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新年（八）
翩翩在我身後福了福身子，聲音很輕：「是，謝夫人。」
說罷，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像是說「沒事的」，然後便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偏廳的方向傳來壓低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細響，和正宅這邊的安靜判若兩處。
......
與其在這邊坐著，反而不如去和傭人一桌，那裡反而更有年味一些。
我不禁想
但這方府並不是由我做主，我也只能想想。
伯母最好臉面，絕對不會同意我的這個請求，不然，也就不會為了所謂的名聲，將雁兒姐賣到青樓里去，作為瘦馬的備選，更不會暗托景姨，抬高雁兒姐的身價。
......
待我坐好後，伯母便開始動手夾菜，同時，與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開春的縣試，準備得怎麼樣了？」她終於開口了。
「文章練了些，經義也在溫。」
「那丫頭，」她頓了頓，「沒耽誤你讀書吧？」
「沒有。」我說，「她每日替我磨墨、收拾書房，不曾打擾。」
「嗯，雖然她是你的通房丫鬟，不過也不可多沉湎於男女之事，須省的讀書才是正道。」
......
我點點頭，心裡卻已經大笑起來。
若是她知道我拋下四書五經不念，轉頭去找林翩翩，那不知會有何感想？
說完這句話之後，或許是自己也覺得無趣，我又終究是個外人，伯母並沒有多說什麼話，閉上了嘴。
或許，她願意聊這些，是一種義務
一種長輩對晚輩應盡的義務，類似於祭祀時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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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
......
年夜飯的後半段，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我們都沒有說話的興致。
這時，我突然又覺得，伯母這個人也很可悲。
我那未曾蒙面的堂哥，早早的就死了；我的大伯，也在我來這不久就死去了。
其實，或許伯母也是一個孤獨之人。
......
但是，我還是不喜歡她。
她對我從來都不算好，也從未將我當過自家子侄看待，更多是盡一種義務；況且還先後使絆子，讓雁兒姐被養作瘦馬，阻撓我為雁兒姐贖身，讓我們陰陽永隔。
哪怕雁兒姐真的因為什麼怪病，病入膏肓，我也願意傾盡家財，去贖她出閣，還她自由之身。
三千兩銀子與其被我拿去換酒喝，倒不如讓我去把雁兒姐贖了。
對這樣的人，我沒有什麼好憐憫的，也不需要憐憫
無論怎麼說，她都是釀成我同雁兒姐之間，悲劇的罪魁禍首。
......
其實，本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大伯死後，她不再選擇執著於將雁兒姐賣出去，讓雁兒姐在府里當個丫鬟，也好過賣去當瘦馬。
若是她能做到這樣，我也願意念及這香火之情，多少願意原諒她，替她養老送終。
可是，她卻迷信雁兒姐剋死了我大伯，不想是生死有命，反而要遷怒於她。
......
不過，好像也沒必要了。
前世，韃子打進揚州後，東城區是它們屠的最凶的地方，方府估計早就被屠了個乾淨。
在韃子的屠刀面前，家財萬貫和升斗小民好像都沒有什麼區別。
......
一片沉默中，我們吃完了這並不團圓的團圓飯。
當然，我和伯母的飯量都不大，這一桌子的好菜也沒有動多少，吃不完的便都送去了僕人那一桌。
我也不願在留在這正廳同伯母呆在一起，便主動告退，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我刻意地路過了偏廳。
那裡是用人吃飯的地方，方府上上下下幾十號用人都聚在那裡，分了男女幾桌，吃著團圓飯。
觥籌交錯，談笑晏晏，人們聚攏在一起，笑談著對來年的展望......
相比之下，我同伯母吃的這頓團圓飯反而顯得沒什麼年味。
我的腳步像是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偏廳走去。
走的越近，越能聽清裡面，男男女女的談笑聲。
......
她在裡面，應該會玩的很開心吧。
畢竟，終日以來，都是同我住在那小院子裡，幾乎不與旁人打交道，也無什麼閨中之友。
我這麼想，心裡有些酸澀。
畢竟，礙於身份，我不便進去，不然可能要被伯母責罰，不好進去尋她。
此刻，我有些想她了，想讓她陪在我身邊。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看著萬家燈火通明，自己卻孑然一身的孤獨。
躊躇在這年味之前。
......
回去吧。
我打定了主意，邁開步子，沿著路邊的連廊，往小院走去。
身後的談笑聲漸漸遠了，廊下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晃著，將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長忽短。
穿過迴廊，走過一道月亮門，喧囂便徹底被甩在了身後。路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院牆縫隙時發出的細細嗚咽，還有我自己的腳步聲。
牆上掛著的紙燈，此刻照舊是泛著柔和而溫暖的光，卻怎麼也照不進我的心裡去。
團圓......
家人......
真是陌生的詞彙啊。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小院的門終於是漸漸地近了。
我推開院門，發現院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是了，我們出門的時候，為了省些燈油，早就把燈全熄了，怎麼可能還會又亮光？
我真是糊塗了。
......
可是，我希望，此時的小院裡是點著燈的。
若是這小院裡的紙燈被盡數點亮，它們一同發出的燈光，或許能略微驅散一些我心頭的孤獨吧。
想到這兒，我便側著身子，走進了院子裡。
去把燈點著吧。
到時候，翩翩回來了，看到院子裡點上了燈，心情應該也會好不少。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此時的臥房，竟然是開著燈的。
莫非......？
我心有所感，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
「知宥？！」
就在我即將走到臥房門口的時候，裡頭傳來了她的聲音。
她......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她會回來，不知道她回來是為了做什麼。
可是，她還是出現了。
就如同之前在學堂的那一次
出現在我最想見到她的時候。
說罷，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像是說「沒事的」，然後便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偏廳的方向傳來壓低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細響，和正宅這邊的安靜判若兩處。
......
與其在這邊坐著，反而不如去和傭人一桌，那裡反而更有年味一些。
我不禁想
但這方府並不是由我做主，我也只能想想。
伯母最好臉面，絕對不會同意我的這個請求，不然，也就不會為了所謂的名聲，將雁兒姐賣到青樓里去，作為瘦馬的備選，更不會暗托景姨，抬高雁兒姐的身價。
......
待我坐好後，伯母便開始動手夾菜，同時，與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開春的縣試，準備得怎麼樣了？」她終於開口了。
「文章練了些，經義也在溫。」
「那丫頭，」她頓了頓，「沒耽誤你讀書吧？」
「沒有。」我說，「她每日替我磨墨、收拾書房，不曾打擾。」
「嗯，雖然她是你的通房丫鬟，不過也不可多沉湎於男女之事，須省的讀書才是正道。」
......
我點點頭，心裡卻已經大笑起來。
若是她知道我拋下四書五經不念，轉頭去找林翩翩，那不知會有何感想？
說完這句話之後，或許是自己也覺得無趣，我又終究是個外人，伯母並沒有多說什麼話，閉上了嘴。
或許，她願意聊這些，是一種義務
一種長輩對晚輩應盡的義務，類似於祭祀時的儀式。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不喜歡。
......
年夜飯的後半段，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我們都沒有說話的興致。
這時，我突然又覺得，伯母這個人也很可悲。
我那未曾蒙面的堂哥，早早的就死了；我的大伯，也在我來這不久就死去了。
其實，或許伯母也是一個孤獨之人。
......
但是，我還是不喜歡她。
她對我從來都不算好，也從未將我當過自家子侄看待，更多是盡一種義務；況且還先後使絆子，讓雁兒姐被養作瘦馬，阻撓我為雁兒姐贖身，讓我們陰陽永隔。
哪怕雁兒姐真的因為什麼怪病，病入膏肓，我也願意傾盡家財，去贖她出閣，還她自由之身。
三千兩銀子與其被我拿去換酒喝，倒不如讓我去把雁兒姐贖了。
對這樣的人，我沒有什麼好憐憫的，也不需要憐憫
無論怎麼說，她都是釀成我同雁兒姐之間，悲劇的罪魁禍首。
......
其實，本來，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大伯死後，她不再選擇執著於將雁兒姐賣出去，讓雁兒姐在府里當個丫鬟，也好過賣去當瘦馬。
若是她能做到這樣，我也願意念及這香火之情，多少願意原諒她，替她養老送終。
可是，她卻迷信雁兒姐剋死了我大伯，不想是生死有命，反而要遷怒於她。
......
不過，好像也沒必要了。
前世，韃子打進揚州後，東城區是它們屠的最凶的地方，方府估計早就被屠了個乾淨。
在韃子的屠刀面前，家財萬貫和升斗小民好像都沒有什麼區別。
......
一片沉默中，我們吃完了這並不團圓的團圓飯。
當然，我和伯母的飯量都不大，這一桌子的好菜也沒有動多少，吃不完的便都送去了僕人那一桌。
我也不願在留在這正廳同伯母呆在一起，便主動告退，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我刻意地路過了偏廳。
那裡是用人吃飯的地方，方府上上下下幾十號用人都聚在那裡，分了男女幾桌，吃著團圓飯。
觥籌交錯，談笑晏晏，人們聚攏在一起，笑談著對來年的展望......
相比之下，我同伯母吃的這頓團圓飯反而顯得沒什麼年味。
我的腳步像是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偏廳走去。
走的越近，越能聽清裡面，男男女女的談笑聲。
......
她在裡面，應該會玩的很開心吧。
畢竟，終日以來，都是同我住在那小院子裡，幾乎不與旁人打交道，也無什麼閨中之友。
我這麼想，心裡有些酸澀。
畢竟，礙於身份，我不便進去，不然可能要被伯母責罰，不好進去尋她。
此刻，我有些想她了，想讓她陪在我身邊。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看著萬家燈火通明，自己卻孑然一身的孤獨。
躊躇在這年味之前。
......
回去吧。
我打定了主意，邁開步子，沿著路邊的連廊，往小院走去。
身後的談笑聲漸漸遠了，廊下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晃著，將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長忽短。
穿過迴廊，走過一道月亮門，喧囂便徹底被甩在了身後。路上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院牆縫隙時發出的細細嗚咽，還有我自己的腳步聲。
牆上掛著的紙燈，此刻照舊是泛著柔和而溫暖的光，卻怎麼也照不進我的心裡去。
團圓......
家人......
真是陌生的詞彙啊。
......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小院的門終於是漸漸地近了。
我推開院門，發現院子裡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是了，我們出門的時候，為了省些燈油，早就把燈全熄了，怎麼可能還會又亮光？
我真是糊塗了。
......
可是，我希望，此時的小院裡是點著燈的。
若是這小院裡的紙燈被盡數點亮，它們一同發出的燈光，或許能略微驅散一些我心頭的孤獨吧。
想到這兒，我便側著身子，走進了院子裡。
去把燈點著吧。
到時候，翩翩回來了，看到院子裡點上了燈，心情應該也會好不少。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此時的臥房，竟然是開著燈的。
莫非......？
我心有所感，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
「知宥？！」
就在我即將走到臥房門口的時候，裡頭傳來了她的聲音。
她......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她會回來，不知道她回來是為了做什麼。
可是，她還是出現了。
就如同之前在學堂的那一次
出現在我最想見到她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