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立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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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的風軟了,圍牆外的柳絮開始飄,白蒙蒙的,沾在褲腳上,撣一下還沾。四月的風裡,秦風又踱到城西那塊地。圍擋沒拆,藍鐵皮被一冬的寒風掀得更卷,邊角翹起老高,風一過,嘩啦嘩啦響,像誰在搖一面破旗。裡頭的動靜比年前密了——有勘測的隊伍進進出出,紅白相間的樁位旗插了一排,風吹得旗面啪啪拍。踩上去松松垮垮,鞋尖陷進去半個指節,拔出來帶起一小撮干土,混著點青草的腥氣。他站在圍擋外,沒進去,就那麼看了一會兒。地是真握住了,可握住了之後,下一步得想清楚。


  他沒跟誰說,先去約了個人。

  約定的那位,姓周,不是楚天華,是早年做過文創園區的老江湖,如今退了,閒著。秦風是通過一個朋友的朋友搭上的線,電話里沒多客套,只說"有塊地,想請您走一趟,幫我把把脈"。姓周的倒爽快,說行,哪天都成。兩人約了個周末的上午。秦風沒抱太大指望,只當多聽一耳朵——他落子靠的是前世那點模糊的准,加上眼前實在的看,但落子之後的規劃,他承認自己不如做過園區的人懂行。

  姓周的開輛舊桑塔納來的,灰撲撲的,車門一開,一股子煙味和皮革味混著。他五十多歲,穿件灰夾克,頭髮短而硬,背著手繞地走,不急著說話。秦風跟在後頭,也不催。姓周的繞著圍擋走了整一圈,又站到規劃公示欄前,玻璃罩著幾張圖,他眯著眼看了好一陣,手指在玻璃上點了點,像在數什麼。風把他的夾克下擺吹得翻起來,他也不按,由著它翻。

  "你這地,"姓周的開了口,聲音不高,"位置是硬的,城西這條線往後只會更實。但你想清楚沒有——拿來幹什麼?"

  "正想跟您討這個。"秦風說。

  姓周的轉過身,背對著風,把幾個實在的攤開:"做內容類的小企業,能用得上的空間,得先想交通——員工和客戶怎麼來;層高——錄影、搭景要挑高;用電負荷——伺服器、燈、設備一開,電不夠就歇菜。這三樣,你圖紙上得留足,留不足,後頭改起來比新建還費錢。還有網絡,做內容的命根子,光纖得通到桌前,不能只到樓道口。"

  秦風聽著,把這些一句句收進腦子。姓周的不唱高調,不畫大餅,說的都是能踩實的磚。他想起262看地那回,自己也是繞著圍擋走,但那時想的是"這地有骨頭",是感性的認;如今姓周給的是理性的尺,一軟一硬,剛好湊齊。

  "我的思路,"秦風想了想,慢慢說,"不炒。地握著,做內容類小企業能用得上的空間,讓地自己生錢。租給那些做視頻、做號、做內容的年輕人,他們要的就是挑高、要網絡、要用電,剛好對上。"

  姓周的點頭,難得誇了句:"你比多數同齡人想得遠。多少人買了地,眼裡只有漲,漲不到就慌,漲到了就飄。你想的是十年後這地還在生錢,這路就走得不短。"

  秦風笑。這句"想得遠",他愛聽,但不飄——遠不遠,得時間說。他記著262那回自己寫在筆記本上的"等中間點",這規劃也是等,等想瓷實了再動,不搶。

  回去的路上,他給楚天華打了個電話,說了今兒看地的事。老頭聽了一耳朵,沉吟了下:"這次你想的是十年後的事。"

  秦風一怔。楚天華從"本金是根"說到"真落子",再到今兒這句,評價一層一層往上走,卻沒一句重複舊話。他喜歡老頭這點——不濫夸,夸一句,就是真看到了。

  "地我握著,"秦風說,"不急著動,先把規劃想瓷實。"

  "成。"楚天華說,"想得遠是好事,但想得遠也容易想飄。你記著,地是死的,規劃是活的,別為了遠,把眼前的磚壘歪了。"

  "記著。"

  電話掛了。秦風走著,風裡柳絮又飄過來,沾在袖口。他忽然覺得,從去年秋天看地,到冬天落子,到如今春天想規劃,這條線,一年裡一步一步,沒跳,也沒退。落子是力氣,規劃是腦子,兩樣都得有。手裡這塊地,不比朝陽那塊寫字樓——那塊是現成的殼,招商有規矩;這塊是空地,得自己想清楚往裡裝什麼。想清楚了,磚才壘得正;想飄了,地還是地,白握。他樂意慢慢想,就像當初等那個"中間點"一樣,等想瓷實了再動,不搶。中關村那屋的事他沒提——那是另一盤,各長各的,凌玥在那頭慢慢帶人,他不插手。如今樓市這盤,從"落"轉到了"想",他樂意慢慢想。兩盤各有各的步子,急的催不得,慢的也急不來。

  夜裡他插上U盤。

  那一頁六格之外,樓市那行"樓市的子,落了"底下,他另起一行,寫得慢,穩:

  樓市的子,落了,路才剛開始。

  寫完他停筆。他不寫漲,不寫翻幾倍,只寫"路才開始"。從看地到落子,他走了整年;從落子到想清楚拿來幹啥,又是新的一程。前世他買房,想的從來只有"漲多少",漲了捨不得賣,跌了捨不得割,最後兩頭空。這世他想的是"地自己生錢"——生出錢來,比賭漲踏實,也比賭漲走得遠。他明白,自己這世學的,不是怎麼賺快錢,是怎麼讓東西一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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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261章那回,自己在公交車上定的三條規矩:專款、不槓桿、止損線寫進附加條款。如今落子了,這三條還在兜里揣著——地不炒,專款養著,根不動。規劃想得再遠,根不能歪,這是楚天華教他的,也是他自己摔過的。他合上U盤,沒往外發,也沒跟誰念叨。這種細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值得嚷。

  他把U盤拔了,塞進抽屜。窗外四月的夜還涼,但風裡已經有了暖的苗頭。柳絮還在飄,沾在窗台上,白的一層。新的一年,更大的局要開了,但這一步,他走得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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