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多干多錯,少干少錯,不干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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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上午八點半。

  嶺江省政府一號大會議室。


  十幾架高清攝像長臂機,全方位對準了主席台。

  機器上的紅燈有節奏地閃爍。

  這場大會,正在向全省進行同步直播。

  省直各廳局的一把手,齊刷刷地端坐在主會場前排。

  他們的身板挺得筆直。

  身後的巨型大屏幕上,畫面被切割成上百個小方塊。

  裡面是全省各地市視頻連線的分會場。

  數千名幹部正襟危坐。

  沒有人交頭接耳。

  甚至連低頭看手機的動作都沒有。

  昨晚,省長楚風雲親自下發了死命令。

  要求全員必須參會。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請假。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氣息。

  「咔噠」一聲。

  厚重的實木會議室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楚風雲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行政夾克。

  他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走進會場。

  常務副省長陳宇緊隨其後,表情同樣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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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幾百號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偌大的空間裡。

  只剩下楚風雲那雙皮鞋,踩在厚重地毯上的沉悶腳步聲。

  他走到正中央的位置,拉開椅子穩穩坐下。

  楚風雲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眼前一整排高清鏡頭,直逼全省數萬名幹部。

  會場側邊。

  省政府大秘方浩,雙手死死貼緊褲縫。

  他的胸口隱隱發熱。

  作為心腹,他太了解老闆的行事作風了。

  今天,楚風雲要把嶺江官場最不堪的遮羞布,徹底撕個粉碎。

  楚風雲伸出右手。

  手邊放著一份辦公廳秘書處連夜趕製的標準發言稿。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手指輕輕一撥,直接將發言稿推到了一邊。

  紙張摩擦桌面的沙沙聲,順著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幾名扛著設備的攝像大哥,緊張得手心全冒了汗。

  省長要當著全省直播的面,直接脫稿講話。

  這意味著什麼,懂行的人都清楚。

  今天沒有任何四平八穩的官樣文章。

  全是刺刀見紅的真刀真槍。

  楚風雲雙手交叉,輕輕搭在桌面上。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

  「同志們。」

  他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一股直擊靈魂的壓迫感。

  「昨天是周末。」

  「我陪家裡人去了趟省里的恐龍博物館。」

  「在展館的休息區,我無意中聽到了兩位基層幹部的閒聊。」

  此話一出。

  各地市分會場裡,無數一把手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有些人的額頭當場冒出了冷汗。

  省長微服私訪聽來的民間牢騷,向來都是能直接要人命的軟刀子。

  這又是哪個沒眼力見的東西,撞到了槍口上?

  同一時刻。

  距離省城幾百公里外的某地市分會場。

  坐在倒數第二排的老劉,正擰開那個掉漆的保溫杯。

  他剛把杯沿湊到嘴邊。

  「省博物館」這四個字,冷不丁地砸進了耳朵。

  老劉的手猛地一哆嗦。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手背上。

  可他居然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坐在他旁邊的微胖幹部,臉色瞬間白得像一張紙。

  兩人動作僵硬地轉過頭,互相看了一眼。

  眼底全是見鬼般的驚駭。

  昨天在恐龍館長椅旁邊。

  那個戴著口罩、給孩子當大馬騎的年輕父親。

  居然就是新任的楚省長!

  楚風雲注視著鏡頭。

  「那兩位同志,私下裡總結了十二個字。」

  他豎起一根手指。

  「多干多錯。」

  會場裡鴉雀無聲。

  楚風雲轉過視線,掃視大屏幕上那些市縣主官。

  「少干少錯。」

  他曲起指關節,在厚實的桌面上敲了兩下。

  咚,咚。

  「不干不錯。」

  這十二個字,就像震耳欲聾的炸雷。

  在全省上百個分會場裡轟然炸響。

  老劉腦子裡嗡的一聲。

  脊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這回是徹底完了。

  私底下發牢騷的胡話,不僅被省長聽了個正著。

  還被拿到全省直播的大會上,公開處刑。

  旁邊的微胖幹部嚇得縮在椅子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只覺得自己頭頂那頂烏紗帽,怕是連今天中午都熬不過去了。

  全省媒體的直播間裡。

  原本密集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無數基層幹部的臉色都變了。

  有人心虛地低下頭。

  有人如坐針氈,拼命調整著坐姿。

  「我問問在座的各位。」

  楚風雲的聲音驟然拔高。

  一股極其強悍的威懾力席捲開來。

  「這句話,是不是已經成了你們很多人私底下的金科玉律!」

  各個會場裡,沒有人敢出聲接話。

  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吹出冷氣的沙沙聲。

  「干與不干,檢驗的是一個幹部最底層的政績觀。」

  楚風雲字字誅心。

  「這種躺平避責的心態,正在從根子上瓦解我們的隊伍。」

  他停頓了片刻,臉色越來越冷。

  「但是,比不幹事更可怕的。」

  「是有些地方和部門,發明了一套絕妙的甩鍋機制。」

  大屏幕上。

  幾位市縣主官的臉色已經微微發白了。

  楚風雲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最近省府督查組在下面暗訪,看到了怎樣一幅荒唐景象?」

  「一個縣級防汛辦發個台帳通知。」

  「或者市場監管局要查企業安全。」

  「他們是怎麼幹的?」

  楚風雲抓起桌上的茶杯蓋。

  重重地磕在紫砂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建個微信群!」

  「把幾十上百家單位,不管沾不沾邊,全拉進去。」

  「不管你是檔案局,還是縣文聯,統統艾特所有人。」

  「最後僅僅附上三個字。」

  「請報送。」

  主會場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楚風雲滿眼怒火。

  洪鐘般的聲音在會場上空迴蕩。

  「縣文聯去管企業大門朝哪開?」

  「縣檔案局去查涉水施工隱患?」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背後的大屏幕。

  「逼著別人每天打開表格,在對應欄里寫一個無字。」

  「然後截圖發群里。」

  「日復一日!」

  「這就是我們某些部門,所謂的安全生產大檢查?」

  楚風雲猛地站起身。

  雙手重重地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全場。

  「這種亂攤派的做法,叫什麼工作部署?」

  「這叫極端的懶政!」

  「這叫無底線的甩鍋!」

  他一字一頓,仿佛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發通知,根本不是為了解決隱患。」

  「而是為了轉移責任。」

  「萬一出了事。」

  「發文的單位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發過通知了,是你們沒查出來。」

  楚風雲眼中的殺氣毫無保留。

  「實質就是,發文即免責,簽收即擔責!」

  「全省有限的基層人力,就這麼被海量的無效台帳白白耗幹了!」

  「填表成了政績!」

  「甩鍋成了日常!」

  大廳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屏幕前。

  無數基層幹部聽著這些話,直接紅了眼眶。

  這位楚省長。

  把他們基層最大的憋屈,當著全省老百姓的面生生剖開了。

  楚風雲緩緩坐回椅子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今天,我在這裡把規矩立下。」

  「從今往後,專業的人必須去做專業的事。」

  「誰主管,誰負責,權責必須絕對對等!」

  他的眼神猶如利劍般掃過前排。

  「嚴禁任何單位,再通過微信群無差別下派任務。」

  「絕不允許再拉檔案局、文聯這些非職能單位,去填那些狗屁不通的安全台帳!」

  「不要再無謂地空耗基層的行政資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上那一張張緊繃的面孔。

  「我知道。」

  「在座很多地方主官,和分管安全的副手壓力很大。」

  「安全生產,一票否決。」

  「這八個字,確實壓得很多同志夜裡都睡不踏實。」

  楚風雲靠在椅背上,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他像是在替所有人,說出那句憋了很久的委屈。

  「有些同志心裡不服氣。」

  「覺得自己很冤枉。」

  楚風雲抬起一根手指,模擬著那些幹部的口吻。

  「我一個縣長,又不是安全監管的專業人員。」

  「我親自去企業一線,也發現不了問題啊。」

  「工作我部署了,人我也安排下去檢查了。」

  「監管部門匯報上來說沒有隱患,或者隱患已經整改。」

  「白紙黑字簽了字,蓋了章。」

  楚風雲停頓了一拍。

  「結果一出事死了人。」

  「調查組一來,第一個摘帽子的卻是我。」

  「能怪我嗎?」

  這四個字一出口。

  全省上百個分會場裡,無數基層主官的眼眶瞬間通紅。

  有人死咬著嘴唇。

  有人低著頭,喉結劇烈地滾動。

  這是他們最大的痛處。

  也是他們推諉扯皮最深的恐懼根源。

  楚風雲看著他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所以今天,我在這裡把話說死。」

  他雙手重重按在桌沿上,身體再次前傾。

  「從今天起,盡職免責不再是一句空話!」

  「不管你作為地方主官,還是分管安全的副職。」

  「只要你切實部署了工作。」

  「並做到了監督抓落實,而不是走過場走形式。」

  楚風雲直視著直播鏡頭,聲音洪亮如鍾。

  「做到了這些。」

  「就算天塌下來,板子也不會打在你們身上!」

  「你們可以挺直了腰板,放心地去干你們的工作。」

  主會場裡,瞬間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那是發自內心的擁護。

  「不過。」

  楚風雲抬手虛壓,打斷了掌聲。

  「我能給幹事的人發免死金牌。」

  「就能給混日子的人下催命符!」

  會場裡的空氣再次收緊。

  「我們有些地方的監管,已經徹底變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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