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戰後（4K）
第197章 戰後（4K）
廢墟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味道。
阿爾文正在治療剛被找回來的布羅姆，但安度因卻並沒有同他一起，而是默默地走到了正佇立在一塊斷裂石柱旁的瓦里安身邊。
這位剛剛還在叱吒風雲的暴風城國王此刻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略顯虛幻的薩拉邁恩，神情複雜。
「父親。」
安度因的聲音很輕。
但他此時的聲音，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略帶著一絲疏離和尊敬，而是帶著一種勸誡，甚至是責備的口吻低聲道：「無論如何，您剛才對萊恩的行為都有些過激了。」
瓦里安的身軀微微一僵，但他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聽著。
「我們與萊恩相處雖然只有短短三天，但這一路走來，您應當看得出來，他並不是那種冷血無情，真的不在乎同伴心情亦或是安危的人。
安度因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萊恩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理解與同情。
「他可能沒跟您提起過，但————就在不久之前，他應該是一直生活在一個和平、安寧，沒有魔法，也沒有戰火的世界中。
，「他並沒有經歷過什麼真正意義上的紛爭，也沒有受過正統的領袖教育。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那些看似冷酷的算計，其實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為了在一個殘酷世界活下去，而拼命穿上的盔甲罷了。」
安度因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您又何必擺出那副嚴厲的樣子，去苛責一個正在努力學習如何生存的孩子呢？」
「哪怕是當年你剛剛回到暴風城的時候，面對著那個怎麼樣都無法讓您滿意的我，也未曾用過如此激烈的手段。」
瓦里安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像個做錯了事卻不願承認的大男孩一樣嘟囔著：「之前不還是你告訴我，說應該試著稍微放開一點過往的擔子嗎？雖然我剛剛一激動————態度是糟糕了些，但我那也是無可奈何！」
他有些黯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是，我的兒子，你也清楚。作為一個領導者，這個世界恐怕並沒有太多時間給他慢慢成長，也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容錯的空間。」
「無論是他的計劃真的足夠精妙還是單純的運氣好，這次確實是成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瓦里安看了看遠處心情顯然未能平復，甚至在和瑟琳娜小小地爭吵著的維康尼亞，眉頭緊鎖：「若是這次沒有人狠狠地點醒他，讓他意識到這種獨斷專行的危險性的話......你看他當時那樣子，怕不是還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恐怕，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會一個人在心裡像今天一樣盤算著那些狗屁計劃，再接再厲！」
安度因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瓦里安剛剛的觀點。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反問道：「哪怕是這樣，不可以慢一點來嗎？方式不也可以更溫和一些，何必如此急躁？」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瓦里安那寬厚的臂膀上：「父親，我的確是說，既然有這麼一個難得的機會重回世間，您不如試著接納真實的自己，把身上那些沉重的擔子放一放，享受那些純粹的戰鬥與冒險。」
「但我可沒說，您那過於急躁、動不動就火氣上腦的缺點，就不應該爭取改變了。」
「萊恩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雖然有些敏感，但就是這種人才更加善於反思。如果您能好好和他說，循循善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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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安度因的聲音突然慢慢停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
手掌下那堅實的鎧甲與肌肉，觸感似乎變得有些————輕飄飄的。
瓦里安看著兒子突然沉默的樣子，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苦笑。
「你應該也快了吧？」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舉到眼前。
只見那雙就在剛才還能揮舞著神劍撕裂巨龍脖頸的強壯手掌，此刻竟然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透過指尖，甚至能隱約看到後方廢墟的輪廓。點點金色的光屑正從他的皮膚上逸散出來，飄向虛空。
「我們恐怕————也沒那個能力，去慢慢地引導他了。」
瓦里安的聲音中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盡興後的滿足與淡淡的遺憾：「雖然這一趟降臨真是挺盡興的，不僅看到了你的成長，打了不少爽快的架，還親手宰了一條該死的巨龍————但這具由魔力構成的軀殼，時間恐怕也差不多了。」
召喚的時間限制，以及剛才那一戰中超越極限的爆發，都加速了他們回歸英靈座的進程。
安度因同樣低頭看了看自己。
雖然他的情況比瓦里安要好不少一或許是因為他本身作為施法者，對魔力的掌控更精細，也或許是因為他本就擁有比父親更久的活動時間一但他的指尖確實也開始泛起了一絲不真實的虛幻感。
但是他就這麼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笑了出來。
「其實，我們倆也沒必要擔心什麼。」
他環顧四周。
視線掃過正在為瑟琳娜擦拭臉頰，面色嚴厲地叮囑著她什麼的維康尼亞，正面對著布羅姆唉聲嘆氣的阿爾文，還有那個雖然看似在閉目養傷、實則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地往藍龍那邊瞟的薇莉絲菈。
那些隊友們，雖然此刻心情或好或壞，雖然剛剛才經歷了一場內部衝突，但他們依然聚在一起，沒有一個人離開，更沒有人真的對萊恩感到失望。
「我想，他們一定能夠把這件事情做好的。」安度因輕聲說道，語氣篤定。
瓦里安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
「是啊————一群奇怪但可靠的傢伙。」
「就像艾澤拉斯上的那些朋友們一樣。」
兩父子就這麼並肩站著，在這似乎不那麼恰當的時間，陷入了短暫而溫馨的沉默。
風從廢墟的縫隙中吹過，帶走了血腥氣，帶來了一絲地底特有的涼意。
忽然，安度因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嚮往：「父親，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們能夠以現在的情況，現在的身份，現在的記憶————在艾澤拉斯，或者在這裡，甚至隨便哪個世界長久地存活下去。不是作為國王，也不是作為英靈，而是像個真正的，自由的生命那樣————」
他的眼中閃爍著光芒：「我想試著組建個就像他們一樣的冒險小隊，我想————到世界各處去看看。」
「沒有政治，沒有戰爭，只有未知的旅途。」
他轉頭看向瓦里安，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濃濃的眷念之情：「到時候————父親，你來嗎？」
瓦里安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那還用說嗎！」
他伸出那隻虛幻的大手，用力地攬住了安度因的肩膀：「你這孩子，雖然當了個好國王，但還是太不像是一個真正的戰士了！到時候，我當然得跟在你身邊，好好給你展示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戰鬥！什麼叫做衝鋒陷陣！」
「好。」安度因笑著點頭：「那就說定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幾分認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但我看啊，就你們倆這性格，還有那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真到了那時候，可能還是難免會捲入各種各樣的大危機，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擔負起拯救什麼東西的責任吧！」
父子倆愕然回頭。
只見萊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個有些欠揍的笑嘻嘻表情，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執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瓦里安和安度因對視一眼，然後看著萊恩，忍不住笑了起來。
「或許吧。」安度因笑著說道。
就算是那樣————感覺也不壞。
如果曾經的罪孽註定償還不了，如果肩上註定要承擔一些責任......那麼，換個地方，換種方式，為了拯救其他世界而付出努力，為了守護身邊的人而戰————這也算是一種救贖吧？
「好了，各位。」
萊恩拍了拍手，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極其自然地無視了他和薇莉絲菈以及維康尼亞之間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尷尬氣氛，高聲呼喚道：「所有人集合！我們要商量下一步行動了—比如，怎麼把我們的戰利品和傷員搬回去！」
妖精部落，半位面。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花草的清香，與那個充滿血腥與雷霆的地下城仿佛是兩個世界。
萊恩獨自一人坐在先前與安度因談心的那個小花園中，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眼神有些放空，靜靜地打量著周圍那些五花八門的奇異植物。
在他身後的那間精緻的木屋裡，他的隊友們正在休息。
卡西婭因為消耗過度，至今還沒能醒來。
——
在回到半位面的第一時間，她就被荊棘紅著眼睛接走了，送回了她位於半位面深處的伴生靈植處進行修養。
想起卡西婭在施展「霜落術」時掏出的那朵乾癟的灰白色蘑菇，再聯想到這個半位面中隨處可見的巨型真菌生態————
萊恩不由得摸著下巴，帶著些許惡趣味地揣測著：「雖然卡西婭的種族是森精————但她的伴生靈植，該不會其實就是一株大蘑菇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位平時高冷傲慢的女王陛下，本體豈不是個蘑菇精？
搖了搖頭，將有些失禮，但總感覺就是事實的猜想拋諸腦後，萊恩的思緒轉到了布羅姆身上。
當安度因把這位令人尊重的半羊人戰士從廢墟中找回來的時候，萊恩幾乎真的以為他已經死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具軀體了，更像是一塊被雷霆徹底碳化的焦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盔甲與血肉熔鑄在了一起。
甚至，就連羊角都已經徹底碳化了，僅僅是搬動的時候一不小心觸碰了一下就斷了一根。
但凱拉克斯那個老混蛋信誓旦旦地告訴他，當時他雖然的確是動了殺心下了死手，但是在薇莉絲菈拼死切斷他的爪子、打斷了施法後，那一擊的威力終究還是沒有完全釋放出來。
根據藍龍的判斷，作為一個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傳奇戰士，只要當時沒有當場斷氣，之後也沒有再受到任何補刀，布羅姆應該是不至於徹底死去的。
在他體內，哪怕只是本能都應該還鎖著最後一口極其微弱的生命之力。
所以，雖然無論安度因和阿爾文怎麼用（雖然叫同一個名字但是性質完全不是一碼事的兩種）聖光探測感應，都無法從這塊焦炭上感受到任何明顯的生命波動...
他們姑且還是死馬當活馬醫，一直輪流為他輸送著維持生命的神術，直到將他帶回了這個半位面，交給了那些早已哭成淚人的妖精們。
出乎萊恩意料的是，當他們帶著重傷的卡西婭和瀕死的布羅姆回來時，整個妖精部落的反應卻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激烈。
雖然整個妖精群體中都散發著一股極為強烈的敵意以及悲傷，甚至連那個曾經給萊恩他們帶路的皮克精露珠都只在遠處恨恨地瞪了他們一眼，隨後就抹著眼淚跑開，不再露面。
但是，這些妖精們在實際行為上，竟然還是將他們當成了客人來對待。
沒有驅逐，沒有攻擊，甚至依然將這處房子和花園借予他們住宿休整，還送來了清水和食物。
估計————是布羅姆那個老好人，早就在出發之前就預料到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和囑咐吧。
萊恩嘆了口氣，心中不禁有些感嘆。
這位半羊人長者，真的是一位值得敬佩的領袖。
他不僅有著為了族群犧牲的勇氣，更有著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也要為族群留下一條後路的智慧。
恐怕在出發前他就已經想明白了，若是自己和卡西婭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得罪了萊恩這群剛剛戰勝巨龍歸來，與凱爾本交好的冒險者們，對於虛弱的妖精部落來說實在是沒有任何好處。
廢墟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與血腥的味道。
阿爾文正在治療剛被找回來的布羅姆，但安度因卻並沒有同他一起，而是默默地走到了正佇立在一塊斷裂石柱旁的瓦里安身邊。
這位剛剛還在叱吒風雲的暴風城國王此刻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略顯虛幻的薩拉邁恩，神情複雜。
「父親。」
安度因的聲音很輕。
但他此時的聲音，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略帶著一絲疏離和尊敬，而是帶著一種勸誡，甚至是責備的口吻低聲道：「無論如何，您剛才對萊恩的行為都有些過激了。」
瓦里安的身軀微微一僵，但他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聽著。
「我們與萊恩相處雖然只有短短三天，但這一路走來，您應當看得出來，他並不是那種冷血無情，真的不在乎同伴心情亦或是安危的人。
安度因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萊恩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理解與同情。
「他可能沒跟您提起過，但————就在不久之前，他應該是一直生活在一個和平、安寧，沒有魔法，也沒有戰火的世界中。
，「他並沒有經歷過什麼真正意義上的紛爭，也沒有受過正統的領袖教育。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那些看似冷酷的算計，其實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為了在一個殘酷世界活下去，而拼命穿上的盔甲罷了。」
安度因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父親，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您又何必擺出那副嚴厲的樣子，去苛責一個正在努力學習如何生存的孩子呢？」
「哪怕是當年你剛剛回到暴風城的時候，面對著那個怎麼樣都無法讓您滿意的我，也未曾用過如此激烈的手段。」
瓦里安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像個做錯了事卻不願承認的大男孩一樣嘟囔著：「之前不還是你告訴我，說應該試著稍微放開一點過往的擔子嗎？雖然我剛剛一激動————態度是糟糕了些，但我那也是無可奈何！」
他有些黯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但是，我的兒子，你也清楚。作為一個領導者，這個世界恐怕並沒有太多時間給他慢慢成長，也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容錯的空間。」
「無論是他的計劃真的足夠精妙還是單純的運氣好，這次確實是成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瓦里安看了看遠處心情顯然未能平復，甚至在和瑟琳娜小小地爭吵著的維康尼亞，眉頭緊鎖：「若是這次沒有人狠狠地點醒他，讓他意識到這種獨斷專行的危險性的話......你看他當時那樣子，怕不是還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恐怕，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會一個人在心裡像今天一樣盤算著那些狗屁計劃，再接再厲！」
安度因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瓦里安剛剛的觀點。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反問道：「哪怕是這樣，不可以慢一點來嗎？方式不也可以更溫和一些，何必如此急躁？」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瓦里安那寬厚的臂膀上：「父親，我的確是說，既然有這麼一個難得的機會重回世間，您不如試著接納真實的自己，把身上那些沉重的擔子放一放，享受那些純粹的戰鬥與冒險。」
「但我可沒說，您那過於急躁、動不動就火氣上腦的缺點，就不應該爭取改變了。」
「萊恩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雖然有些敏感，但就是這種人才更加善於反思。如果您能好好和他說，循循善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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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安度因的聲音突然慢慢停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
手掌下那堅實的鎧甲與肌肉，觸感似乎變得有些————輕飄飄的。
瓦里安看著兒子突然沉默的樣子，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釋然的苦笑。
「你應該也快了吧？」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舉到眼前。
只見那雙就在剛才還能揮舞著神劍撕裂巨龍脖頸的強壯手掌，此刻竟然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透過指尖，甚至能隱約看到後方廢墟的輪廓。點點金色的光屑正從他的皮膚上逸散出來，飄向虛空。
「我們恐怕————也沒那個能力，去慢慢地引導他了。」
瓦里安的聲音中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盡興後的滿足與淡淡的遺憾：「雖然這一趟降臨真是挺盡興的，不僅看到了你的成長，打了不少爽快的架，還親手宰了一條該死的巨龍————但這具由魔力構成的軀殼，時間恐怕也差不多了。」
召喚的時間限制，以及剛才那一戰中超越極限的爆發，都加速了他們回歸英靈座的進程。
安度因同樣低頭看了看自己。
雖然他的情況比瓦里安要好不少一或許是因為他本身作為施法者，對魔力的掌控更精細，也或許是因為他本就擁有比父親更久的活動時間一但他的指尖確實也開始泛起了一絲不真實的虛幻感。
但是他就這麼看著自己的指尖，忽然笑了出來。
「其實，我們倆也沒必要擔心什麼。」
他環顧四周。
視線掃過正在為瑟琳娜擦拭臉頰，面色嚴厲地叮囑著她什麼的維康尼亞，正面對著布羅姆唉聲嘆氣的阿爾文，還有那個雖然看似在閉目養傷、實則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地往藍龍那邊瞟的薇莉絲菈。
那些隊友們，雖然此刻心情或好或壞，雖然剛剛才經歷了一場內部衝突，但他們依然聚在一起，沒有一個人離開，更沒有人真的對萊恩感到失望。
「我想，他們一定能夠把這件事情做好的。」安度因輕聲說道，語氣篤定。
瓦里安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
「是啊————一群奇怪但可靠的傢伙。」
「就像艾澤拉斯上的那些朋友們一樣。」
兩父子就這麼並肩站著，在這似乎不那麼恰當的時間，陷入了短暫而溫馨的沉默。
風從廢墟的縫隙中吹過，帶走了血腥氣，帶來了一絲地底特有的涼意。
忽然，安度因開口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嚮往：「父親，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們能夠以現在的情況，現在的身份，現在的記憶————在艾澤拉斯，或者在這裡，甚至隨便哪個世界長久地存活下去。不是作為國王，也不是作為英靈，而是像個真正的，自由的生命那樣————」
他的眼中閃爍著光芒：「我想試著組建個就像他們一樣的冒險小隊，我想————到世界各處去看看。」
「沒有政治，沒有戰爭，只有未知的旅途。」
他轉頭看向瓦里安，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濃濃的眷念之情：「到時候————父親，你來嗎？」
瓦里安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那還用說嗎！」
他伸出那隻虛幻的大手，用力地攬住了安度因的肩膀：「你這孩子，雖然當了個好國王，但還是太不像是一個真正的戰士了！到時候，我當然得跟在你身邊，好好給你展示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戰鬥！什麼叫做衝鋒陷陣！」
「好。」安度因笑著點頭：「那就說定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幾分認真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但我看啊，就你們倆這性格，還有那刻在骨子裡的責任感......真到了那時候，可能還是難免會捲入各種各樣的大危機，然後又莫名其妙地擔負起拯救什麼東西的責任吧！」
父子倆愕然回頭。
只見萊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個有些欠揍的笑嘻嘻表情，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執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瓦里安和安度因對視一眼，然後看著萊恩，忍不住笑了起來。
「或許吧。」安度因笑著說道。
就算是那樣————感覺也不壞。
如果曾經的罪孽註定償還不了，如果肩上註定要承擔一些責任......那麼，換個地方，換種方式，為了拯救其他世界而付出努力，為了守護身邊的人而戰————這也算是一種救贖吧？
「好了，各位。」
萊恩拍了拍手，像是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極其自然地無視了他和薇莉絲菈以及維康尼亞之間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尷尬氣氛，高聲呼喚道：「所有人集合！我們要商量下一步行動了—比如，怎麼把我們的戰利品和傷員搬回去！」
妖精部落，半位面。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花草的清香，與那個充滿血腥與雷霆的地下城仿佛是兩個世界。
萊恩獨自一人坐在先前與安度因談心的那個小花園中，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眼神有些放空，靜靜地打量著周圍那些五花八門的奇異植物。
在他身後的那間精緻的木屋裡，他的隊友們正在休息。
卡西婭因為消耗過度，至今還沒能醒來。
——
在回到半位面的第一時間，她就被荊棘紅著眼睛接走了，送回了她位於半位面深處的伴生靈植處進行修養。
想起卡西婭在施展「霜落術」時掏出的那朵乾癟的灰白色蘑菇，再聯想到這個半位面中隨處可見的巨型真菌生態————
萊恩不由得摸著下巴，帶著些許惡趣味地揣測著：「雖然卡西婭的種族是森精————但她的伴生靈植，該不會其實就是一株大蘑菇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位平時高冷傲慢的女王陛下，本體豈不是個蘑菇精？
搖了搖頭，將有些失禮，但總感覺就是事實的猜想拋諸腦後，萊恩的思緒轉到了布羅姆身上。
當安度因把這位令人尊重的半羊人戰士從廢墟中找回來的時候，萊恩幾乎真的以為他已經死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具軀體了，更像是一塊被雷霆徹底碳化的焦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盔甲與血肉熔鑄在了一起。
甚至，就連羊角都已經徹底碳化了，僅僅是搬動的時候一不小心觸碰了一下就斷了一根。
但凱拉克斯那個老混蛋信誓旦旦地告訴他，當時他雖然的確是動了殺心下了死手，但是在薇莉絲菈拼死切斷他的爪子、打斷了施法後，那一擊的威力終究還是沒有完全釋放出來。
根據藍龍的判斷，作為一個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傳奇戰士，只要當時沒有當場斷氣，之後也沒有再受到任何補刀，布羅姆應該是不至於徹底死去的。
在他體內，哪怕只是本能都應該還鎖著最後一口極其微弱的生命之力。
所以，雖然無論安度因和阿爾文怎麼用（雖然叫同一個名字但是性質完全不是一碼事的兩種）聖光探測感應，都無法從這塊焦炭上感受到任何明顯的生命波動...
他們姑且還是死馬當活馬醫，一直輪流為他輸送著維持生命的神術，直到將他帶回了這個半位面，交給了那些早已哭成淚人的妖精們。
出乎萊恩意料的是，當他們帶著重傷的卡西婭和瀕死的布羅姆回來時，整個妖精部落的反應卻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激烈。
雖然整個妖精群體中都散發著一股極為強烈的敵意以及悲傷，甚至連那個曾經給萊恩他們帶路的皮克精露珠都只在遠處恨恨地瞪了他們一眼，隨後就抹著眼淚跑開，不再露面。
但是，這些妖精們在實際行為上，竟然還是將他們當成了客人來對待。
沒有驅逐，沒有攻擊，甚至依然將這處房子和花園借予他們住宿休整，還送來了清水和食物。
估計————是布羅姆那個老好人，早就在出發之前就預料到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和囑咐吧。
萊恩嘆了口氣，心中不禁有些感嘆。
這位半羊人長者，真的是一位值得敬佩的領袖。
他不僅有著為了族群犧牲的勇氣，更有著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也要為族群留下一條後路的智慧。
恐怕在出發前他就已經想明白了，若是自己和卡西婭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得罪了萊恩這群剛剛戰勝巨龍歸來，與凱爾本交好的冒險者們，對於虛弱的妖精部落來說實在是沒有任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