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我來補這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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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紀委第一會議室,空氣像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常委們人手一份關於李正陽的舉報材料。

  那幾張銀行轉帳記錄的複印件,白紙黑字,清晰得刺眼。

  張國良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

  他將面前的材料往前推了推,指尖在桌面輕點兩下。

  「楚書記,各位同志。」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正義感。

  「關於東江市常務副市長李正陽的舉報,想必大家都看過了。」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在座每個人。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紀律面前,人人平等。」

  「我個人認為,省紀委作為全省幹部紀律的守護者,必須立即對李正陽同志立案調查!」

  「否則,我們的公信力何在?」

  話音剛落,坐在他右手邊的一位副書記立刻接上。

  「張書記說得對。」

  他眉頭緊鎖,一臉憂國憂民。

  「周立的案子影響還沒消除,現在又出了李正陽。」

  「如果對這種鐵證如山的案件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那下面那些心存僥倖的幹部會怎麼想?」

  「會覺得紀委的刀鈍了!」

  「這對我們即將開展的財產申報工作,影響極為惡劣。」

  另一位常委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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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紀委是黨紀國法的捍衛者,不是和稀泥的調解處。」

  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主位。

  「不能因為任何所謂的'特殊情況',就在原則問題上網開一面。」

  「否則,以後隊伍還怎麼帶?」

  你一言,我一語。

  幾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沒有直接攻擊楚風雲,但每句話都是一塊磚,正在砌一堵牆。

  一堵名為「徇私枉法」的牆,要把楚風雲困在裡面。

  張國良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角餘光掃向主位。

  他看見楚風雲安靜地坐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年輕的紀委書記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在溫潤的杯壁上摩挲。

  他用杯蓋慢悠悠地撥開浮在水面的茶葉,然後湊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口。

  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讓張國良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勁兒。

  會議室里的「討伐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楚風雲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

  修長的身影在頭頂的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正好籠罩在張國良那份舉報材料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那眼神很平靜,卻又像能看穿什麼。

  「各位的意見,我聽得很清楚。」

  他開口,聲音不高。

  「大家維護黨紀國法尊嚴的決心,我也完全理解。」

  張國良等人對視一眼。

  這是要鬆口了?

  「但是——」

  楚風雲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有了力量。

  「我們必須明白一個道理。」

  「紀律的生命力,不僅在於它的嚴苛,更在於它的溫度。」

  他停頓一下。

  「法理不外乎人情。」

  「我們判斷一個幹部,難道僅僅看他有沒有犯過錯?」

  「不。」

  「我們更要看他為黨和人民做過什麼。」

  「更要看他犯錯的根源,究竟是什麼。」

  「更要看,有沒有損害國家和群眾的利益。」

  楚風雲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響,一字一頓。

  「最高指示里明確提出,要'保護改革者、激勵擔當者'。」

  他看向張國良。

  「那我就想問問各位。」

  「李正陽同志,算不算擔當者?」

  張國良的眉頭跳了一下。

  楚風雲踱了兩步,目光落在牆上那面鮮紅的黨旗上。

  「五年前,東江市高新區招商引資陷入困局。」

  「是誰頂著壓力,三下南廣,硬是把一家年產值百億的新能源企業引進來的?」

  他轉回身。

  「李正陽。」

  「三年前,城西幾個老舊小區的居民,因為自來水管網老化,常年喝不上乾淨水。」

  「聯名上訪了多少次?」

  「是誰親自帶隊,吃住在工地,用不到半年時間,徹底解決了這個困擾群眾十幾年的難題?」

  他的聲音更沉。

  「也是李正陽。」

  「去年夏天,東江市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在抗洪搶險最危險的大堤上,在齊腰深的洪水裡。」

  「那個扛著沙袋、衣服都被沖走了、還在帶頭往決口處沖的市領導。」

  楚風雲每說一件,張國良等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都是李正陽實打實的政績。

  寫在市委市政府工作報告裡,誰也抹不掉。

  楚風雲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眾人臉上。

  「我沒有迴避他收錢的事實。」

  他的語氣多了一絲沉痛。

  「但他為什麼收錢?」

  「他愛人罹患急性髓系白血病,躺在醫院裡等著救命!」

  「他賣了房子,借遍了親友,山窮水盡!」

  「這個時候,他犯了錯,他向現實低了頭。」

  楚風雲停頓一下。

  「但各位知道他收了錢之後做了什麼嗎?」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

  那是連夜從東江市住建局調來的工程資料。

  「他收了錢,幫商人拿下了工程。」

  「但他沒有給那個工程開綠燈。」

  「沒有降低標準,沒有增加預算,沒有瀆職。」

  「非但沒有——」

  楚風雲的聲音陡然拔高。

  「反而對工程的監管更加嚴格!」

  「預算沒有超出一分錢,質量做到了全市近五年的標杆!」

  「他收的錢,是救命錢,不是給自己揮霍享受的錢!」

  「他犯了錯,但他的良心沒有泯滅!」

  「他的擔當精神,沒有缺席!」

  楚風雲的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眾人心上。

  「對於這種在絕境中苦苦掙扎,卻依然心繫百姓、守著底線的幹部——」

  他環視全場。

  「組織如果只會一棍子打死,那寒的是誰的心?」

  「以後誰還敢為民做事?」

  「誰還敢創新改革?」

  「我們是要一群四平八穩、不出錯也不做事的'太平官',還是要一群敢闖敢幹、哪怕身上有點瑕疵的'拓荒牛'?」

  一連串質問,砸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張國良等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精心構築的「法理高地」,被楚風雲用情理和更高的政治站位,沖得七零八落。

  坐在對面的組織部長趙丹陽,原本松垮的坐姿,不知不覺間挺直了些。

  他看向主位那個年輕身影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什麼。

  常務副書記方默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垂下眼瞼,睫毛在眼窩裡投下一片陰影。

  秘書長周康新盯著桌上的茶杯,半晌沒動。

  楚風雲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我提議對李正陽同志進行誡勉談話,不予立案,不影響其後續工作。」

  他停頓一下。

  「此案,到此為止。」

  張國良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如果不能把楚風雲拉下水,以後再想動他,就難了。

  「楚書記!」

  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撕破臉的決絕。

  「就算不立案,那六百萬贓款呢?」

  「難道就這麼算了?」

  「這可是白紙黑字的受賄事實!」

  他指著桌上的材料,指尖都在顫抖。

  「這筆錢不追繳,我們怎麼向全省交代?!」

  張國良的眼裡閃過一絲快意。

  他相信,這個問題,楚風雲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

  這是鐵的紀律。

  是法律的紅線。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主位上。

  有人屏住了呼吸。

  楚風雲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票據,放在桌上。

  他看向張國良,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除了治病用了兩百萬外——」

  他的聲音不大。

  「其餘四百萬,一年前已經進入了省紀委廉政帳戶。」

  「票據在這裡,帳目可查。」

  張國良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一年前?

  不是這次財產申報後退的,是一年前?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對,就算退了四百萬,還有兩百萬——

  他剛要開口。

  楚風雲的下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至於那兩百萬——」

  年輕的紀委書記站起身。

  他的背脊筆直,聲音清晰。

  「我來補。」

  四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四座大山,砸在所有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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