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百三十五萬
2005年11月到2006年6月，對顧嶼來說像一場漫長的無聲電影。
每天放學回家，開電腦，看K線，關電腦，寫作業。
周而復始。
馳宏鋅鍺的股價從0.77開始，漲到0.9、1.1、1.3，過了元旦直接漲到1.5。
春節前後短暫回調了一波，他咬著牙沒動。
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股價已經突破了2美元。
教室里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宋雨琦只知道嶼哥哥最近好像心情不錯，她講笑話的時候，他笑得比往常更大聲。
六月末，期末考試結束那天，顧嶼回到家，第一時間打開電腦。
K線圖上，馳宏鋅鍺收在2.64美元，和系統給出的信息分毫不差。
他看了一眼浮動盈虧那一欄，14.85萬元。
本金四萬三，翻了三點四倍。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鐘，然後點開交易頁面，輸入密碼，敲下回車。
清倉，全賣。
屏幕上跳出確認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確定"。
成交。
持倉市值那一欄歸零，可用餘額變成了14.85萬元。
他把錢從股票帳戶轉回銀行卡，刷新頁面，餘額跳動了一下。
加上自己卡里這半年的零花錢，加起來差不多15萬元。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15萬，在2006年足夠在京都五環外付一套小戶型首付，也足夠一個普通家庭過幾年寬裕日子。
但他的目標不止於此。
他打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一行字：
"7月10日，世界盃決賽，義大利勝。賠率約9倍。全押。"
寫完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抽屜最下面，壓在那本《小王子》底下。
幾天後，德國世界盃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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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夏天來得又急又悶，蟬鳴從早到晚不間斷。
顧嶼家的客廳里，電視從新聞頻道換到了體育頻道，畫面切到慕尼黑安聯球場，滿場飄揚的各國旗幟在轉播畫面里晃成一片彩色。
顧衛國下班回來，看見兒子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了，愣了一下："你小子什麼時候開始看球了？"
"剛開賽，第一場。"
顧衛國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鞋都沒來得及換就湊了過來："誰跟誰踢？"
"德國對哥斯大黎加。"
"那必須得看。"顧衛國一屁股坐在兒子旁邊，順手從茶几下面摸出遙控器把音量調大，"你媽呢？"
"在廚房切西瓜。"
話音未落，門鈴響了。
宋明遠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冰鎮啤酒。
"老顧！今晚有球，整兩瓶！"宋明遠舉了舉啤酒瓶，臉上帶著難得的興奮。
"知我者老宋也！"顧衛國從沙發上彈起來接啤酒，兩個人差點在玄關擊了個掌。
林秀芝和沈玉梅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嘆了口氣。
宋雨琦換了拖鞋，蹬蹬蹬跑到客廳，在顧嶼旁邊坐下："嶼哥哥也在看球？"
"嗯，第一場。"
"好看嗎？"
"才剛開始，還沒進球。"
電視裡，裁判吹響開場哨。
宋雨琦盯著屏幕上跑來跑去的小人看了兩分鐘，打了個哈欠："這麼多人追一個球，好累啊。"
顧衛國從冰箱裡翻出花生米和拍黃瓜擺在茶几上，宋明遠用牙齒咬開瓶蓋，兩個大人一人一瓶啤酒，在沙發上坐定。
"德國隊這屆陣容年輕，克洛澤狀態好，我覺得能進四強。"
"四強？"顧衛國嘖了一聲，"你看那邊那個巴拉克，老將壓陣，這屆德國隊有戲。"
宋雨琦聽不懂"克洛澤"和"巴拉克"是什麼，但她知道嶼哥哥喜歡，她就喜歡。
她撐著眼皮看了一會兒，終於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林秀芝從臥室抱了條毯子出來蓋在她身上，她翻了個身，往顧嶼那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屏幕里德國隊進了第一個球，滿場歡呼。
顧衛國和宋明遠同時拍大腿叫好。
林秀芝在旁邊端著茶杯提醒："倆孩子還在呢，你們動靜小點。"但兩個大人根本沒聽見。
宋雨琦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電視上滾動的比分牌，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專注看球的顧嶼，翻了個身繼續睡。
從那以後，每天晚飯後，顧嶼家的客廳就成了臨時球迷據點。
顧衛國和宋明遠雷打不動坐主位，一人一瓶啤酒一碟花生米，邊看邊評。
林秀芝和沈玉梅偶爾陪著看半場，偶爾窩在餐桌那邊聊育兒經。
顧嶼和宋雨琦擠在沙發的另一邊，一人抱一個靠枕，盯著電視上那個黑白相間的球來回滾動。
宋雨琦的耐心在第三天就消耗殆盡，但她還是每天準時到。
顧嶼問她不想看為什麼還來，她理直氣壯地說："我怕你看球太無聊來陪你。"
顧嶼沒反駁，只是把靠枕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七月初，世界盃進入淘汰賽階段。
他在等7月10日的那場決賽。
7月8日，學校正式放暑假。
班主任在群里發完通知，家長們紛紛在下面接龍回復"收到"。
沈玉梅回復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轉頭對正在陽台澆花的顧嶼說："從明天開始放暑假，兩個月，你有什麼安排？"
"在家待著。"
"不報個夏令營什麼的？我聽說王浩然他媽給他報了英語夏令營，趙磊報了游泳班------"
"不用。"
顧嶼放下灑水壺，走進客廳。他想了三秒，補了一句："我想看完世界盃決賽再說。"
放暑假第一天，宋雨琦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顧嶼家門口。
她穿了一條碎花短褲，扎著高馬尾，手裡舉著一根快化了的冰棍。
"嶼哥哥！放假了！今天看球嗎？"
"沒有，我在等明天決賽。"
"決賽？"宋雨琦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問，"誰跟誰踢啊？"
"義大利對法國。"
"那你希望誰贏？"
顧嶼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樓道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義大利。"
"為什麼？"
「因為我押了他們贏——」他頓了一下，「如果他們贏了，你以後的彩禮錢就有好多好多。」
宋雨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舔冰棍。
7月10日凌晨兩點半，決賽直播準時開始。
客廳里，顧衛國和宋明遠兩個老球迷早早就位，茶几上擺著花生米、拍黃瓜、滷雞爪和三瓶冰啤酒。
沈玉梅和林秀芝一人占了一個扶手椅，腿上搭著毯子，準備隨時眯一會兒。
顧嶼和宋雨琦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邊緣。
電視調到中央五台，賀煒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語氣沉穩又透著興奮。
開場不到七分鐘，法國隊齊達內罰進一粒點球，比分1比0。
宋明遠拍了一下膝蓋："法國隊先進了！這屆齊達內狀態太好了！"
顧衛國沒有接話，眉頭微微皺起。
顧嶼盯著屏幕，手裡攥著一杯溫水，後背挺得筆直。
十九分鐘後，義大利隊馬特拉齊頭球破門，扳平比分。
兩個大人同時歡呼起來，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1比1的比分一直維持到九十分鐘結束，進入加時賽。
加時賽最後十分鐘，齊達內用頭撞了馬特拉齊的胸口，被紅牌罰下。
畫面切到齊達內低頭走下場，與大力神杯擦肩而過。
宋明遠放下酒瓶：「壞了！法國隊核心下去了！點球懸了！」
顧衛國在旁邊沒有點評，只是加時賽哨音響起的瞬間坐直了身體。
點球大戰開始了，客廳突然安靜了下來。
義大利先罰。
第一輪，雙方都穩穩罰進。
第二輪，法國隊罰丟了一個。
第三輪，義大利隊同樣罰丟了一個。
第四輪、第五輪，當義大利最後一個點球罰進時，解說員的聲音炸開了。
比分最終定格在5比3。
"義大利！義大利！時隔24年再次捧起大力神杯！"解說員的聲音激動得破了音。
顧衛國和宋明遠同時站起來，啤酒瓶碰得叮噹響："漂亮！"
而顧嶼沒有喊。
他坐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行「5:3」的比分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銀行卡里的15萬已經變成了135萬。
每天放學回家，開電腦，看K線，關電腦，寫作業。
周而復始。
馳宏鋅鍺的股價從0.77開始，漲到0.9、1.1、1.3，過了元旦直接漲到1.5。
春節前後短暫回調了一波，他咬著牙沒動。
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股價已經突破了2美元。
教室里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宋雨琦只知道嶼哥哥最近好像心情不錯，她講笑話的時候，他笑得比往常更大聲。
六月末，期末考試結束那天，顧嶼回到家，第一時間打開電腦。
K線圖上，馳宏鋅鍺收在2.64美元，和系統給出的信息分毫不差。
他看了一眼浮動盈虧那一欄，14.85萬元。
本金四萬三，翻了三點四倍。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鐘，然後點開交易頁面，輸入密碼，敲下回車。
清倉，全賣。
屏幕上跳出確認框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確定"。
成交。
持倉市值那一欄歸零，可用餘額變成了14.85萬元。
他把錢從股票帳戶轉回銀行卡，刷新頁面，餘額跳動了一下。
加上自己卡里這半年的零花錢，加起來差不多15萬元。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15萬，在2006年足夠在京都五環外付一套小戶型首付，也足夠一個普通家庭過幾年寬裕日子。
但他的目標不止於此。
他打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一行字：
"7月10日，世界盃決賽，義大利勝。賠率約9倍。全押。"
寫完他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抽屜最下面，壓在那本《小王子》底下。
幾天後，德國世界盃開幕了。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京都的夏天來得又急又悶，蟬鳴從早到晚不間斷。
顧嶼家的客廳里，電視從新聞頻道換到了體育頻道，畫面切到慕尼黑安聯球場，滿場飄揚的各國旗幟在轉播畫面里晃成一片彩色。
顧衛國下班回來，看見兒子已經盤腿坐在沙發上了，愣了一下："你小子什麼時候開始看球了？"
"剛開賽，第一場。"
顧衛國把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扔，鞋都沒來得及換就湊了過來："誰跟誰踢？"
"德國對哥斯大黎加。"
"那必須得看。"顧衛國一屁股坐在兒子旁邊，順手從茶几下面摸出遙控器把音量調大，"你媽呢？"
"在廚房切西瓜。"
話音未落，門鈴響了。
宋明遠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冰鎮啤酒。
"老顧！今晚有球，整兩瓶！"宋明遠舉了舉啤酒瓶，臉上帶著難得的興奮。
"知我者老宋也！"顧衛國從沙發上彈起來接啤酒，兩個人差點在玄關擊了個掌。
林秀芝和沈玉梅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嘆了口氣。
宋雨琦換了拖鞋，蹬蹬蹬跑到客廳，在顧嶼旁邊坐下："嶼哥哥也在看球？"
"嗯，第一場。"
"好看嗎？"
"才剛開始，還沒進球。"
電視裡，裁判吹響開場哨。
宋雨琦盯著屏幕上跑來跑去的小人看了兩分鐘，打了個哈欠："這麼多人追一個球，好累啊。"
顧衛國從冰箱裡翻出花生米和拍黃瓜擺在茶几上，宋明遠用牙齒咬開瓶蓋，兩個大人一人一瓶啤酒，在沙發上坐定。
"德國隊這屆陣容年輕，克洛澤狀態好，我覺得能進四強。"
"四強？"顧衛國嘖了一聲，"你看那邊那個巴拉克，老將壓陣，這屆德國隊有戲。"
宋雨琦聽不懂"克洛澤"和"巴拉克"是什麼，但她知道嶼哥哥喜歡，她就喜歡。
她撐著眼皮看了一會兒，終於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林秀芝從臥室抱了條毯子出來蓋在她身上，她翻了個身，往顧嶼那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屏幕里德國隊進了第一個球，滿場歡呼。
顧衛國和宋明遠同時拍大腿叫好。
林秀芝在旁邊端著茶杯提醒："倆孩子還在呢，你們動靜小點。"但兩個大人根本沒聽見。
宋雨琦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電視上滾動的比分牌，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專注看球的顧嶼，翻了個身繼續睡。
從那以後，每天晚飯後，顧嶼家的客廳就成了臨時球迷據點。
顧衛國和宋明遠雷打不動坐主位，一人一瓶啤酒一碟花生米，邊看邊評。
林秀芝和沈玉梅偶爾陪著看半場，偶爾窩在餐桌那邊聊育兒經。
顧嶼和宋雨琦擠在沙發的另一邊，一人抱一個靠枕，盯著電視上那個黑白相間的球來回滾動。
宋雨琦的耐心在第三天就消耗殆盡，但她還是每天準時到。
顧嶼問她不想看為什麼還來，她理直氣壯地說："我怕你看球太無聊來陪你。"
顧嶼沒反駁，只是把靠枕往她那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七月初，世界盃進入淘汰賽階段。
他在等7月10日的那場決賽。
7月8日，學校正式放暑假。
班主任在群里發完通知，家長們紛紛在下面接龍回復"收到"。
沈玉梅回復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轉頭對正在陽台澆花的顧嶼說："從明天開始放暑假，兩個月，你有什麼安排？"
"在家待著。"
"不報個夏令營什麼的？我聽說王浩然他媽給他報了英語夏令營，趙磊報了游泳班------"
"不用。"
顧嶼放下灑水壺，走進客廳。他想了三秒，補了一句："我想看完世界盃決賽再說。"
放暑假第一天，宋雨琦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顧嶼家門口。
她穿了一條碎花短褲，扎著高馬尾，手裡舉著一根快化了的冰棍。
"嶼哥哥！放假了！今天看球嗎？"
"沒有，我在等明天決賽。"
"決賽？"宋雨琦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問，"誰跟誰踢啊？"
"義大利對法國。"
"那你希望誰贏？"
顧嶼靠在門框上，看了一眼樓道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義大利。"
"為什麼？"
「因為我押了他們贏——」他頓了一下，「如果他們贏了，你以後的彩禮錢就有好多好多。」
宋雨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繼續舔冰棍。
7月10日凌晨兩點半，決賽直播準時開始。
客廳里，顧衛國和宋明遠兩個老球迷早早就位，茶几上擺著花生米、拍黃瓜、滷雞爪和三瓶冰啤酒。
沈玉梅和林秀芝一人占了一個扶手椅，腿上搭著毯子，準備隨時眯一會兒。
顧嶼和宋雨琦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邊緣。
電視調到中央五台，賀煒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語氣沉穩又透著興奮。
開場不到七分鐘，法國隊齊達內罰進一粒點球，比分1比0。
宋明遠拍了一下膝蓋："法國隊先進了！這屆齊達內狀態太好了！"
顧衛國沒有接話，眉頭微微皺起。
顧嶼盯著屏幕，手裡攥著一杯溫水，後背挺得筆直。
十九分鐘後，義大利隊馬特拉齊頭球破門，扳平比分。
兩個大人同時歡呼起來，啤酒瓶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1比1的比分一直維持到九十分鐘結束，進入加時賽。
加時賽最後十分鐘，齊達內用頭撞了馬特拉齊的胸口，被紅牌罰下。
畫面切到齊達內低頭走下場，與大力神杯擦肩而過。
宋明遠放下酒瓶：「壞了！法國隊核心下去了！點球懸了！」
顧衛國在旁邊沒有點評，只是加時賽哨音響起的瞬間坐直了身體。
點球大戰開始了，客廳突然安靜了下來。
義大利先罰。
第一輪，雙方都穩穩罰進。
第二輪，法國隊罰丟了一個。
第三輪，義大利隊同樣罰丟了一個。
第四輪、第五輪，當義大利最後一個點球罰進時，解說員的聲音炸開了。
比分最終定格在5比3。
"義大利！義大利！時隔24年再次捧起大力神杯！"解說員的聲音激動得破了音。
顧衛國和宋明遠同時站起來，啤酒瓶碰得叮噹響："漂亮！"
而顧嶼沒有喊。
他坐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行「5:3」的比分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銀行卡里的15萬已經變成了135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