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平台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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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底的北京,悶得人發懶,空氣里浮著一層濕,貼在皮膚上,怎麼扇風都散不開。老周來電話時,秦風正躺在宿舍上鋪,風扇搖頭吹,熱氣在頭頂打轉,手機震了一下,他翻個身,摸過來。

  "平台又來找了,"老周的聲音帶著點猶豫,"續集,還有衍生,開價不低。"

  秦風一怔。章春信那回,老周說平台找他聊續集和衍生,他壓著,沒接。如今這風,又吹回來了,吹得更急。

  "你拿不準?"秦風問。

  "拿不準。"老周實誠,"錢是不少,但我怕又被人拿捏——上回賀導那二十分鐘,我記一輩子。這回他們條件更高,我怕裡頭有坑,接了,戲毀了,比不接還糟。"

  秦風笑。這老頭,被這盤棋磨出了耐性,也磨出了怕——怕的不是戲,是被拿捏。這怕,是好事,說明他清醒。前世他見過太多被錢沖昏頭的,接了爛活,戲毀了,人也毀了。老周這怕,是護戲的本能在醒。

  "你怕的啥,具體說。"秦風沒勸,先問。

  老周想了想:"他們想讓我改結局,說'觀眾愛看團圓';想往裡頭塞兩個角色,是關係戶;還想定演員,點名要當紅的。這幾樣,哪樣我都咽不下去。"

  秦風聽著,心裡有數。這三樣,正撞在他定的三條硬條件上——結局不改、戲裡不塞廣告、演員老周挑。老周記了一輩子賀導那二十分鐘,如今自己也要當那個"不肯將就"的人了。前世那些被資本架著走的老編,多半是從"讓一步"開始,讓著讓著,戲就不是自己的了。老周這怕,怕得對。

  秦風握著手機,忽然有點感慨。半年前,老周還是那個被賀導翻二十分鐘就縮手的人;如今平台開高價、遞條件,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警惕。這警惕,不是慫,是護戲的本能醒了。那場爭執沒白吵——吵出來的,是一個不肯將就的老編。

  那三條硬條件,當初是秦風畫的,如今倒成了老周自己的底線。改結局?他不肯。塞關係戶?他不肯。定演員?他挑。秦風沒教他這些,是戲教他的——戲成了,人就有了脾氣,這脾氣,正好護戲。秦風看在眼裡,只覺得這紅線畫得值:畫的人不一定守,守的人自己長出來,才最牢。

  "你定,"秦風說,"我只畫線。續集歸你,我不搶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老周像是鬆了口氣:"你真放心我?"

  "你拍的戲你最懂。"秦風說,"我一個寫歌的,懂什麼鏡頭。你拿主意,我只管錢和紅線。"

  這話不是客氣。賀導翻那二十分鐘改口"這不像網文",那是秦風看中的人;三條硬條件,是秦風畫的線,但戲怎麼拍,他從不插手。這世他學會的,不是什麼都要抓,是把對的人等到,把該守的線守住,剩下的交給時間。老周是被他等到的人,紅線之外的,放手。

  掛了老周的電話,秦風發了條消息過去:"你怕的那三樣,恰恰是你該守的。守住了,戲才是你的。"

  老周回得慢,半天才來一句:"這話我記著。"

  續集這條線,跟技術那盤一個理——分帳可以分權不行。平台想拿主控,他不讓;老周想守住戲,他幫著守。錢怎麼分都行,戲的魂不能交出去。這紅線,畫到如今,沒動過。

  江若曦也來問了。

  她辦公室的空調嗡嗡響,她坐在大桌後頭,文件堆了一摞,手機亮著,屏幕上是一串排播數據。她說平台追續集追得緊,開的條件比上回還高,問秦風意思。

  "紅線還是那三條,"秦風說,"結局不改,戲裡不塞廣告,演員老周挑。分帳可以分權不行——錢怎麼分都行,主控權不能交。"

  江若曦點頭,在筆記本上記。她管錢、管排播,紅線她守得住。秦風把決策權交老周和江若曦——影視公司是他們的,不是他的。他只畫那條線,線裡頭怎麼走,他們自己定。這世他學乖了:搶戲的人,最後戲也搶不長久;放權的人,戲反而走得遠。

  "不急開拍,"秦風補了句,"先磨本子。"

  "記著。"江若曦說。

  掛了電話,秦風靠著上鋪的床板,窗外六月的熱風颳得梧葉沙沙。他想起那場爭執,賀導翻那二十分鐘,如今戲收了官、口碑穩了,那場爭執值。這回續集,他還是那套——放權,畫線,不搶。戲是慢工,急不得,他也從不催。


  續集要真開拍,那也是後話。眼下老周磨本子,江若曦管錢,他只守住那四道線。線裡頭怎麼走,他們自己定;線外頭誰想伸手,他替他們擋著。這種分工,是他一年裡一點點試出來的——試到如今,各人歸各位,棋反而走得順。

  他沒跟老周說"接了吧",也沒說"別接"。這主意得老周自己拿。前世他身邊精明人多,真問他"你放心不"的,沒有;如今一個不精明的老頭,問他這句,他倒覺得踏實——說明這老頭信他,也信自己。

  等老周和江若曦拿主意,他不催。風那盤是等,書這盤也是等。等到了,東西自己成。

  他翻了個身,風扇的涼湊到臉上。書這盤,從賀導改口"這不像網文",到收官老周"踏實",到如今續集又起,繞了一圈,回到"信人"兩個字上。他信老周守住戲,信江若曦守住錢,信這盤棋不靠他一個人扛。這種信,不是賭,是一年裡一場場看下來的。看下來,他越發不愛搶了——搶來的,終歸不是自己的;放出去的,反倒都長住了。等老周拿定主意,他再落子不遲。書這盤,急的從來不是他。他關了燈,風從窗縫鑽進來,涼絲絲的,像在催他睡,又不急著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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