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掛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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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業執照是秦風自己去領的。

  薄薄一張紙,紅章蓋著,公司名他早想好了,不花哨,就是個乾乾淨淨的詞。他回來時凌玥和話少的那人都在,窗開著一條縫,後巷的洗車聲混著蟬鳴。屋裡那股泡麵加錫煙的味,今天聞著沒那麼沖了——大概是名分一定,連空氣都踏實了點。

  他把執照往門內側一貼,用膠帶粘好。

  凌玥抬頭看了半天,脖子仰著,像看個陌生東西。

  "這回真有名字了。"她說。

  話少的那人從屏幕後探出頭,難得笑了一下——不是大笑,是嘴角咧了下,算是他這種人能給的最高禮數。

  秦風靠在門框上,看那張紙。半年前這屋連個名都沒有,一把鑰匙,幾句口頭規矩,倆人悶頭干。現在名掛牆上了,這屋算"存在"了,不再是一團說不清的氣。這屋他來過無數回,頭回進來是空的,連張桌子都沒有,凌玥蹲地上接網線。如今牆上貼著執照,桌上兩台屏,線纏一坨。他靠門框站著,忽然覺得"存在"這詞不虛——東西做出來了,名分給定了,這屋才算真在世上占了個位置。之前那半年,它像個影子,現在影子有了身子。張浩頭回站這屋裡,還叫"凌工",如今凌玥是法人了,他改口叫"凌總",凌玥搖頭,他才又改回"凌工"。秦風聽見,沒糾正——稱呼是虛的,活是真的。

  ——

  名分這事,他早想清楚。

  "技術這攤,歸你。"秦風說,"股份白紙黑字,你占大頭,他占一份,我占一份。不是雇你,是合夥。"

  凌玥盯著他:"以前你說'將來有社保',現在有了?"

  "有了。"秦風說,"從掛牌這天算。社保、合同、該有的,一樣不少。你當初要的自由,我照樣給——不打卡,不開會,不匯報,這條不改。"

  她沒說話,低頭敲了下鍵盤,又停了。

  "歸我?"她問,像是確認。

  "歸你。"秦風說,"東西是你做的,名分是你的。我沒替你寫代碼,不該搶你的。"

  凌玥又"哦"了。秦風看見她手指在鍵盤邊上敲了兩下,像在消化"歸你"這兩個字。這丫頭從前最怕被人當工具,現在有人把主位讓出來,她反而不知所措,敲鍵盤是她唯一的穩神法子。她後來真去查了社保那事,第二天發來一張截圖,是秦風讓人給她開的戶。她盯著截圖看了半天,回了個"哦",又補一句"早說你會辦"。秦風笑——這丫頭要的不是施捨,是"說到的都辦到"。一句"有了",他得用行動填實,不能只掛牆上。

  ——

  公司第一單生意,給顫動視頻做海外卡頓方案。

  不接外面的活。秦風定了這條,凌玥沒反對——她本來也不愛跟外人打交道。

  張浩和李萌來對接,第一次正經站在這屋裡,有點拘謹。張浩張了張嘴,叫了聲:"凌工。"

  凌玥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躲,也沒熱情,就點了下頭。話少的那人在旁邊補了句:"叫我也行,我沒名分,叫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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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浩愣了下,笑了。李萌遞過來一份需求文檔,接口怎麼調、數據怎麼回,寫得清清楚楚。凌玥接了,翻了兩頁,說:"三天,先給一版。"

  秦風在門口聽著,沒插話。這屋從"不給人看"到"給人接活",跨了一步,但這步只跨在自家人之間。外面的世界,還不到時候。張浩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眼門內側那張執照。秦風注意到他那一眼——張浩在確認這屋"真的"了。確認完,他點點頭,像是替這屋高興。這種不聲不響的認可,秦風收著。凌玥接了需求文檔那天,屋裡安靜得反常。她翻完,跟老陳對了個眼神,兩人沒說話,各自開屏。秦風在門口看著,想起她剛來時連個title都不要,如今有了公司、有了單、有了社保,還是那副不抬頭樣。名分變了,人沒變,這最好。

  ——

  有朋友撮合秦風,引個大資方進來,換筆快錢。

  "估值能翻幾倍。"朋友在飯桌上說,"你這技術,風口上,不拿白不拿。"

  秦風夾了口菜,沒急著回。

  "這公司,"他後來跟那朋友說,"往後跟誰分帳都行,跟誰分權不行。"

  朋友沒懂:"分帳分權,不一個理?"

  "不是。"秦風說,"劇組那回,我頂回去一個塞人的,錢自己補,就為這句——分帳可以分權不行。這公司一個理。錢可以分,主意得自己拿。拿了人的錢,就得聽人的話,那時候東西還是不是你的,不一定。"

  朋友笑了笑,沒再勸。秦風把那頓飯的錢付了。不是擺譜,是這頓聊的"分權",他請客,顯得明白——朋友是好意,他領,但主意他自己拿。領情和交權,兩碼事。那朋友後來真引了別人,不是秦風。秦風聽說那家拿了快錢,估值是翻了,但條款里寫明"重大決策資方一票否決"。他搖搖頭,沒多評。錢能分,權不能交,他這點死理,朋友當保守,他當命。那家後來真出了事,朋友再來找他,沒提錢,只說"你那句死理,我如今懂了"。秦風給他倒了杯水,沒接話。

  ——

  掛牌這天,秦風回宿舍插上U盤。

  "風"那一格,上回寫的是"先給自己人用,再想牌子的事"。這回該續。

  他寫:帆縫上了,牌子掛了。

  寫完他停了停。還有一句想寫,沒寫——"早的東西沒人要,現在時候到了"。這句他憋了小半年,從凌玥追問"什麼時候用"那天起。如今時候真到了,他反倒覺得不必寫透。時候到了,東西自己會說話。

  窗外夏夜,蟬聲低了些,像是累了一天。他把U盤拔了。風這盤棋,落了地。

  他躺著看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這回他沒數,知道它在就行。三盤棋,書落地,錢落袋,風掛牌,半年前寫"帆縫一半"的那頁,該翻篇了。那道天花板裂縫,他看了快一年。從去年秋天寫"兩盤棋落定",到今年春"帆縫一半",再到今夏"牌子掛了",裂縫一直沒變,變的是牆邊那頁紙。紙從兩格滿,到六格滿,到如今三盤落定。裂縫是靜的,棋是動的,他喜歡這種動靜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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