭，見他半天不出聲，收緊手臂：「想什麼呢？快睡吧。放心，這一路不碰你了。把你累壞了，回京城我再好好要你。」
燕歸昶推了他一下，提醒道：「回京城以後，你注意點。別讓人抓住把柄。朝中眼線多得是，若被人捅破，你我如何身敗名裂的都不知道。」
鳳君珏笑了笑：「放心吧，我可能裝了。在朝堂上，我還是那個跟你針鋒相對的鳳大人。下了朝，才把你往榻上哄。」
燕歸昶被他氣笑：「沒個正經。」
鳳君珏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人，拍他的背：「睡吧，我的太傅大人。」
又行了數日，車馬終於進了京城地界。
鳳君珏先把燕歸昶送回太傅府。
馬車剛停穩。
劉叔迎了出來，擦著汗行禮，臉色皆是喜色：「太傅大人回來了！一路辛苦，老奴已經讓人燒了熱水，備了吃食，就等大人回府。」
鳳君珏先跳下馬車，回身扶燕歸昶下來，低聲道：「慢點。」
燕歸昶扶著他的手，慢慢下了車。
鳳君珏對劉叔點頭：「劉叔，好久不見。太傅大人我送到這了，你可得把人看好。」
劉叔忙道：「鳳大人說笑了，老奴一定伺候好太傅大人。這幾日您也辛苦，改日再登門拜謝。」
鳳君珏笑著擺擺手：「客氣什麼。」
他轉頭看燕歸昶，眼裡滿是笑意，說的卻是官話：「那太傅大人，本官先告辭了。」
燕歸昶也端著，頷首道：「鳳大人一路辛苦，慢走。」
兩人都站著沒動。
馬車已經掉好了頭，車夫不敢催，只拉著韁繩等著。
鳳君珏上了車，撩開車簾一角。
燕歸昶還站在府門口，目光追著馬車。
他們就這樣相望，不言不語。
馬車緩緩動了。
燕歸昶目送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進府。
鳳君珏回了府，好似被人抽了魂，心裡空落落的，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也不想和燕歸昶分開。
他剛下馬車，突然「砰啪」一聲炸響，嚇得他魂不附體。
福安領著幾個小廝正站在門口放炮仗，笑得眯起眼：「恭迎大人回府！大人一路勞頓，小的給您接風洗塵！」
鳳君珏捂著胸口，驚魂未定道：「你嚇死本官了！放什麼炮，鬧這麼大動靜做什麼！」
福安委屈無辜道：「這不是大人以前吩咐的嗎？說出門回府要放炮，既有氣勢，又讓街坊鄰居都知道您回來了，好上門巴結。小的照辦了，還多加了兩掛。」
鳳君珏竟說不出話。
這話確實是他以前說的。
可如今聽著，只覺得索然無味。
他擺手吩咐：「不見客，我累了，誰來都別放進來。」
福安連聲應下，又為難道：「大人，未央宮那邊來了話，您一回來，就請您過去一趟。」
鳳君珏心頭一緊。
太監和太妃的事…石榴花還沒摘。
葉映月這是打定主意不放過他。
他沉吟片刻，對福安道：「你派人去公主府傳話，就說我回京了，先去未央宮。若到了天黑我還沒出來，就讓長公主去未央宮來找我。」
福安臉色都變了，慌忙點頭：「是，大人！小的這就去辦！」
鳳君珏嘆了口氣，重新上了馬車，對拉車的道：「去未央宮。」
他閉著眼想，希望葉映月別噁心他，他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官道前後都沒有亮燈的地方，只能原地歇下。
隨行的親衛從暗處出來，很快尋了處背風的坡地，撿來乾柴生了堆火，又在地上鋪了乾草和薄毯。
有人去溪邊取水，也有人負責值守。
燕歸昶把車裡的軟墊又鋪厚了一層，才和鳳君珏下車分吃乾糧。
他也沒忘分給幾個親衛，幾人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吃完後，兩人鑽進馬車。
躺下時，鳳君珏把燕歸昶攬進懷裡，望著車頂出神，輕聲道：「總覺得這樣，和太傅大人跟民間夫妻似的。」
燕歸昶心口一熱。
夫妻，這詞用得好，他喜歡，非常喜歡。
以前做夢都不敢這麼想，竟被鳳君珏這麼輕易說出來。
他閉眼，忍著激動，低聲糾正：「是夫夫。」
鳳君珏笑了，親了口他的額頭：「對，是夫夫，還是太傅大人有學問。」
燕歸昶輕笑一聲：「你讀的書也不少，怎麼還這般無知。」
鳳君珏嘆氣，開始貧：「我考狀元那會兒，讀得可賣命了。可一考完，全忘了。」
「就像吃席一樣，吃飽了誰還記得哪道菜放了什麼料。後來做了官，那點學問早還給先生了。」
他感嘆道：「說到底是沒個好先生，要是當年教我的是太傅大人，我定能倒背如流。」
這話說完，他馬上想起什麼，偏過頭看燕歸昶：「話說到這，我倒是想起來。」
「我當初可是正經的狀元。面聖那日，也在金殿上見過你。可你倒好，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我那時還想巴結你來著，結果你理都不理我。再後來葉映月看中了我，我便只能上了賊船。」
燕歸昶聽著，心裡的那點舊事全被翻了出來。
哪裡是沒看見，哪裡是不想看。
他記得太清楚了，
那日鳳君珏穿了身新官袍，站在殿上，光彩照人，他其實早在鳳君珏進宮前看了一路了。
而在殿上他只偷偷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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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人瞧出什麼，也怕自己的情緒收不住。
他仍閉著眼，只淡淡道：「是嗎？我忘了。」
鳳君珏也懶得跟他計較，無奈道：「行吧，就當你忘了，不是看我不順眼。」
他想著，那會他的確有點想巴結燕歸昶，畢竟燕歸昶身份擺在那，可誰知道人家壓根不鳥他。
跟了太后以後，更是朝堂上掐起來，完全不給他面子。
所以久而久之，他也就對著幹了，年輕氣盛，難免意氣用事，現在想想燕歸昶竟然對自己存著這種心思，還真有點哭笑不得。
燕歸昶沒應，只把臉往他懷裡靠。
心裡卻想，哪是看著不順眼，是太順眼，太喜歡，不敢看。
太喜歡了才故作姿態。
燕歸昶靠在鳳君珏懷裡，也想起一件事。
若當年自己真的收了鳳君珏，把這個人領到自己身邊，今日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他想了很久，又否定了。
以當年的朝局，太后正得勢，鳳君珏若投到他門下，定會成為太后的眼中釘。
以那時兩個人的心性，一個太張狂，一個太隱忍，未必能好好相處。
再說，他若真把鳳君珏收入門下，日夜相對，只怕心思更藏不住。
到時候毀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所以當年不看他，是對的。
現在這樣，已是萬幸。
鳳君珏低頭，見他半天不出聲，收緊手臂：「想什麼呢？快睡吧。放心，這一路不碰你了。把你累壞了，回京城我再好好要你。」
燕歸昶推了他一下，提醒道：「回京城以後，你注意點。別讓人抓住把柄。朝中眼線多得是，若被人捅破，你我如何身敗名裂的都不知道。」
鳳君珏笑了笑：「放心吧，我可能裝了。在朝堂上，我還是那個跟你針鋒相對的鳳大人。下了朝，才把你往榻上哄。」
燕歸昶被他氣笑：「沒個正經。」
鳳君珏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人，拍他的背：「睡吧，我的太傅大人。」
又行了數日，車馬終於進了京城地界。
鳳君珏先把燕歸昶送回太傅府。
馬車剛停穩。
劉叔迎了出來，擦著汗行禮，臉色皆是喜色：「太傅大人回來了！一路辛苦，老奴已經讓人燒了熱水，備了吃食，就等大人回府。」
鳳君珏先跳下馬車，回身扶燕歸昶下來，低聲道：「慢點。」
燕歸昶扶著他的手，慢慢下了車。
鳳君珏對劉叔點頭：「劉叔，好久不見。太傅大人我送到這了，你可得把人看好。」
劉叔忙道：「鳳大人說笑了，老奴一定伺候好太傅大人。這幾日您也辛苦，改日再登門拜謝。」
鳳君珏笑著擺擺手：「客氣什麼。」
他轉頭看燕歸昶，眼裡滿是笑意，說的卻是官話：「那太傅大人，本官先告辭了。」
燕歸昶也端著，頷首道：「鳳大人一路辛苦，慢走。」
兩人都站著沒動。
馬車已經掉好了頭，車夫不敢催，只拉著韁繩等著。
鳳君珏上了車，撩開車簾一角。
燕歸昶還站在府門口，目光追著馬車。
他們就這樣相望，不言不語。
馬車緩緩動了。
燕歸昶目送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進府。
鳳君珏回了府，好似被人抽了魂，心裡空落落的，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也不想和燕歸昶分開。
他剛下馬車，突然「砰啪」一聲炸響，嚇得他魂不附體。
福安領著幾個小廝正站在門口放炮仗，笑得眯起眼：「恭迎大人回府！大人一路勞頓，小的給您接風洗塵！」
鳳君珏捂著胸口，驚魂未定道：「你嚇死本官了！放什麼炮，鬧這麼大動靜做什麼！」
福安委屈無辜道：「這不是大人以前吩咐的嗎？說出門回府要放炮，既有氣勢，又讓街坊鄰居都知道您回來了，好上門巴結。小的照辦了，還多加了兩掛。」
鳳君珏竟說不出話。
這話確實是他以前說的。
可如今聽著，只覺得索然無味。
他擺手吩咐：「不見客，我累了，誰來都別放進來。」
福安連聲應下，又為難道：「大人，未央宮那邊來了話，您一回來，就請您過去一趟。」
鳳君珏心頭一緊。
太監和太妃的事…石榴花還沒摘。
葉映月這是打定主意不放過他。
他沉吟片刻，對福安道：「你派人去公主府傳話，就說我回京了，先去未央宮。若到了天黑我還沒出來，就讓長公主去未央宮來找我。」
福安臉色都變了，慌忙點頭：「是，大人！小的這就去辦！」
鳳君珏嘆了口氣，重新上了馬車，對拉車的道：「去未央宮。」
他閉著眼想，希望葉映月別噁心他，他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