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仙劫
劉偉昌還在糾結時，寶泰片場後樓。
猜隆雙手死死抓住法壇上的紅線。
「回來！」
法壇中央，扎滿鐵釘的黑色泥偶劇烈晃動。
盛著符水的銅盆里映出一個畫面，畫面里那隻縫屍鬼正在拼命掙扎。
在它身後，站著一個身穿破舊灰色道袍手持鈴鐺的男人。
「糟糕，有護法神！」
猜隆臉上露出猙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泥偶上，同時抓起一把鐵釘，狠狠按進泥偶胸口。
縫屍鬼渾身一顫，胸前那張嘴發出悽厲尖嘯，四肢重新發力，想要拖著灰袍道人向銅盆深處沉去。
銅盆里的水面突然一暗。
灰袍道人身後，多出另一道影子。
遠不如前者凝實。
猜隆卻在看見它的第一眼，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黑袍下白芒游竄，每亮一次，便照出半張冷硬面孔。
光是氣勢就壓得猜隆驚懼。
黑袍人緩緩抬起頭，透過銅盆，望向猜隆。
猜隆頭皮一麻，抄起銅剪便往紅線上鉸。
咔嚓。
紅線一分為二。
可黑袍人已經向著法壇伸出一根手指。
白色雷芒自斷口處一閃，沿著半截紅線直撲法壇...
另一邊的劉偉昌還在盯著劇本。
過了許久，他才悶聲問道：「我這個監製可以罵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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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他拍得不好，我會掀桌。」
「桌子是龍城的，掀壞了從你片酬里扣。」
「撲街。」
劉偉昌終於把《人仙劫》的劇本拿起來，重新翻了兩頁。
「導演是誰？」
陸景輝搖搖頭：「還沒定。」
珠港會拍武打戲的導演很多。
可《人仙劫》是要拍出陰暗低仙的氣氛，最怕拍成孫悟空和妖怪按武術套路打那種古怪畫面。
符合要求的就那麼幾個，都還沒談。
劉偉昌見他不說話，又罵了一句。
「我警告你，別隨便找個冚家鏟回來糟蹋石堅。」
說完他起身走到門邊，又像想起什麼，轉回來從牆角的禮品堆里扯出一條萬寶路，夾在腋下。
「這條算監製的開工利是。」
推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房門關上不久，陳佑和劉詢才從走廊另一頭回來。
陳佑一臉興奮，劉詢一臉陰沉，身上還殘留著一股雷雨過後的焦糊味。
「怎麼樣？」陸景輝問。
陳佑搖了搖手裡的鈴。
「看不見，但我聽見它骨頭在地上拖，我搖鈴的時候感覺在拽我。」
劉詢揉了揉發麻的右臂。
「我只覺得心裡突然燒起一股怒火，壓都壓不住。」
劉詢平時非常和氣，與石堅脾氣兩個極端。
陳佑遲疑片刻，壓低聲音道：「剛才那個，是不是有人放來的？」
「是。」
「誰？」
陸景輝沉吟了一下。
「大概猜到了，看明天他跪不跪。」
要是明天對方不跪，還得請四目搖鈴鐺。
...
第二日上午。
程少東坐在鐵皮屋，將《人仙劫》的劇本翻完一半。
其實，陸景輝想過三個人選。
徐老怪，程少東和劉振偉。
徐老怪是新一城老闆之一，請不來，而且特喜歡夾帶私貨。
劉振偉是拍喜劇高手，風格匹配沒那麼強。
程少東就比較合適，不是競爭公司老闆，而且很會拍仙俠片，《倩女1》就是他和徐老怪的手筆，後面還有2和3，指導水平絕對水準之上。
這幾年幾家大公司都在搶他的檔期，若非《伏仙村》剛剛賣出聲勢，龍城甚至未必能把人約來。
「你這部戲，動作不少，預算多少？」
「八百萬。」
程少東抬起眼，臉上卻沒有陸景輝預想中的驚訝。
「連演員片酬、搭景和後期一起？」
「全部。」
「那就不算多。」
他露出無所謂表情。
「墓宮要搭，仙門要搭，岳靈官不能只找個人塗滿金粉，少茅真君和岳靈官形象大類要區分...」
「威亞班、煙火班、模型、雷光、布景，八百萬聽起來很大，真正燒到銀幕上剩不下多少。」
在程少東看來，陸景輝只是個靠運氣冒頭的新晉片商。
另外，為了一個翁琦紅跟寶泰在報紙上吵架就有點掉價，程少東的眼裡，寶泰本身也不過是二流公司，龍城與之吵架也強不到哪裡去。
跟新一城相比，龍城的底子還是太薄。
更何況這八百萬究竟是真金白銀，還是拿來登報造勢的數字，現在還難說。
「還有出品？」程少東問。
「我出品，劉偉昌擔任監製。」
程少東嗤笑一聲。
「兩個人監督看我花八百萬？」
「我是掛名，劉偉昌只看人物和系列銜接，其他全由你話事。」
「話事兩個字，開機以前個個老闆都會講。」
陸景輝看他不信，認真道：「別人拍人在天上打，觀眾看見的還是武師離了地，你拍出來，衣袂一揚，人在半空一轉身，觀眾便會相信那個人天生就不該站在地上。」
「《人仙劫》要的正是這口仙氣，石堅再烈，岳靈官再威，若拍不出超脫人間的味道，也不過是兩個武師在布景前過招。」
「我把珠港會拍動作戲的導演想了一遍，能把這部戲真正拍成仙俠的，只有你程少東。」
程少東看著他，臉上的譏誚一點點淡了下去。
陸景輝真正說透了他最得意的東西。
他確實能讓銀幕上的人離地三尺便出了仙氣，可外人總說徐老怪是仙俠片第一導演，往往忽略了他。
「有點懂我...外面都傳他編劇厲害，應該真的，畢竟這《人仙劫》的本子確實不錯。」
內心對陸景輝已經有點認同，但程少東還是略矜持，得再拿捏一下架子。
「開機前先付導演費和動作班訂金，威亞班底我要用自己的人。」
「石堅與九命貓在古墓要鬥法這場，我要先搭半個景試拍，效果不對，正式景就要重做。」
「八百萬不能臨時抽去補發行，每筆製作款單獨入帳。」
陸景輝點頭：「全沒問題。」
可程少東仍舊沒有鬆口。
「我的導演費，你準備出多少？」
「八十萬。」
程少東略意外。
「八十萬，的確很有誠意。」
「不過陸生，出錢和拍得成是兩回事，龍城以前只拍過兩部低成本恐怖片，我要怎麼相信，龍城有實力把這種規模的製作拍完？」
程小東說到這裡，房門被推開。
阿珍將幾份剛送來的早報放到桌角，臉上的表情頗為古怪。
「陸生，寶泰登報導歉了。」
最上面那娛樂小報用了整整半版。
《寶泰一夜跪低，翁綺紅甩身成功》。
「寶泰在聲明中承認翁綺紅從未作出任何違約行為，無條件解除雙方合約，撤回所有訴訟，並承擔此前產生的律師費用。」
這些還算正常。
下面羅啟榮接受記者採訪的內容就肉麻了。
「陸景輝先生是珠港影壇難得一見的青年俊彥，不但才華出眾，更有胸襟、有風度。」
「龍城影業連續拍出佳作，為珠港電影闖出一條新路，值得所有同行學習。」
呵，果然是寶泰。
既然對方跪了，陸景輝決定暫且忍下以後計較，畢竟他現在也沒多少手段，老讓四目幹這種話也不好。
程少東將整篇報導看完，多少有些驚訝。
能讓羅啟榮這個黑白通吃人物認慫成這番模樣，靠的絕不只是兩部賣座片。
陸景輝的底牌應該不少。
程少東沉吟了一下：「醜話講在前面，製作款斷一天，我就停機走人。」
「還有劉偉昌，他若敢在片場指手畫腳，我連監製一起罵。」
陸景輝點頭。
「隨便罵。」
他這個老闆向來一視同仁，劉偉昌可以罵導演，導演也可以罵劉偉昌，只要別來罵他，怎麼都好商量。
程少東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伸出手。
「好，《人仙劫》，我接了。」
猜隆雙手死死抓住法壇上的紅線。
「回來！」
法壇中央，扎滿鐵釘的黑色泥偶劇烈晃動。
盛著符水的銅盆里映出一個畫面，畫面里那隻縫屍鬼正在拼命掙扎。
在它身後，站著一個身穿破舊灰色道袍手持鈴鐺的男人。
「糟糕，有護法神！」
猜隆臉上露出猙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泥偶上，同時抓起一把鐵釘，狠狠按進泥偶胸口。
縫屍鬼渾身一顫，胸前那張嘴發出悽厲尖嘯，四肢重新發力，想要拖著灰袍道人向銅盆深處沉去。
銅盆里的水面突然一暗。
灰袍道人身後，多出另一道影子。
遠不如前者凝實。
猜隆卻在看見它的第一眼，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黑袍下白芒游竄，每亮一次，便照出半張冷硬面孔。
光是氣勢就壓得猜隆驚懼。
黑袍人緩緩抬起頭，透過銅盆，望向猜隆。
猜隆頭皮一麻，抄起銅剪便往紅線上鉸。
咔嚓。
紅線一分為二。
可黑袍人已經向著法壇伸出一根手指。
白色雷芒自斷口處一閃，沿著半截紅線直撲法壇...
另一邊的劉偉昌還在盯著劇本。
過了許久，他才悶聲問道：「我這個監製可以罵導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以。」
「他拍得不好，我會掀桌。」
「桌子是龍城的，掀壞了從你片酬里扣。」
「撲街。」
劉偉昌終於把《人仙劫》的劇本拿起來，重新翻了兩頁。
「導演是誰？」
陸景輝搖搖頭：「還沒定。」
珠港會拍武打戲的導演很多。
可《人仙劫》是要拍出陰暗低仙的氣氛，最怕拍成孫悟空和妖怪按武術套路打那種古怪畫面。
符合要求的就那麼幾個，都還沒談。
劉偉昌見他不說話，又罵了一句。
「我警告你，別隨便找個冚家鏟回來糟蹋石堅。」
說完他起身走到門邊，又像想起什麼，轉回來從牆角的禮品堆里扯出一條萬寶路，夾在腋下。
「這條算監製的開工利是。」
推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房門關上不久，陳佑和劉詢才從走廊另一頭回來。
陳佑一臉興奮，劉詢一臉陰沉，身上還殘留著一股雷雨過後的焦糊味。
「怎麼樣？」陸景輝問。
陳佑搖了搖手裡的鈴。
「看不見，但我聽見它骨頭在地上拖，我搖鈴的時候感覺在拽我。」
劉詢揉了揉發麻的右臂。
「我只覺得心裡突然燒起一股怒火，壓都壓不住。」
劉詢平時非常和氣，與石堅脾氣兩個極端。
陳佑遲疑片刻，壓低聲音道：「剛才那個，是不是有人放來的？」
「是。」
「誰？」
陸景輝沉吟了一下。
「大概猜到了，看明天他跪不跪。」
要是明天對方不跪，還得請四目搖鈴鐺。
...
第二日上午。
程少東坐在鐵皮屋，將《人仙劫》的劇本翻完一半。
其實，陸景輝想過三個人選。
徐老怪，程少東和劉振偉。
徐老怪是新一城老闆之一，請不來，而且特喜歡夾帶私貨。
劉振偉是拍喜劇高手，風格匹配沒那麼強。
程少東就比較合適，不是競爭公司老闆，而且很會拍仙俠片，《倩女1》就是他和徐老怪的手筆，後面還有2和3，指導水平絕對水準之上。
這幾年幾家大公司都在搶他的檔期，若非《伏仙村》剛剛賣出聲勢，龍城甚至未必能把人約來。
「你這部戲，動作不少，預算多少？」
「八百萬。」
程少東抬起眼，臉上卻沒有陸景輝預想中的驚訝。
「連演員片酬、搭景和後期一起？」
「全部。」
「那就不算多。」
他露出無所謂表情。
「墓宮要搭，仙門要搭，岳靈官不能只找個人塗滿金粉，少茅真君和岳靈官形象大類要區分...」
「威亞班、煙火班、模型、雷光、布景，八百萬聽起來很大，真正燒到銀幕上剩不下多少。」
在程少東看來，陸景輝只是個靠運氣冒頭的新晉片商。
另外，為了一個翁琦紅跟寶泰在報紙上吵架就有點掉價，程少東的眼裡，寶泰本身也不過是二流公司，龍城與之吵架也強不到哪裡去。
跟新一城相比，龍城的底子還是太薄。
更何況這八百萬究竟是真金白銀，還是拿來登報造勢的數字，現在還難說。
「還有出品？」程少東問。
「我出品，劉偉昌擔任監製。」
程少東嗤笑一聲。
「兩個人監督看我花八百萬？」
「我是掛名，劉偉昌只看人物和系列銜接，其他全由你話事。」
「話事兩個字，開機以前個個老闆都會講。」
陸景輝看他不信，認真道：「別人拍人在天上打，觀眾看見的還是武師離了地，你拍出來，衣袂一揚，人在半空一轉身，觀眾便會相信那個人天生就不該站在地上。」
「《人仙劫》要的正是這口仙氣，石堅再烈，岳靈官再威，若拍不出超脫人間的味道，也不過是兩個武師在布景前過招。」
「我把珠港會拍動作戲的導演想了一遍，能把這部戲真正拍成仙俠的，只有你程少東。」
程少東看著他，臉上的譏誚一點點淡了下去。
陸景輝真正說透了他最得意的東西。
他確實能讓銀幕上的人離地三尺便出了仙氣，可外人總說徐老怪是仙俠片第一導演，往往忽略了他。
「有點懂我...外面都傳他編劇厲害，應該真的，畢竟這《人仙劫》的本子確實不錯。」
內心對陸景輝已經有點認同，但程少東還是略矜持，得再拿捏一下架子。
「開機前先付導演費和動作班訂金，威亞班底我要用自己的人。」
「石堅與九命貓在古墓要鬥法這場，我要先搭半個景試拍，效果不對，正式景就要重做。」
「八百萬不能臨時抽去補發行，每筆製作款單獨入帳。」
陸景輝點頭：「全沒問題。」
可程少東仍舊沒有鬆口。
「我的導演費，你準備出多少？」
「八十萬。」
程少東略意外。
「八十萬，的確很有誠意。」
「不過陸生，出錢和拍得成是兩回事，龍城以前只拍過兩部低成本恐怖片，我要怎麼相信，龍城有實力把這種規模的製作拍完？」
程小東說到這裡，房門被推開。
阿珍將幾份剛送來的早報放到桌角，臉上的表情頗為古怪。
「陸生，寶泰登報導歉了。」
最上面那娛樂小報用了整整半版。
《寶泰一夜跪低，翁綺紅甩身成功》。
「寶泰在聲明中承認翁綺紅從未作出任何違約行為，無條件解除雙方合約，撤回所有訴訟，並承擔此前產生的律師費用。」
這些還算正常。
下面羅啟榮接受記者採訪的內容就肉麻了。
「陸景輝先生是珠港影壇難得一見的青年俊彥，不但才華出眾，更有胸襟、有風度。」
「龍城影業連續拍出佳作，為珠港電影闖出一條新路，值得所有同行學習。」
呵，果然是寶泰。
既然對方跪了，陸景輝決定暫且忍下以後計較，畢竟他現在也沒多少手段，老讓四目幹這種話也不好。
程少東將整篇報導看完，多少有些驚訝。
能讓羅啟榮這個黑白通吃人物認慫成這番模樣，靠的絕不只是兩部賣座片。
陸景輝的底牌應該不少。
程少東沉吟了一下：「醜話講在前面，製作款斷一天，我就停機走人。」
「還有劉偉昌，他若敢在片場指手畫腳，我連監製一起罵。」
陸景輝點頭。
「隨便罵。」
他這個老闆向來一視同仁，劉偉昌可以罵導演，導演也可以罵劉偉昌，只要別來罵他，怎麼都好商量。
程少東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伸出手。
「好，《人仙劫》，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