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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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神兵利器

  「駕!駕!吁一名皮膚黝黑、肌肉結實的壯年黔首,赤著的雙腳跋涉在濕潤的田地里,驅趕著一頭犍牛,拖動著一架木轅彎曲的鐵犁,在奮力耕耘著。

  隨著耕牛前行,鐵犁頭深深切入了黑褐色的土壤,就此將泥土輕鬆切開、翻轉,露出底下肥沃黑亮、像是要冒油般的膏腴泥地。

  隨著犁頭犁過,身後,黑色波浪狀的整齊土瓏在不斷延伸。

  「神了!真是神了!」後面一位鬚髮花白、皺紋如同田壟般深刻的老農,幾步衝到田邊,近乎虔誠地撫摸著那被翻出的、還帶著濕氣的沃土,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旋即,他回過頭,看著田埂旁站立的那群貴人,向著為首那個挺拔軒昂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大呼道:「大王,這、這曲轅犁真是太好用了,犁地這麼快、這麼深,一人一牛,看這架勢,一天足足能開墾十畝荒地!十畝啊!」

  韓信此刻的裝束打扮,與田間農人無異,褪去了玄甲錦袍,只著一身粗布縫製的短褐,褲腿高高挽起,同樣赤著雙足,踩在鬆軟而微涼的泥土裡。

  聽著老農激動的呼喊,他微微笑著,雙手叉腰,抬頭四下瞭望。

  觸目所及,原野上儘是黔首在奮力開墾。

  有牲口的人家,如同那壯年黔首一般,駕著牛馬,使用著新發下的曲轅犁,效率驚人的進行著耕地。

  沒有牲口的人家,則由家中的青壯男子在前拉犁,婦孺老弱在後扶持,汗水順著他們黝黑而精瘦的脊背流淌而下。

  雖然辛苦,但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幹勁,呼喝聲、催促聲,以及偶爾響起的歡笑聲,騰起交織,飽含著火熱的生機。

  韓信無比理解老農為何這般激動。

  當前時代,農夫耕田的主要工具還是「耒耜」,就是用一根木柄(耒),加上石制或骨制的扁平剷頭(耜)製成,可以說是粗糙至極。

  使用時,還需要兩人協作,一人用腳將「耜」踩入土中,另一人在前用力拉繩,才能翻起一小塊土,謂之「耦耕」。

  純靠人力,加上工具粗陋,一天累死累活,兩名壯丁最多也不過翻耕一畝地,且僅能破開地表淺層而已。

  而韓信帶來的,是經過唐宋兩代改良才最終定型的「曲轅犁」!

  它將笨重的直長轅,改成了短而彎曲的曲轅,操作變得靈活,並且能夠藉助畜力,大省人工。

  不僅能輕鬆深耕,還能通過調節有關部件,自如控制犁頭入土深淺,適應水田、旱地、坡地等多種地形。

  並且效率整整提升了十倍!

  正因為曲轅犁太過經典,自出現完善後,一直使用到工業革命實現了機械化耕種,才被淘汰。

  韓信等於將之整整提前了八百年現世!

  故而,對此時的「耒耜」而言,曲轅犁堪稱是畜力機械對原始人力工具的「降維打擊」。

  有了這等利器,百姓開墾荒地的速度將大大加快,每戶可耕土地增多,只要風調雨順,收穫的糧食自然倍增。

  再輔以大齊推行的「輕徭役、薄賦稅」的政策,吃飽穿暖,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也難怪這些剛剛分得土地、種子、甚至耕牛的百姓,會如此興奮,看向韓信的眼神如同仰望神祇。

  符離之戰大獲全勝,漢軍在泗水、東海兩郡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地方上依附漢廷的豪強、胥吏也被清掃一空,韓信「與天下人共富貴」的政令推行起來,幾乎毫無阻力。

  趁著這段難得的戰事間隙,韓信將重心轉向內政,開始著手解決這個時代最根本的問題過低的生產力。

  曲轅犁不過是他拿出的「利器」之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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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彭城的工匠營里,還有更多圖紙變成了實物:用於播種的耬車,用於中耕的鐵搭(鐵齒耙);用於灌溉的桔槔、轆轤、翻車、筒車;用於糧食加工的石磨、水碓、風車;

  用於紡織經過改進後的紡車、織機、軋車;用於運輸經過改進的獨輪車、地排車、帆船————

  這些匯聚了後世千百年勞動智慧結晶的器械,前期被他一一畫出草圖,詳解原理,交由集中起來的工匠鑽研打造。如今,第一批成品已經開始在取慮、符離、下相等地試用了。

  至於彭城,則早已經推開了。

  「紡車都發放下去了嗎?」韓信轉過頭,問跟在身後的符離縣令孫碩。

  一聽問起紡車,欣然凝望著耕種熱潮的孫碩,臉上頓時放出光來,忙不迭地點頭:「回大王,都發下去了!下官親自盯著,每村至少發了一架!那些婦人簡直要樂瘋了!」

  他忍不住滔滔不絕絮叨起來:「大王您改進的那紡車,腳下一踩,三個錠子一起轉,紗出得又快又勻!以前一家子婦人忙活半個月的線,現在幾天就能紡完,這簡直————」

  韓信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語,吩咐道:「僅僅在周圍幾個縣推廣還不夠。你即刻派人,將彭城以南諸縣的縣令、縣丞,都召集到取慮來。

  給你兩個任務:第一,將工匠營現已打造好的各類新式農具、器械,儘快分發到各縣,並組織工匠、老農,教導百姓使用,務必推廣開來。

  第二,命令各縣仿照取慮模式,設立官營作坊,招募工匠,就地取材,大批量製作這些器械,以成本價、或以賒貸形式供給百姓,務求每家每戶,至少能有一兩件得力工具。」

  孫碩聽著,先是一愣,隨即心頭「砰砰」狂跳起來。

  他哪裡不明白,韓信這是要將彭城以南、半個泗水郡的民政都交給他來總攬協調了!

  此事若辦得漂亮,在這大齊疆土急劇擴張的當口,下一步更進一層,一個郡守的職位簡直就是唾手可得了!

  「下官領命,定不負大王重託!」孫碩挺直腰板,面容堅定,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有些發顫。

  韓信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原野上辛勤勞作的人群。

  這些器械若能順利推廣,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必將迎來一次可觀的躍升。百姓的勞苦能減輕些,收穫能多些,活下去的希望也就大些。

  亂世求存,根基無非「耕、戰」二字,「耕」穩了,「戰」才有底氣。

  侍立韓信身後的靳歙、孔聚、柴武、齊受等將領,相互交換著眼色,臉上也都是掩不住的喜色與欽佩。

  大王不僅用兵如神,竟還對這稼稿工巧之事也如此精通,拿出這許多聞所未聞的「神物」,真讓人驚嘆。

  莫非還真是東皇太一之子降世?

  一旁的蔡寅,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憂慮。

  他湊近半步,低聲道:「大王,這些器械如此精妙,效用非凡,我們又不加遮掩,若被漢營給學了去,卻不是增強其實力,無異於資敵?因而,是不是咱們————」

  韓信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那些揮汗如雨的黔首身上,語氣平淡卻堅定:「不必藏著掖著,讓他們學。若能因此讓這天下多產一斗糧,少餓死一個人,都是好的。」

  諸將聞言,皆是一怔,旋即心頭震動。

  他們沒有自其中聽出韓信的「悲憫」,反而敏銳感應到韓信對接下來戰局的自信。

  那是對未來必將擊敗漢軍、一統天下的絕對強大的自信。

  「你對這些黔首,真是好得有些過分了。」一個略顯清冷寡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卻是同樣一身粗布衣的張良。

  幾日來,韓信一直將張良帶在身邊,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如何安排秋耕、推廣農具、接見鄉老、處置政務。

  這位習慣運籌帷幄、手不沾塵的「謀聖」,被他硬逼著深入田間地頭,體驗稼穡之艱,出平意料這般「折騰」下來,原本病懨懨的軀體,離奇硬朗了許多,蒼白的面色也黝黑紅潤了起來。

  無疑,對於韓信將施政重心完全放在這些「賤民」身上,甚至放在商賈、乃至投降的吏員身上,而對那些掌握地方實權的豪強大族刻意疏遠、壓制,張良很不以為然。

  在他看來,治天下當「重威權,用賢能,撫豪強,安百姓」,順序不可顛倒。韓信這般「本末倒置」,或許能收一時之民心,但絕非長治久安之道。

  當然,以他洞悉世情的眼光,自然也能看出,韓信這是在以極高效的方式夯實爭霸的根基。

  每一件新式農具的推廣,每一畝新墾荒地的收穫,都在飛快轉化為支撐大齊軍遠征的糧草、布匹、兵器、甲冑。


  處最為忌憚的。

  韓信經過這幾日的近距離觀察,卻對張良有些失望了。

  這位被後世譽為「謀聖」、「帝王師」的絕頂智者,其思維終究未能完全跳出時代的桎梏。

  他所關注的,依舊是王朝鼎革、權力分配、功名利祿,至於構成「天下」本身的黔首,如何生存、有何訴求,從未真正被他重視過。

  自這一點來,也許他還比不上蕭何。

  當然,這與他出身韓國王室,自幼接受的貴族教育有關。即便目睹了陳勝吳廣振臂一呼、黔首之怒可撼動山河的威力,在他心中,卻依舊沒有從根本上進行正視。

  「終究還是難以共情啊。」韓信心中暗嘆,失去了繼續「薰陶」這位千古謀士的興趣O

  又看了一會兒耕作,韓信興頭盡了後,方返回取慮。

  進入城內,韓信揮手讓人將張良帶回那座幽禁的宅院,自己則帶著諸將直奔後勤軍需營。

  營地內,同樣是一片繁忙景象。

  不同于田間的泥土氣息,這裡瀰漫著新棉布和皮革的怪異味道。

  後勤軍需官強疆正指揮著成百上千名從縣內及鄉里招募來的婦女,圍坐地上,飛針走線,加急縫製著什麼。

  就見她們製作的卻不是衣甲,而是一雙雙厚實的「厚布手套」,以及一頂頂帶有護耳的「厚布帽」。

  「大王,您看,這是按您的吩咐用粗布縫製的手套與布帽。這棉帽,耷拉下來的棉布,正好把耳朵和脖頸都能護住。」

  看著強疆拿起一件件成品的「手套」與「布帽」地向韓信殷勤展示,大齊陣營的諸將大感新奇,紛紛上前,也取過手套戴上,又試著將布帽扣在頭上。

  「嘿!暖和!真暖和!」齊受活動著戴著厚手套的手指,又摸了摸被布帽護住的耳朵,咧嘴笑道,「有了這玩意兒,咱們的兒郎們就算北上到燕、代苦寒之地打仗,那也是手不僵,耳不凍,拉弓射箭、持矛揮刀都不耽誤了!」

  「正是!王上可謂思慮周詳!」柴武、靳歙等人也連聲讚許,對這兩樣看似簡單卻極其實用的小物件愛不釋手。

  韓信負著雙手,眼神卻越過喧鬧的營地,先投向北方齊都臨淄的方向,又緩緩轉向南方壽春方位,沉吟不語。

  這段時間,通過數次「青帳會議」,大齊已經定下了「先北後南」的總體戰略。

  先回師齊國本土,徹底掃平境內的隱患,穩固大後方,將齊魯之地真正消化為堅實的

  基業,然後再全力南下,與劉邦爭奪中原乃至天下。

  為了給北上回師爭取時間,也為了探聽南邊楚漢決戰的確切虛實,韓信從彭城將蒯徹調來,前往壽春出使劉邦,提議雙方簽訂盟約,暫時罷兵。

  果不其然,也想著徹底解決項籍,然後騰出精力來專注對付韓信的劉老賊,很痛快地答應了。

  當然無論韓信還是劉邦,心裡都清楚,那薄薄的一卷帛書狗屁不值,不過是兩大陣營都需要時間,心照不宣相互糊弄罷了。

  當前大齊疆域擴張極快,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內部整合的壓力極大,比經歷了長期戰爭、體制相對成熟的大漢,更需要時間消化勝利果實。

  韓信心底甚至暗暗祈禱,希望那位神勇千古無二的霸王,能再堅挺一些,多拖住劉邦一些時日,千萬別那麼早就被劉老賊給徹底摁死了。

  當然,若非韓信上次在垓下之戰中放水,此刻那位西楚霸王,就怕墳頭的草都要老高了。

  即使如此,當今天下明眼人也都看得出,那位霸王已陷入絕境,開始進入覆滅的倒計時。

  「大王,」齊受對韓信拱手皺眉道,「即便霸王能再支撐一段時日,拖住漢王。但我等自此地返回臨淄,路途迢迢,即便全軍騎馬,晝夜兼程,沒有二十餘日也難抵達。

  這麼長的時間,足夠漢王解決項羽,調轉兵鋒了。況且留守大齊的曹參,可絕非善類,恐怕不會坐視我等順利回師,定會趁機興風作浪————」

  韓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出一絲神秘微笑,伸手探入懷中,摸索片刻,取出一物,遞到靳歙面前:「有了此物,我們返回的行程,將大大縮短,應足夠及時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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