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就看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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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寶泰影業。

  一張統計單被重重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半杯茶潑出來,順著桌沿滴到地毯上。

  寶泰老闆羅啟榮盯著紙上最後那幾行數字,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幾十隻死蒼蠅。

  第一晚,《艷鬼夜敲門》一百七十八人,《茅山屍王》一百五十一人,《屍家宅》一百二十三人。

  第二晚,《屍家宅》兩百零九人,《艷鬼夜敲門》一百四十一人,《茅山屍王》一百一十八人。

  到了第三晚,金龍二號廳兩百四十個位置全部賣光,《艷鬼夜敲門》只剩九十六人,《茅山屍王》更慘,八十二人。

  羅啟榮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晚,它還躺在棺材裡。」

  站在桌前的宣傳經理沒敢接話,羅啟榮手指順著數字往下滑,最後停在那個「八十二」上。

  「第三晚,它就爬出來騎到我們頭上了?」

  宣傳經理小聲道:「現在外面都在講百鈴鎮屍,還有那句...假嘢來的。」

  「我們拍的是正宗茅山!」

  羅啟榮一掌拍下去:「祖師,道壇,屍王,哪樣沒有?他們拍個道長捉姦,最後輸的是我們?」

  宣發經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提醒老闆,《茅山屍王》里的祖師只活在台詞裡,那個道壇也搭得像紙紮鋪。

  門外有人送來當天的早報。

  宣傳經理趕緊拿進來,想著總算能換個話題,可電影版一翻開,他的臉色更白了。

  最上面的標題又粗又黑。

  《綠帽屍王竟有料,陳佑四目翻身!》

  下面是何文森的署名影評。

  他沒有把《屍家宅》吹成什麼神作,前半段探查稍慢,陳宅布景看得出本錢不足,鐵甲屍有幾處妝經不起細看,該挑的毛病一個沒少。

  後面就開始誇起來了。

  「百鈴鎮屍讓四目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招牌。」

  「縣誌揭謎,前面的瘋話、替罪屍和陳家血案全部扣上,動作戲沒有把故事吃掉。」

  「三茅請神一場,陳佑不再只是站在別人旁邊插科打諢的道長,而是真正撐起了整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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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啟榮一把將幾張報紙抽過來,影業公司訂的一般都是娛樂小報,這幾家報紙竟然都報導了《四目之屍家宅》。

  《四目洗脫姦夫嫌疑,真正戴帽的是屍王!》

  《假嘢來的!午夜場新金句》

  《八十萬拍出百鈴鎮屍,龍城窮得有辦法》

  最陰損的一家,乾脆將兩部殭屍片第三晚的入場人數並排印出來,下面配了一行小字:

  「正宗茅山,不敵道長捉姦。」

  羅啟榮看完,目錄陰沉。

  「給各家戲院打電話。」

  宣傳經理一愣:「做什麼?」

  「保場次。」

  羅啟榮冷著臉道:「把後面的片單、人情、合作全搬出來,告訴他們,《茅山屍王》是寶泰的片,不是什麼八十萬拍出來的野路子。」

  宣傳經理硬著頭皮點頭,剛轉過身,羅啟榮又問:「龍城有幾份拷貝?」

  「聽說只有金龍那一份。」

  羅啟榮的臉色總算緩了一點。

  一份拷貝,再多人想看,也只能困在一家戲院。

  可他不知道,幾乎同一時間,龍城影業那台舊電話已經快被人打爆了。

  ...

  「喂,龍城影業。」

  阿珍一隻手握著聽筒,另一隻手在紙上飛快記錄。

  「是,《四目道長之屍家宅》,不是《綠帽屍王》。」

  「也不是《四目捉姦》。」

  她聽了一會兒,只能放棄糾正:「對,就是那部,你準備排幾場?」

  辦公室里只有她和陸景輝。

  桌面已經鋪滿寫著戲院名字、聯繫電話和擬排場次的紙條,有幾張壓不住,被頭頂舊風扇吹得不停翻動。

  陸景輝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何文森那篇影評。

  阿珍放下聽筒:「深水埗那家,要連續五晚午夜場,如果上座好,第二天就加九點半。」

  陸景輝還沒說話,電話又響了。

  阿珍盯著電話看了兩秒,嘆口氣認命地重新接起。

  「龍城影業。」

  「北角?」

  「晚場加午夜?」

  她捂住聽筒,抬頭道:「阿輝,北角那家要連排兩場,問拷貝什麼時候能到。」

  陸景輝翻了翻桌上的名單:「先記下來,具體找馬叔。」

  「我已經記三次了。」

  「那說明這家很有誠意。」

  阿珍瞪他一眼,繼續跟對方說話,旁邊那部剛剛裝上的臨時電話又響了。

  陸景輝拿起來,聽對方聲音後,招呼道:「馬叔。」

  聽筒那邊,馬德昌聲音很大:「問片的有十六家,我先定十二家。」

  陸景輝坐直了一點:「十二家?」

  「十家是半個鐘頭前的數。」

  馬德昌沒好氣道:「旺角和九龍城又有兩家肯給晚場,周五開,十二家戲院,一天二十八場。」

  三天前,《屍家宅》還縮在金龍側門,一天只有一場午夜戲,現在,一次鋪開十二家。

  陸景輝沉默了兩秒,試探道:「拷貝錢誰出?」

  那邊馬德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撲街,外面在搶你的片,你第一句就問錢?」

  「窮人聽到好消息,當然先看看後面有沒有收費。」

  「十二份拷貝,我先墊!」

  「馬叔大氣。」

  「少拍馬屁。」

  馬德昌道:「金龍加九點半,變成兩場,旺角、深水埗、北角、九龍城幾家給晚場加午夜,其他先排一場,總共二十八場,賣不動照樣撤。」

  「明白。」

  「還有,海報要改。」

  陸景輝愣住,看向牆上那張「誰綠了殭屍王」。

  「哪裡不好?」

  「太好了。」

  馬德昌罵道:「丟!現在每家戲院都問我綠帽屍王,正經片名一個都記不住。」

  電話掛斷。

  阿珍也談完北角那家,把「十二家,二十八場」寫在一張空白紙上,又拿筆重重圈了一圈。

  她盯著那幾個字,半天沒說話。

  陸景輝道:「怎樣,數字不認識?」

  「阿輝,我們是不是紅了?」

  陸景輝往椅背上一靠:「十二家而已。」

  「先別急著把舊風扇扔掉。」

  電話又響。

  阿珍接起來聽了兩句,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阿輝,又有人問綠帽屍王。」

  「告訴他,我們是正經殭屍片。」

  阿珍照著說了。

  過了三秒,她捂住聽筒:「他說正經的不要,綠帽那部才要。」

  陸景輝沉默兩秒:「問他要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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