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消魂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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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消魂玉(下)

  兩人坐在路邊,說起了以前的事。

  陳彥祖說著白田下邨的生活,凌勝男講自己在灣仔的經歷,誰都不覺得寂寞。

  眼看凌勝男情緒已經恢復如常,不會再被所謂的鬼怪嚇到,陳彥祖才嘗試著抽出手臂,但是沒有奏效。

  凌勝男警覺地問道:「又想走?」

  「坐在這裡聊天太悶了,我們可以把車子修好,然後找個地方喝幾杯慢慢聊。」

  「我不像你想的那麼自由。把你送到家,就要給爸爸打電話,向他通報位置,然後還要在規定時間返回。雖然我是大人,也可以管理社團。但是一舉一動,依舊要在爸爸監督之下。喝幾杯這種事就不要想了,至少晚上不可能。」

  「那就找時間再約。」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好日子!」

  凌勝男態度堅決。

  「聽你說了那麼多白田下邨的事情,是時候聊聊法律。」

  「子健哥的案子是吧,這個我說過了,我會盡力。」

  「我聽外面人說,做大狀的,可以左右當事人生死。所以當事人家屬一定要對大狀好一點,這樣大狀才會更用心辯護。廉政公署成立之前,要想做生意,就要買通警察。現在是不是就該買通大狀?畢竟你們不怕廉署。我記得看過一部電影,男主角坐牢,他的家人為了讓他在監獄裡過的好一點,不但要送錢,還要和獄警上床,大律師是不是也這樣?」

  雖然大家算起來都是社團出身,私下相處說葷話很正常,但眼下這種環境,又只有兩個人。凌勝男這個問題,就變得有些暖昧,還有些挑逗意味。

  這不是錯覺。

  隨著這個問題,人也靠的越來越近。

  陳彥祖連忙把話題支開。

  「電影肯定會誇張,這樣才可以賣票。大律師也不是獄警。大狀只是法律工作者,是friendofthecourt,不是法外公民,不享受特權。這麼搞很容易身敗名裂,甚至失去工作。大律師上面還有大律師公會。如果沒拿到好處就不做事,會被公會聆訊,一旦確定瀆職,搞不好會釘牌或者吊牌。再說大律師打官司收錢,本身就是收了好處,不可以重複收。」

  「原來是這樣。大律師不可以亂來,師爺就無所謂了。只有大律師公會,沒有師爺公會。想要嚴少筠用心打,是不是就要收買你這個小色鬼?」

  凌勝男又是一笑,笑得有些輕佻。

  「我一樣收錢的,你們付給大律師的費用,也包含我的佣金。」

  「只是錢那麼簡單?還是想在我面前裝正人君子?知道王景康把案子轉給你們,我就安排人手去查。進興的小弟做事本事不差,你在太子大廈那些事,我全都知道。富通地產兩個文員為你打架,兩個人為你打到雙雙被開除,結果你跑去過五關————有沒有考慮來灣仔做舞男?我相信一定比你做師爺賺的更多。」

  陳彥祖回想著被打破頭的那個荒唐之夜,說好了去參加生日會,還以為過五關是喝酒,後來才知道,是指壽星和她的四個同事——————

  那個晚上的確是荒唐過頭,被鐵棍偷襲爆頭,也和那段時間玩太瘋不無關係。

  凌勝男繼續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有女生投懷送抱,你不可能沒有反應。除非那個女人很差勁,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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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去檢查一下車子,看看能不能修好。這麼久了也不見有車經過,繼續等下去,恐怕要等到天亮才能離開。你回去太晚,坤叔會生氣的。」

  陳彥祖的行動再一次失敗了。

  凌勝男力氣不小,最主要是她表現出的態度,如果強行掙扎,肯定會翻臉。

  陳彥祖只能坐回去,微笑著打趣。

  「你該不會還在害怕吧?我們聊這麼久了,也沒有鬼,你還怕什麼?勝男姐膽子不是這么小吧?」

  凌勝男沒有回應。

  過了足有一分鐘,才聽到她以極低的聲音回答。

  「你怎麼知道————」

  不會吧?

  「進興大小姐,灣仔有名的母夜叉,是不是應該膽大包天殺人不眨眼才對?外人都認為我膽子很大,老爸也這麼想。他不止一次說過,佛堂坤的女兒,不可以是膽小鬼。所有人都這麼想,我就只能變成那樣————」

  這些話觸及了她心裡的秘密以及傷心事,導致這位大小姐沒了笑聲,反倒是又有些哽咽。

  「大家都認為我應該那樣,沒人關心過我的感受。生在哪是老天決定的,又不是我自已選的,憑什麼投胎在凌家,就一定要變成他們想要的那副樣子。

  「第一次砍人,那個人的血噴到我臉上,我當時被嚇的魂都飛了。根本不記得發生什麼,像個瘋子一樣拿著刀亂砍亂劈大喊大叫。對手已經倒在地上,我還像個傻瓜一樣喊啊叫啊,拿著刀亂砍。老爸誇我,說我能幹,像他。其實我們根本不像!爸爸膽子大,自以為爛命一條,就什麼都敢做。我不行的。我真的好怕。再後來老爸讓我出面管理社團,每天對著的就是一群古惑仔。外面人都說我威風,其實我一點都不開心————」

  凌勝男越靠越近,熱氣吹到陳彥祖臉上,耳朵痒痒的。

  她身上巴黎香水味道不如嚴少筠的好聞,但有一種獨特吸引力。

  這種吸引力不僅嚴少筠沒有,大多數良家婦女都沒有。

  「我身邊的人都說我走運,可以代替老爸管理進興,老爸自己也這麼想。他不相信女人可以把事情做好,更不相信女人可以管好社團。如果不是他長期住在佛堂,家裡又沒有其他男丁,根本輪不到我掌權。哪怕我代替他管理進興,他依舊派人盯著我,看我有沒有做錯事。」

  陳彥祖沒有回應。

  進興家事和自己無關,聽這些都是麻煩。

  最麻煩的是,凌勝男現在整個人貼過來。

  一個精力旺盛到一晚過五關的男人,是禁不起這種誘惑的。

  現在隨時處於擦槍走火邊緣,凌勝男不可能意識不到這點,但她沒有收斂的意思,反倒是越來越大膽。

  「你也知道,灣仔是什麼環境。五十年代的灣仔和現在怎麼比?港島黑白兩道,誰不知道這裡富得流油!幾個頂級社團,都想在灣仔挖一塊肉。白道上也一樣。廉政公署成立了,警察不再是拿了好處就放手不管。

  「光靠三十年前的威風守不住家業!這些年我拼命在撐,才保住進興的勢力。外面都說我厲害,都說我是巾帽不讓鬚眉。其實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我做這麼多,只是想讓爸爸開心。只要他誇我,我怎麼樣都無所謂。為了不讓他失望,我必須做到最好。

  「在老爸那裡,男人做到七分就算合格,女人做到九分才勉強過關。我必須做到十二分,才可以得到認可。道上人都說老爸有個好女兒,他們不知道的是,做這個好女兒好辛苦的。我不能叫苦不能叫痛更不能怕,受了傷只有一個人悄悄處理傷口,如果叫疼就會被罵。有幾次我一邊裹傷一邊哭,我多希望有個人在身邊,關心我、哄我————」

  「子健哥以後會的————」

  陳彥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提醒凌勝男,如果是其他女人,自己根本不需要這麼客氣。

  送上門來,吃了就吃了。

  可是佛堂坤的女兒,進興的千金,真做了什麼,肯定要承受後果。

  康子健的名字並沒有阻止凌勝男,反倒讓她更大膽。

  「不會的。他和我註定不會是一個世界,我們結婚只是為了爸爸開心。老爸需要有人支撐家業帶領興達上市,子健為了報答老爸的恩情。他根本不喜歡我,就像我不喜歡他一樣。我們都是身不由己。我們可以愛社團,愛兄弟,愛老爸,就是不可以愛人。我們會結婚生孩子,但就是不會有感情。」

  「事在人為————」


  凌勝男主動抱住了陳彥祖。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哪怕一個晚上就夠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為什麼那麼大反應?

  是不是以為我好傻?從我當老大開始,到現在已經遭遇過七次暗殺,其中有三次,差點沒命。如果你也被人放過炸彈,打過冷槍,反應也和我差不多。

  「我是女人,如果被對手抓住,會比男人更慘。我那支槍里只有兩顆子彈,一顆拉人墊背,一顆送自己下去。我凌勝男可以死,不可以被人踐踏!我跳下車的時候就在想,如果這次就這麼死了,是不是太冤枉。

  「我還有很多東西沒有體驗過。我想談戀愛,想自己選老公。哪怕只有一晚也好。」

  「勝男姐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我那時候怎麼敢說真話?我猜到老爸肯定會問你,說真話不是自討苦吃?再說做我們這行的,怎麼敢隨便說真話。如果不是車壞的這麼及時,如果不是車剛好壞在這裡,這些秘密我會埋在心裡一輩子————」

  「可我們總共只見了兩次————」

  「是三次,小時候那次我記得清清楚楚呢,小壞蛋。」

  凌勝男語氣終於變得活潑。

  「你和嚴少筠的事情,我了解的一清二楚。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你。看著你和嚴少筠的那些事,我就當自己是嚴少筠。想想也很可笑,人家是住半山的大小姐,我有什麼資格和她比?可就是這樣的大小姐,老爸死了以後,還是被老公出賣自己一無所有。我又好多少?如果有一天老爸不在了,子健也像嚴少筠老公那樣,我的結果只會比她更慘。她有你,我有什麼?」

  「你有沒有考慮過————和坤叔或者康子健談一談。」

  陳彥祖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

  畢竟被動防守不是他的性格。

  如果不是凌勝男身份特殊,早就主動出手,根本不會說那麼多。

  從九龍城寨到太子大廈,那些女伴裡面,結婚的、正在談戀愛的都有。她們自己都不當回事,自己就更不用在乎。

  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她還堅持,自己就沒必要當聖人。

  「沒用的。老爸不會聽我說這些,也不會允許我說這些。我們兩父女很少聊天,他會讓我做好自己的事,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老爸對我的要求就是做賢妻良母,為凌家開枝散葉————子健是入贅,孩子當然是姓凌的。我不像你,可以和老爸老媽聊天。老爸負責發號施令,我負責做事,做不好就要挨罵。子健在成為總裁之前不想和我見面,做了總裁也不會有心情和我聊天。我們之間大概除了傳宗接代柴米油鹽,也不會有其他接觸。」

  凌勝男忽然放開了手。

  「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從頭到尾,都是我喜歡你,沒問過你喜不喜歡我。我其實一直告訴自己,這些事心裡想想就夠了,不可以說更不可以做。如果不是今晚你恰好出現,如果不是我送你回家,如果不是車子壞的太巧,我會帶著這些秘密和子健結婚,像棋子一樣完成自己的使命。我把這些說出來就開心多了,你說得很對,這條路晚上沒人經過。你去修車吧,沒必要陪一個老女人發瘋。就當我剛才鬼上身,說得都是鬼話。」

  沉默了大約半分鐘,陳彥祖吐出一口長氣。

  「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找機會穿裙子配絲襪給我看。你的腿很漂亮,穿裙子和絲襪的樣子一定很誘人。

  「啊?」

  凌勝男還沒等明白過來,陡然發出半聲尖叫,後面的叫聲就已經被陳彥祖的唇舌給堵了回去。

  她先是發愣,跟著開始積極配合,全情投入。

  以凌勝男的年紀,雖然沒結婚,也可能有情人或是戀人。

  但實際接觸發現,她的親吻技術很生澀,完全不知道怎麼做。不過很主動,也很大膽。明明是被突襲,可是很快就嘗試反客為主。

  乾柴烈火————

  陳彥祖這種場面經歷多了,算得上經驗豐富。

  凌勝男雖然有勇氣但是沒經驗,很快就已經丟盔卸甲任憑擺布。

  她應該————沒有過男人?

  這個念頭在陳彥祖腦海內閃過,又轉瞬消失。

  是她主動的,這些就不需要自己操心。

  看看四周,猛地扛起凌勝男,大步走向那部勞斯萊斯。

  被扔到座位上的凌勝男,一邊笑一邊裝模作樣反抗,還在小聲喊救命。

  直到兩人身上衣服都越來越少,才輕聲說道:「今晚的記憶會陪我一輩子,別讓我失陳彥祖動作忽然停了。

  已經被挑起火性難以自持的凌勝男忍不住催促:「快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有人來了。」

  陳彥祖語氣冷靜:「把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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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他呢,誰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有摩托有汽車,應該是一起的。這麼晚了,這麼大陣仗,要麼是進興的人,要麼是進興的仇人。看來今晚你註定要失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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