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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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

  縣委第二招待所的臨時審訊室。

  陳建國坐在審訊椅上,雙臂隨意地搭在前面的鐵擋板上,右腿還架在左腿上,鞋尖一下一下地翹著。

  他在心裡來回盤算著眼下的局勢。

  這是自己第二次被人提審了!

  不過,那又怎麼樣?

  只要自己死咬著跟之前一樣,沒有物證的情況下,專案組能拿他怎麼樣?

  退一萬步講,上面還有人罩著呢。

  只要天一亮,外邊的人肯定會接到他被抓的消息。

  為了他們自己的烏紗帽不掉,這些人絕對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四處活動。

  也就是說,只要挺過這最難熬的幾個小時,就算贏了!

  想到這,陳建國甚至換了個稍微舒服點兒的姿勢。

  就在這時,鐵門「哐當」一聲開了。

  雷鳴夾著一盒紅塔山走了進來。

  出乎陳建國的意料,這位省廳下來的專案組長沒有像之前那樣拍桌子瞪眼,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雷鳴直接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

  「陳局長,要還是啥都不想說的話,咱倆擱這兒等天亮呢?」

  雷鳴彈了彈菸灰,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陳建國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對方:

  「雷組長,該交代的我剛才都說了。「

  」我是松陽縣教育局的負責人,下面人背著我胡搞亂搞,監管不力我認,但你們總不能隨便拉幾個人的口供,就想給我定罪吧?」

  雷鳴聞言冷笑一聲:「行了,收起你那套說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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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把那個東西帶進來!」

  陳建國心裡嗤笑一聲。

  帶東西?

  帶什麼東西?

  嚇唬誰呢!

  無非就是弄幾份馬國強他們的假口供,或者是從王守正辦公室搜出來的什麼破帳本。

  難道是,想詐他?

  他在體制內混了十幾年,這種刑偵上的小把戲,他閉著眼睛都能看穿。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名幹警快步走進來,「砰」的一聲,將一個黑色箱子重重放在桌上。

  看到這個箱子的瞬間,陳建國那隻還在微晃的右腿,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原本因為熬夜而有些發紅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煞白如紙。

  這……

  這密碼箱,怎麼會在這兒!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箱子,自己明明藏在鄉下老家主屋最裡面那個大衣櫃底下的暗格里!

  平時他逢年過節回去,才會看一看。

  除了他自己,也就王麗萍知道有這個箱子。

  至於密碼......

  根本沒人知道箱子的密碼,更沒人知道裡面裝了什麼足以讓他掉腦袋的東西!

  專案組怎麼可能精準無誤地找到它?

  難道是王麗萍出賣了他?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陳建國自己給掐滅了。

  王麗萍那個蠢娘們兒,雖然平時貪點小財、喜歡顯擺,但她絕對清楚這箱子被查出來的後果。

  他們倆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就算不懂法律政策,也不敢把全家人的命往斷頭台上送吧?

  肯定是哪裡出了岔子!

  難道是專案組搜查老家時,瞎貓碰上死耗子給翻出來了?

  陳建國強咽下一口唾沫,背在身後的手死死掐住大腿上的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雷組長,這……這是什麼意思?」

  大陳建國硬著頭皮開口,極力想維持局長的體面,但聲音已經不受控制地發顫。

  雷鳴根本沒接他的話茬,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他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沖旁邊的幹警抬了抬下巴。

  幹警立刻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台黑色的可攜式錄音機,穩穩噹噹地放在桌子正中間.

  接著,她伸手掀開那個被撬爛的密碼箱,從中摸出一盤微型錄音帶。

  「咔噠」一聲脆響,磁帶被塞進卡槽。

  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沙沙」底噪在死寂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幾秒鐘的空白後,喇叭里傳出陳建國那極度諂媚、透著幾分刻意討好和圓滑的聲音:

  「吳局長,您別怪老弟我多嘴。」

  「今年咱們市里那幾個教育基建的招標名額,松陽縣這塊兒,老書記那我也是天天去跑,現在就指望您在市里給句話了。」

  接著,是一個略顯低沉、帶著濃厚官腔的男聲:

  「建國啊,原則上的事兒嘛,局裡肯定是要綜合考量的。」

  「不過你們松陽縣這幾年搞得確實不錯,上面也是看在眼裡的。」

  陳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牛皮紙袋響動:

  「那是那是。」

  「吳局長,這是老弟特意給您準備的大紅袍。」

  「裡面加了點小料,沉得很。」

  「您回去泡著嘗嘗,去火明目!」

  錄音機里傳來一陣心照不宣的笑聲。

  那低沉男聲壓低了音量,透著虛偽的推託:

  「建國啊,你這是幹什麼?」

  「這麼貴重的茶葉,下不為例啊,下不為例……」

  錄音播放完畢,幹警按下停止鍵。

  整個審訊室落針可聞。

  陳建國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如墜冰窟,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這盤錄音帶,是他為了防備市局吳局長收錢不辦事,刻意藏在公文包里偷偷錄下的護身符!

  這是他自認為在官場博弈中最完美的一步暗棋,誰能想到,這步棋沒能鉗制住上面的人,反而成了此時此刻送自己下地獄的催命符!

  這下,至少行賄受賄的利益鏈條直接閉環,連一絲狡辯的餘地都沒了!

  而箱子裡,還有別的錄音啊!

  「你......你們到底是怎麼拿到的!」

  陳建國徹底繃不住了,雙手死死抓著審訊椅的鐵擋板。

  「誰!到底是誰告的密!」

  「王麗萍?不可能!她絕不敢這麼幹!她瘋了嗎!」

  陳建國像一頭被逼入死胡同的困獸,眼珠子爬滿血絲。

  雷鳴冷眼看著他,腦海中浮現出幾個小時前,劉光明在這棟樓里說過的話:

  「人只要涉及到切身利益,誰還在乎什麼同甘共苦。」

  「這種後院起火一旦點燃,根本沒有撲滅的可能。」

  那個只有十九歲的少年,算計人心的本事,簡直毒辣到了極點!

  雷鳴從桌上的文件夾里抽出王麗萍那份按著鮮紅手印的口供,揚起手,直接甩在陳建國的臉上。

  幾頁白紙嘩啦啦散落在陳建國面前的鐵板上。

  「陳建國,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低估一個女人的報復心了。」

  雷鳴身子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字字誅心。

  「你真以為自己那點破事,能瞞得過天下人?」

  「城南水廠家屬院三棟四單元,那個才二十二歲的李雪,是不是伺候得你很舒服啊?」

  聽到「李雪」兩個字,陳建國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瞬間被抽乾了力氣,徹底傻眼了。

  雷鳴沒停,繼續往下砸著要命的釘子。

  「你這局長也是真有種。」

  「從市里百貨大樓花重金打的足金龍鳳鐲,自己同甘共苦的老婆沒份,全套在那個小三的手腕上了。」

  「你老婆知道你在隔壁審訊室里,想把受賄的黑鍋全推到她頭上,讓你自己拿著錢去和小三雙宿雙飛的時候,她當場就瘋了!」

  「為了不讓你和李雪得逞,她不僅把鄉下密碼箱的位置說了,連你們家主臥大衣櫃底下藏的六萬多塊錢現金和十幾本存摺,全都抖了個乾乾淨淨!」

  「陳局長,這就叫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啊!」

  陳建國呆呆地低著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口供。

  上面王麗萍的簽名,像一把燒紅的剔骨刀,直直插進他的心臟。

  完了。

  這下全完了!

  什麼步步為營的算計,什麼固若金湯的官場厚黑學。

  他算計了無權無勢的寒門學子,算計了手底下的兄弟王守正和趙有才,算計了縣裡市裡的領導,自詡能夠隻手遮天。

  到頭來,他竟然毀在自己下半身的爛帳上!

  荒謬!

  太荒謬了!

  極度的荒誕感和對即將來臨的死亡的恐懼,瞬間吞噬了陳建國所有的理智。

  他原本極力維持的局長身段瞬間垮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順著椅子滑落,險些跪在地上。

  「啊——!」

  陳建國猛地揪住自己稀疏的頭髮,喉嚨里發出一陣悽厲的乾嚎,鼻涕和眼淚瞬間糊滿了一臉。

  「王麗萍你個蠢豬啊!你個沒腦子的敗家娘們!你毀了老子一輩子啊!」

  他一邊惡毒地咒罵,一邊用額頭去撞面前的鐵擋板,撞得砰砰作響,沒幾下額頭就滲出了血絲。

  旁邊的幹警見狀,趕緊衝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自殘。

  雷鳴冷眼看著這個前一刻還不可一世的教育局長,現在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在地上撒潑打滾。

  等陳建國哭嚎得嗓子都啞了,雷鳴才重重地敲了敲鐵桌。

  「陳建國,現在鐵證如山,你老婆把你的一些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你現在要是老實交代,爭取把別的問題,別的人咬出來,算你立功。」

  「你要是再負隅頑抗,那這些罪名全壓在你一個人頭上,槍斃兩個來回都夠了!」

  聽到「槍斃」兩個字,陳建國猛地打了個劇烈的哆嗦,像是觸電一般。

  他怕死。

  當了一輩子的官,享受了這麼多年的榮華富貴,他比誰都怕死!

  想到這,陳建國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發灰的嘴唇哆嗦著開了口。

  「我招……我全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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