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今夜難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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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諶覺和蘇澈白聊了幾句,很快就掛斷了電話,楊奶奶睡得早,才十點鐘就睡下了,說是明天要早點過去收花生。

  就剩下一小塊地方的花生沒拔完,明天早上天亮了她就去田裡,諶覺讓她叫一叫自己,說也要出份力。

  一樓的燈很早就關掉了,諶覺在二樓的客房裡發呆,他剛剛晾好衣服,現在有點不知道做什麼。

  睡覺好了。

  睡著了就不會想東想西。

  「站住!把人質放下!」

  「不好意思了,我還有老婆孩子。」

  雨天、巷子、槍聲……

  血是流動的。

  猩紅的液體從身體裡噴涌而出,和天上細密的雨一樣,爭先恐後的往外涌。

  男人的額角處有一個顯眼的刀疤,瞳孔放大,面部的肌肉因為激動抽搐了幾下,一臉瘋狂。

  鋒利的刀片也是紅色的,先是淺紅然後是深紅。

  肚皮上脆弱的神經被割斷,肚子、雙手、雙腿,沒有一個地方是好的,血洞帶出濕淋淋的血水。

  男人咧著嘴,露出那口發黃的牙。

  「你必須死得透一點才行。」

  第十四刀。

  斜插入胸腔,扎進柔軟的心臟,鋒利的匕首在裡頭攪了半圈,利落的抽離出來,留下一個深入骨血的洞口。

  「這樣,保證你一點都活不成,我也能有個交代。」

  交代……

  交代什麼?

  諶覺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嘴巴張開就是滿嘴血腥味,你是誰,為什麼要挾持我,為什麼要殺掉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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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明明他那麼努力的想活著。

  憑什麼……

  「別走!」

  諶覺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和後背已經出了一身汗,房間裡明明開了空調,他卻還是覺得好熱。

  他呆滯了幾分鐘,而後輕輕動了動手指,摸了摸兩條腿和肚子,好的,沒有洞。

  手臂慢慢往上移,最後按在左胸的位置。

  心臟還在跳,是好的。

  皮肉分離的幻痛讓諶覺不得不靠在床頭休息,他捏了捏手指,為什麼,又夢到了上輩子死的時候。

  他想不通,雖然那條路上沒什麼人,但是,那個犯人,好像是有針對的挾持他。

  諶覺後知後覺一些細節,一般犯人挾持人質是為了獲得逃跑的機會或者其他條件,那個捅死他的人,給了十四刀,如果真的像挾持那應該只會弄傷他的手。

  因為傷了腿的人質跑不動,會拖累他。

  但是,那個人第一刀就是他的右腿,這是根本就不打算放他走的意思,四肢和肚子全部被弄傷後最後一刀才是心臟。

  從裡到外確保他一定死透。

  這是為什麼。

  諶覺捏著被子,一陣後怕,假設犯人原本的目的就是他,那麼就不是意外了,是謀殺。

  可是,誰想殺他呢?

  秦觀宴?

  不可能,秦觀宴想對他下手何必這麼大費周章,掩人耳目,明明只要把他抓回去就好。

  還是他那個厭惡自己的未婚妻?怕自己回去死纏爛打?

  不大合理。

  那時候自己逃離那地方都快半年了,報復這麼晚嗎?

  還能是誰這麼恨他?諶煥星?

  這人雖然看他不爽,但是後續的補償也有跟上,自己真的值得他下死手嗎?

  諶覺的心裡沒有很好的人選,年輕叛逆的時候他雖然樹敵不少,但大多都是一些紙老虎一般的豪門子弟,或者普通同學。

  真要設這麼一個局來害他,那必須要有相當的財力或者代價才可以。

  畢竟讓一個人背上一條人命作為代價,對方給出的條件肯定不低。

  頭腦風暴了十分鐘,他沒能得出一個結果,諶覺眯了眯眼睛,把放在旁邊的手機拿了起來,凌晨兩點半。

  五點半就該起來了,那會兒天亮了,該下地幹活。

  諶覺靠著床頭,看向斜對面的窗,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遠處大路上隱隱約約閃爍的路燈。

  他曲起腿,用雙手抱住,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

  「諶覺,不怕的。」

  腦海中一閃而過秦觀宴的聲音,低沉的,帶著點兒溫柔的繾綣,他寬大的手掌會放在自己後背輕拍,一下、一下、慢慢的打著拍子。

  就這樣哄睡他。

  在出租屋的夜裡,不知道有多少夜晚秦觀宴都是這樣摟著他睡覺。

  男人的胸膛有點熱,但很令人心安。

  明明前面兩個月從來沒有夢到這件事,為什麼突然又記起這些,諶覺有點痛苦,也不是不想尋找真相,但是那血淋淋的畫面只要他回想起來,就只有無比的痛苦。

  因為太疼了,疼得他只想逃,逃到刀子追不上的地方,逃到沒人找得到他的地方,逃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他真的逃得掉嗎?

  諶覺摸了摸眼睛,碰掉了一手水,怎麼辦,只是離開秦觀宴的第一晚而已,為何他如此想念男人的擁抱。

  可是不能再有了,那個對他溫柔的秦觀宴已經不見了。

  他沒忍住發出小聲的嗚咽,諶覺想到了網上很火的一句話,一想到冗長的一生里再難與你相見,總是難免哽咽。

  這一刻,諶覺明白,自己一定喜歡上失憶後的秦觀宴了。

  可是。

  又有什麼用呢,那只是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夢而已,是他騙來的,是他偷來的,那短暫的美好,只是他竊取來的一段日子。

  諶覺睜著眼睛流了半小時的淚,直到眼睛乾澀,他才抽出紙巾擦掉鼻涕眼淚。

  哭完就好了,哭完就忘記吧。

  他的視線落到不遠處的背包上掛著的黑貓。

  輕輕扯動嘴唇,柔柔的笑了一下。

  後來他呆坐到黎明,沒有再睡著。

  幾千公里外的秦觀宴也一樣。

  今天的檢查完了,他回了自己的獨棟別墅,打算明天回老宅看老爺子。

  今夜沒有月亮,外頭有的夜空沉沉的,沒有烏雲,卻好比烏雲壓城一樣叫人喘不上氣。

  江斂沒有帶回任何好消息,無論是林小利還是蘇澈白,和諶覺關係比較好的人全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至於那亂七八糟的諶家,更加不可能知道。

  秦觀宴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又拿出諶覺寫的信。

  再觸及這些文字他依然很痛,諶覺到底是如何寫下這封所謂的「道歉信」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讓諶覺傷心了,他害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再一次出逃,孤身不知道去往哪裡。

  凌晨三點。

  秦觀宴站在布置低調奢華的別墅里,想念那個破舊溫馨的幾十平小屋。

  閉上眼就是諶覺甜甜的笑,他徹底睡不著,找來紙筆給諶覺寫回信。

  今夜。

  難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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