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想吃就有
林北跳完最後一組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大半。操場邊的幾盞路燈準時亮了起來，昏黃的光在冷空氣中鋪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
他把跳繩纏好，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往看台方向走。
蘇晚棠還坐在那裡。她手裡的書已經合上了，放在膝蓋上。
林北走到她面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來。汗順著下巴往下淌，在冷風裡迅速變涼，但他沒覺得冷，身體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等很久了？」
「還好。」蘇晚棠站起來，把書夾在胳膊下面，另一隻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條疊好的毛巾遞過來，「擦擦，別著涼。」
林北接過毛巾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涼的。他在操場邊跳了快半個小時，身上全是熱氣，她卻一直坐在這裡，被十二月的晚風吹著。
「你下次可以在教室里等我。」他把毛巾蓋在臉上擦了一把，「這兒風大。」
「教室里看不到。」她說。
林北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毛巾拿下來，疊好，沒有還給她，攥在手裡。
「走吧，回去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操場。路燈在他們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在冷硬的地面上並排延伸。
王俊和周子衡已經不在看台上了，大概是先走了。
電動車駛出校門，拐上梧桐樹大道。夜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枯枝和冷土的氣息。后座的手搭在他腰上，隔著羽絨服，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今天的午餐很好吃。」林北說。
「嗯。」
「明天還有嗎？」
后座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被夜風揉得有些輕：「你想吃就有。」
林北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再接話。電動車駛過一盞路燈，橘黃色的光從頭頂落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電動車拐進小區大門，他在樓道口停好車。蘇晚棠從后座上跳下來，側身站在樓道口等他鎖車。
兩人一起上了樓。蘇晚棠走到502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林北注意到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了？」
蘇晚棠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門縫的方向看。林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502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門是開著的。
蘇晚棠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很輕的「吱呀」一聲，整個客廳暴露在走廊的燈光下。蘇源坐在沙發上，外套還沒脫，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張紙，一張是那張已經皺巴巴的宣傳單，另外幾張是他自己手寫的字跡，寫滿了又劃掉，劃掉了又寫，紙面密密麻麻。
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蘇晚棠身上，然後移向林北。他的眼眶是紅的，眼球上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沾著一小塊乾涸的白色痕跡，像是下午喝過水之後沒有擦乾淨。
「棠棠……」他開口，聲音沙啞，「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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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蘇晚棠換了鞋走進去，在父親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沒有問他「你怎麼了」。
林北在門口站了兩秒，不知道該不該進去。蘇源看到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招了招手。
林北也換了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蘇源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張宣傳單，手指在上面反覆摩挲著邊緣，宣傳單的邊角已經被他揉得起了毛邊。
「三萬塊……」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攢了很久，本想著賺了錢，能讓棠棠過上好日子。」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結果什麼都沒了。」
林北沒有說話。蘇晚棠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父親旁邊，伸手把他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端起來，去廚房換了熱的，重新放回他面前。
蘇源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端起來喝了一口。
「那個竟然是傳銷組織。」他放下水杯，「那幾個負責人已經被帶走了。」
他搓了一下臉，手掌在臉上停了一下才放下來：「我活了這麼多年，被人騙過好幾回了。每次都覺得這回是真的了，結果……」
蘇晚棠坐直了一些，看著他：「爸，林北說那筆錢可能還能追回來。」
蘇源抬起頭看著蘇晚棠，又看了看林北。
「真的？」
蘇源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段信息。他的肩膀慢慢鬆了一些，但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攥著。
「一兩個月……」
「至少能追回來。」林北說，「蘇叔叔，您就當那筆錢存了定期，等過段時間自然就能取出來了，只不過沒有利息而已。」
蘇源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小林，」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沙啞，但比剛才穩了一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已經揉皺的宣傳單上，「幸好你沒有叫你父母也跟著投了。還有你們班那個陳雨桐的母親，她那天也去了，幸好還沒來得及投。否則我會很內疚的，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們了。」
蘇源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隻空杯，目光有些放空，那種亮得異常的光已經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但平靜的神色。
林北沉默了兩秒，沒有接話。有些真相不適合說出來，比如那段視頻是他拍的，比如是他把證據交到了沈萬成手上。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玄關的時候，蘇晚棠跟了上來。
她站在門框邊，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側著頭看著他。
「那我先回去了。」林北說。
「嗯。」
林北轉身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在門框上輕輕搭了一瞬，然後才走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把跳繩纏好，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往看台方向走。
蘇晚棠還坐在那裡。她手裡的書已經合上了，放在膝蓋上。
林北走到她面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來。汗順著下巴往下淌，在冷風裡迅速變涼，但他沒覺得冷，身體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等很久了？」
「還好。」蘇晚棠站起來，把書夾在胳膊下面，另一隻手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條疊好的毛巾遞過來，「擦擦，別著涼。」
林北接過毛巾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涼的。他在操場邊跳了快半個小時，身上全是熱氣，她卻一直坐在這裡，被十二月的晚風吹著。
「你下次可以在教室里等我。」他把毛巾蓋在臉上擦了一把，「這兒風大。」
「教室里看不到。」她說。
林北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毛巾拿下來，疊好，沒有還給她，攥在手裡。
「走吧，回去了。」
兩個人並肩走出操場。路燈在他們身後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在冷硬的地面上並排延伸。
王俊和周子衡已經不在看台上了，大概是先走了。
電動車駛出校門，拐上梧桐樹大道。夜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枯枝和冷土的氣息。后座的手搭在他腰上，隔著羽絨服，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今天的午餐很好吃。」林北說。
「嗯。」
「明天還有嗎？」
后座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被夜風揉得有些輕：「你想吃就有。」
林北握著車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沒有再接話。電動車駛過一盞路燈，橘黃色的光從頭頂落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電動車拐進小區大門，他在樓道口停好車。蘇晚棠從后座上跳下來，側身站在樓道口等他鎖車。
兩人一起上了樓。蘇晚棠走到502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林北注意到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怎麼了？」
蘇晚棠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門縫的方向看。林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502的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門是開著的。
蘇晚棠伸手推了一下，門軸發出很輕的「吱呀」一聲，整個客廳暴露在走廊的燈光下。蘇源坐在沙發上，外套還沒脫，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張紙，一張是那張已經皺巴巴的宣傳單，另外幾張是他自己手寫的字跡，寫滿了又劃掉，劃掉了又寫，紙面密密麻麻。
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目光先是落在蘇晚棠身上，然後移向林北。他的眼眶是紅的，眼球上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沾著一小塊乾涸的白色痕跡，像是下午喝過水之後沒有擦乾淨。
「棠棠……」他開口，聲音沙啞，「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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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在門口站了兩秒，不知道該不該進去。蘇源看到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招了招手。
林北也換了鞋，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蘇源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張宣傳單，手指在上面反覆摩挲著邊緣，宣傳單的邊角已經被他揉得起了毛邊。
「三萬塊……」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攢了很久，本想著賺了錢，能讓棠棠過上好日子。」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結果什麼都沒了。」
林北沒有說話。蘇晚棠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父親旁邊，伸手把他手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端起來，去廚房換了熱的，重新放回他面前。
蘇源低頭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端起來喝了一口。
「那個竟然是傳銷組織。」他放下水杯，「那幾個負責人已經被帶走了。」
他搓了一下臉，手掌在臉上停了一下才放下來：「我活了這麼多年，被人騙過好幾回了。每次都覺得這回是真的了，結果……」
蘇晚棠坐直了一些，看著他：「爸，林北說那筆錢可能還能追回來。」
蘇源抬起頭看著蘇晚棠，又看了看林北。
「真的？」
蘇源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段信息。他的肩膀慢慢鬆了一些，但手指還在膝蓋上輕輕攥著。
「一兩個月……」
「至少能追回來。」林北說，「蘇叔叔，您就當那筆錢存了定期，等過段時間自然就能取出來了，只不過沒有利息而已。」
蘇源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小林，」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沙啞，但比剛才穩了一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已經揉皺的宣傳單上，「幸好你沒有叫你父母也跟著投了。還有你們班那個陳雨桐的母親，她那天也去了，幸好還沒來得及投。否則我會很內疚的，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們了。」
蘇源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隻空杯，目光有些放空，那種亮得異常的光已經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但平靜的神色。
林北沉默了兩秒，沒有接話。有些真相不適合說出來，比如那段視頻是他拍的，比如是他把證據交到了沈萬成手上。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玄關的時候，蘇晚棠跟了上來。
她站在門框邊，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側著頭看著他。
「那我先回去了。」林北說。
「嗯。」
林北轉身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在門框上輕輕搭了一瞬，然後才走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