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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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屯子的路上,劉戰朝一邊走一邊謀劃著名。

  他現在要先去改民族,借著國家給鄂倫春族平反的機會,把狩獵證和槍拿到手。

  到時候他有槍有證,大小興安嶺就是他的獵場。

  憑著上輩子積攢下的狩獵經驗,以及對後世的政策了解,他大有可為。

  腦中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屯子入口。

  剛進屯子,一群老娘們就圍了上來。

  他看著屯子門口燃燒的火堆,搖了搖頭。

  這群女人為了口肉也真是拼了。

  這大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寧可挨凍也要在屯子入口等著。

  他大大方方地說出了這次的收穫。

  反正也是全屯子分,趕緊打發了這群老娘們才是真的。

  有些著急的人,立刻就朝大隊部的方向跑去。

  這是怕去晚了分不到好肉。

  擺脫了這群難纏的婦女,他慢悠悠地向著自己家走去。

  一路上看著這陳舊的小山村,嘴角不由得一點點抬起。

  沒一會的工夫,一棟熟悉的黃色土坯房出現在眼前。

  看著大門口掛著的『光榮之家』的鋁牌,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

  上面的積雪被全部擦掉,露出了金屬該有的顏色,劉戰朝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推開木板做的外門,入眼就是黃泥糊的土牆,上面掛滿了苞米棒子。

  這年頭在東北苞米和高粱米才是主食,苞米不管是磨麵還是碾成大碴子都能頂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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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粱米就一言難盡了,劉戰朝是恨透了這東西。

  他用力跺了跺腳,抖掉身上的浮雪,推開了自家的大門。

  「媽,我回來了!」

  看著蹲在灶台前的那抹熟悉的背影,劉戰朝說出了一語雙關的話。

  聽到聲音的白依爾·塔娜立刻轉過頭,上下掃視了一圈自己的兒子。

  看他那高大的身板不像是受了傷的樣子,才鬆了一口氣,說道:

  「趕緊把你這身濕嘰嘰的衣服換了,鞋子也換了。」

  隨即又撇了撇嘴,指著灶台邊上的柴火垛,說道:

  「換了就都拿出來,我給你在灶台邊上烤一烤,你屋裡那一股子臭腳丫子味兒,也不怕熏死你!」

  聽到老娘那嫌棄的語調,他尷尬地笑了笑,立刻就往自己屋子走去。

  「麻溜點,你換好衣服咱就開飯。」

  聽著老娘的絮叨,劉戰朝嘴角不由得向上翹著。

  這是老爹和老媽結婚的時候修的房子,東西兩間屋子,現在老娘、大姐和小妹住東屋,他自己一個人住西屋。

  關上自己的房門,他看向了這間陌生而又熟悉的屋子。

  一床大炕占據了屋子大半的空間,炕的上面鋪著一層被烤得發黃的炕席。

  三個紅松木的箱子擺在炕梢,其中一口箱子上擺著一面圓鏡。

  這面圓鏡本來是大姐的,是他死皮賴臉地要過來的。

  他不由啞然失笑,年輕時的自己還是有些臭美的。

  另外兩口箱子上面是疊得整齊的被褥和枕頭,這應該是早上老娘幫忙整理的,他自己可沒這習慣。

  土黃色的牆面上唯一的顏色就是一張偉人畫像,其他地方都是空蕩蕩的,滿屋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穿上了平時穿的棉襖,光著腳丫子趿拉著一雙舊棉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一股苞米餅子烙出來的焦香味傳了過來,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不是餓了,不是饞了,就是給嗓子潤一潤,這玩意兒聞著香,吃起來是真喇嗓子。

  「你好好地走路!趕緊把你那臭鞋子扔灶台邊上,去洗個手,喊你小妹吃飯,我這馬上就利索了。」

  看著兒子那晃晃悠悠跟個老大爺遛彎兒似的,白依爾·塔娜沒好氣地說道。

  笑著答應了一聲,劉戰朝卻是心生警鈴。

  上輩子的一些習慣要注意了,別不經意間露出破綻就壞菜了。

  洗好手的他推開主屋,便看到小妹劉雪琴在擺放炕桌,想來是小妹聽見了娘倆說話的動靜。

  看了屋子裡只有小妹一人,劉戰朝開口問道:

  「大姐呢?」

  剛擺好桌子的劉雪琴看了自己哥哥一眼,隨口說道:

  「去大隊部等著分肉去了,大姐說不等她吃飯,給她留鍋里溫著就行。」

  知道大姐的去處,他放下了心。

  隨即他走到炕邊,一屁股坐到小妹跟前,笑著開口問道:

  「妹兒啊,今個身子咋樣?」

  「就那樣兒唄,這麼多年不一直是這個樣子。」

  劉雪琴不以為意地說完,還用力地對著劉戰朝呼出一口氣。

  聽著那帶著拉風箱的出氣聲,劉戰朝微微地咬了一下牙,但仍笑著對小妹說道:

  「行,沒發病就行,哥聽人說有一種外國藥對你這病老好使了,改天我去給你淘換來,你試試。」

  劉雪琴聽到這話立刻就翻了個白眼,還外國藥,那東西能是自家用得起的?

  這時,白依爾·塔娜端著飄香的玉米面鍋貼走了進來,對著劉雪琴說道:

  「把灶台上那碗白菜土豆湯端進來,咱吃飯。」

  沒讓小妹下地,劉戰朝趿拉著鞋子走了出去。

  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完,劉戰朝放下手裡的碗筷,目光落在老娘的臉上,開口說道:

  「媽,你把戶口本和咱家的烈屬證找出來,我明天要用一下!」

  白依爾·塔娜立刻坐直了身體,瞳孔微縮,盯著劉戰朝問道:

  「你要戶口本和烈屬證幹嘛?」

  劉戰朝也坐直了身體,目光掃過牆面。

  他眼中帶著熾烈的目光,斬釘截鐵地看著老娘說道:

  「我要去改民族!」

  一句話驚呆了母女倆,白依爾·塔娜手中的筷子都落在了炕桌上。

  她慌張地撿起筷子,眼中透著不解,看向劉戰朝,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兒啊?這是為啥啊?」

  劉戰朝這時也是頭痛,要怎樣合理地解釋這件事情。

  他揉著腦殼,編起了瞎話。

  他先說了和孫斗一行人鬧翻的事情。

  又借優撫股專員的名頭,說了『國家馬上要給十八站鄂倫春族平反』,改民族可以領屬於自己的槍。

  就在老娘和小妹對他說的話將信將疑,還在追問細節的時候,劉戰朝聽到了外門被拉開的聲音。

  「大姐回來了,我去看看。」

  說著他就立刻起身,趿拉著鞋子向著屋外走去。

  拉開房門的瞬間,劉戰朝就看到劉冬梅把手裡提著的一坨肉摔在灶台上。

  粗布的衣裳無法遮擋大姐那青春洋溢的臉,憤怒的情緒讓她面容透著一絲紅潤,更顯出一種異樣的美。

  但美麗能幹的大姐卻在他上輩子沒得到什麼好報。

  在他家搬離屯子後,她那丈夫露出了本性,酗酒、賭博,完全不顧家裡。

  大姐是個好面子的人,沒把這事情跟家裡說。

  為了養家,在他們搬家的第二年,上山採摘山貨時出了意外。

  劉戰朝定了定神,不再想上輩子大姐的遭遇,反正這輩子那個狗男人永遠也娶不到大姐。

  他開口問自己那有些暴躁的姐姐:

  「大姐,咋了?」

  劉冬梅看著從東屋出來的弟弟,手指頭直接點到他的腦門上,恨其不爭地說道:

  「瞅瞅!你打的野豬,咱家分的啥東西?」

  說著就拿起了灶台上的那坨肉,直愣愣地放在他眼前。

  看到眼前的那坨野豬肉,劉戰朝冷笑一聲。

  孫斗這是看出他不準備上山,已經不要臉皮了,給他家拿了一塊大炮卵子的攮攮揣。

  但他要感謝孫斗。

  借著大姐的怒火,他順勢把跟老娘說的那套說辭,又跟大姐講了一遍。

  聽完弟弟的話,憤怒中的劉冬梅二話不說地就進了東屋。

  屋裡一陣爭吵後,劉冬梅拿著戶口和烈屬證走了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劉戰朝的眼睛,冷聲說道:

  「戰朝,姐信你這次,弄出個人樣兒來,別給咱爹丟臉!」

  看著手裡的證件,劉戰朝對著大姐笑了下,說道:

  「姐,心擱肚子裡,咱家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說完這話,他轉身就向著自己西屋走去。

  第二日的清晨,懷裡揣著戶口本和烈屬證,劉戰朝站在了大隊部門口。

  這是他擺脫枷鎖的第一關,也是最難的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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