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上面有人
林北正要把目光從那些臉上收回來，餘光忽然捕捉到講台側面的一絲動靜。
趙永富正從陰影里退出去，動作很輕，像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林北的目光追隨著他的背影，看到他走到會場後面。
他站起來，腳步很輕。前排沒有人回頭，後排沒有人抬頭。隱匿狀態下，他像一道被忽略的影子，從座位側面滑了出去。
大廳後面十幾排沒有坐人，所有的人都坐在前面盯著講師講課。
林北的目光掃過後排那些空椅子時，忽然頓住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角落裡。
李澤雲。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北走過去，在離他們幾米遠的一排空椅子後面蹲下來。旁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易拉寶展架，上面印著「金源共享·財富無限」八個大字，正好擋住他的身形。
就算沒有「微光隱匿」，借著旁邊的展架作掩護，也沒人能發現他，距離剛好能聽清兩人說話，又不至於太近引起警覺。
他得拍得像一個正常人偷拍的樣子。因為這段視頻將來要作為證據交出去，總不能跟人說「我是用超能力拍的」吧。
林北將手機攝像頭從展架邊緣探出去，對準兩人的方向，開始拍攝。
「進度怎麼樣？」李澤雲問。
「反響不錯。」趙永富的聲音帶著一種下屬面對上級時的刻意收斂，「今天晚上至少有三十個人會當場簽約，後面還有一批意向客戶，加起來保守估計能收一百多萬。」
「才一百多萬？」李澤雲的尾音微微揚起，帶著一種不滿，「太少了，你得加把勁。」
「我知道，但新人需要養……」
「那是你的事。」李澤雲打斷了他，「你把流程跑通，把量做起來。做大了，分了錢，你下半輩子就不用幹這個了。」
趙永富沉默了片刻。
李澤雲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報警？怎麼報？」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誚，「你這裡註冊了公司沒有？沒有。合同上寫的是『合作意向金』還是『投資款』？意向金。打錢走的是個人帳戶還是對公帳戶？個人帳戶。警察來了，看到的只是一群人在聽一堂課，簽一份意向書。」
他頓了頓，「而且上面有人，你不用擔心。」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兩眼，然後放下。
「我走了，你繼續盯著。記住，別讓他們拍視頻拍照，別讓他們錄音。多安排幾個人在會場走動。」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林北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頓，目光也沒有偏轉，徑直走出了門口。
林北看著那個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低頭劃了一下進度條。兩個人的臉都收進去了，輪廓清楚。他沒有播放聲音，按了暫停，鎖屏，把手機攥在手心。
他的腦子裡飛速掠過幾個念頭。李澤雲出現在這裡，說明這個傳銷網絡遠不止騙普通人的血汗錢那麼簡單。洗錢？還是給某些見不得光的渠道輸送資金？
那李澤雲剛才對趙永富說的那句「上面有人」，背後牽扯的，可能是一個他目前根本觸碰不到的層面。
李澤雲。他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轉身往回走。
講台上的講師還在繼續，聲音比剛才更高亢了一些。投影上正在播放「成功案例」。
林北坐回蘇源旁邊的位置，蘇源並沒有發現他離開過，全程盯著上面的講師。
演講又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講師終於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在會場裡掃了一圈，聲音恢復到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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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朋友，今天只是一個開始。我講的這些，是理念，是方向。但真正的財富，需要你自己去抓住。」
他頓了一下：「今天到場的每一位朋友，都可以享受創始會員的待遇。投資一萬，立即返現一千。如果你覺得這個項目值得做，現在就請到前台，我們的工作人員會為你辦理簽約手續。」
會場裡的氣氛在那一瞬間變了。原先那些還在猶豫的人，變得堅定下來。有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有人站起來往前台走，有人低頭翻包，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中年女人穿過人群，朝林北這邊走了過來。
「蘇哥。」
林北愣了一下，他認出了她。那是陳雨桐的母親，家長會上見過。她也來了？
「李英！」蘇源轉過頭，聲音里還帶著剛才被講師煽起來的那股熱乎勁兒，「你也來了？我就說你該來聽聽，那個講師講得太好了。投一萬返一千，我今天就準備簽。」
李英搓了搓手：「我聽了講師的課，確實覺得好，但手頭緊。我先回去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借到。」
「行，你抓緊。」蘇源說，「這種機會不等人。」
「那我先離開了。」李英說。
林北鬆了一口氣，但沒完全松。她只是說「回去借」，不是說不投了。
蘇源已經坐不住了。他站起來，朝前台走去。
林北立刻跟了上去，他彎腰蹲了下來，借著前排座位的遮擋，把手機鏡頭對準了前台方向。
蘇源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三沓嶄新的一百元，碼得整整齊齊。他在一張合同上簽了字，把現金交給工作人員，然後拿著那份合同轉身往回走。
接著，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中年女人走到前台。她從隨身攜帶的舊布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袋口用橡皮筋扎著，打了好幾個結。她解開結的時候手指有點抖，袋子打開，裡面是一沓一沓的零散紙幣，十塊、二十塊、五十塊都有，碼得不算整齊，但每一沓都用皮筋扎得結結實實。最上面是一疊嶄新的百元鈔票，用一根紅繩捆著，繩子打了兩個結。
她把塑膠袋放在櫃檯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這是三萬。我攢了兩年。」
客服小姐接過塑膠袋，低頭數了一遍，手指在那些舊鈔上快速划過，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數完之後她抬起頭，臉上掛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笑容，語氣親熱得像是在招呼親戚：「大姐，您真有眼光。咱們這個項目，您投進去，三個月就能回本。」
那女人咧嘴笑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
林北看著這一幕，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
大佬們，別養書啦！你們每養一天，我這頭髮就焦慮得多掉幾根。你養，他養，大家養，我怕是要直接進化成一顆鋥光瓦亮的滷蛋了……為了我的腦袋還能有點裝飾，跪求每天追更投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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