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年（十二）
老婦人抬起頭，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笑著點了點頭，從攤上拿起那根簪子，遞了過來。
我接過，放在手心。
簪子很輕，桃木的紋理細膩，摸上去溫潤如玉。那朵桃花雕得不算精巧，卻有一種質樸的生動，仿佛春日將至，殘雪盡消，枝頭將開未開的那一朵。
「公子好眼力。」老婦人開口，聲音帶著輕細，如同被拉長了的細絲，「這是老身我親手雕的，桃木是老桃樹上取的，磨了好些天才成這樣子。」
「多少錢？」
「不貴，五十文。」
我正準備掏錢，林翩翩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腕。
「知宥，太貴了。」她低聲說，眉頭微蹙，「尋常木簪不過十幾文，這……」
「小娘子，」老婦人笑了，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像秋日裡曬乾的紅棗，「我這簪子雖不比那鋪子裡那些鑲珠嵌玉的，可這桃木是好木，這花也是我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五十文真不貴了，也就賺個辛苦錢。」
「可是……」
她有些遲疑。
......
她總是惦記著給我省錢，儘管四十文對我們的積蓄來說並不算多。
「喜歡嗎？」我打斷了她的疑惑，直接問。
她怔了怔，看向我手裡的簪子，目光在那朵桃花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
「……喜歡。」她吞吐了一會，才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有些扭捏。
我笑了笑。
「喜歡就買。」
接著，我轉頭，對老婦人說：
「阿婆，麻煩幫我把這根包起來吧。」
「好嘞！」
老婦人從攤子底下翻出一小塊粗紙，熟練地將簪子裹好，又用一根紅繩扎了個結，遞給我。
我接過，從荷包里摸出四十文錢，放在攤子上。
老婦人笑著接過了，我則拿著簪子，牽著她，略略走了十幾步。
「知宥也太糊塗了，這老婆子明擺是看你年紀輕，故意漫天要價的，我還想幫知宥省個幾十文呢。」
她有些不滿我的出手闊綽。
「竟然能省幾十文？我還以為只能省個幾文十幾文呢。」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我假裝驚訝地說。
「嗯啊，這老婆子看著就一口的謊話，若是你換個尋常人家，她說不定只要二三十文就賣了，明擺著是宰你呢。」
她微微蹙眉。
「原來如此，可是......」
我假裝遲疑。
「可是什麼？」
她好奇地問。
「可是我看翩翩喜歡的緊了，不願多費口舌，多花點也無妨的吧。」
「唔......知宥說話也是越來越不知羞了，在大街上也能說出口這樣的話。」
她的臉一下子低垂下去，紅了些，嗔怪地說。
可愛捏~
......
不知羞嗎？
好像，前世，王生帶我去勾欄聽曲時，同他那些個相好的，說的也是這種話。
那時我一面是不適應，一面又在心底里暗暗記下，當作「採風」所得的著書材料。
卻不想重生之後竟然用在了哄女人身上。
......
我大抵是要開始向前世的王生、書里的西門慶轉變了。
......
其實......挺好的。
那樣整日想著寫書、讀書、科舉的日子，哪有現在好。
我不由得想著，嘴角也微微揚起。
......
我們繼續往前走，街邊的攤子漸漸多了起來。
賣春聯的、賣年畫的、賣糖葫蘆的，還有幾個挑著擔子賣針線脂粉的貨郎，在人群中穿行，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看著那些貨郎，正想問林翩翩要不要買些脂粉，不料，前頭忽然傳來一陣拖長了腔調的吆喝——
「算卦、看相、合八字——斷吉凶、卜前程、問姻緣——」
這聲音不大，卻頗有穿透力，隔著人群穩穩地傳了過來。
姻緣
唔......
我平日裡不怎麼信這些怪力亂神，可是，一想到他吆喝的末尾——姻緣，便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
我想問問姻緣。
......
不止是我和林翩翩的，也有......我和雁兒姐的。
我能順利地把她從泠音閣里贖出來嗎？
我能尋找到名醫，為她診治怪病嗎？
我能同她白頭偕老，作長久夫妻嗎？
我這麼叩問自己的內心，卻彷徨著得不到答案。
......
我一直在逃避它們。
算一卦吧。
算姻緣。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牽著林翩翩的手，走到那算命的攤子前面。
這攤子不大，只一張半舊的方桌，桌上鋪著塊藏青色的粗布，布上畫著八卦圖樣。
桌角擱著一個竹筒，筒里插著一把簽，旁邊還擺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書，風一吹，書頁嘩啦啦地響。
桌後坐著個老頭，約莫六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棉袍，頭上戴著一頂半新的氈帽。
他正眯著眼，手裡捏著三枚銅錢，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桌上拋。
面前沒有客人，他便自己跟自己打發時間，那吆喝聲也是有一聲沒一聲的，像是並不著急招攬生意。
「大師，我想算一卦。」
我沉聲道。
「哦，公子想算什麼？」
「姻緣。」
我說罷，看了眼林翩翩，發現她的臉已經是一片通紅。
「哦？公子既然已經成婚，又何必再算？我看不如算前程，算功名，划算些。」
他的眼睛閃爍著精光，嘴角含著莫名的笑容，盯著我們，更準確的是，盯著我們牽著的手。
「大師說笑了，算命若是還惦記什麼劃不划算，那也未免太俗了些，反倒不靈了。」
我並不願同他解釋什麼，只是故弄玄虛了一番。
畢竟，哪怕是未過門的妻子，也不會由丈夫帶著她出門遊玩。
我不願承認她是我的奴婢，只好裝腔拿調、故弄玄虛一番。
「哈哈，公子果然是個妙人，那便請吧！」
他聽我這話，爽朗地笑了兩聲，將桌角的竹筒用手捂著，搖了搖，遞給我。
我看著竹筒裡面密密麻麻的簽子，心中下意識地有些遲疑。
「公子有看著順眼的簽，拿了便是，猶猶豫豫的話，這簽怕是要不靈了。」
他看出了我的遲疑，開口笑道。
......
隨便抓一根吧。
我屏氣凝神，從中抽出一根，將簽尾拿出來一看——
竟然是一個側起來的「凶」字！（區）
......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莫非是這神棍把簽上的字刻錯了？未免也太不靠譜了吧？
「大師，這個凶是何意啊？」
我心中懷著疑惑，拿著這個「凶」，問道。
我接過，放在手心。
簪子很輕，桃木的紋理細膩，摸上去溫潤如玉。那朵桃花雕得不算精巧，卻有一種質樸的生動，仿佛春日將至，殘雪盡消，枝頭將開未開的那一朵。
「公子好眼力。」老婦人開口，聲音帶著輕細，如同被拉長了的細絲，「這是老身我親手雕的，桃木是老桃樹上取的，磨了好些天才成這樣子。」
「多少錢？」
「不貴，五十文。」
我正準備掏錢，林翩翩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我的手腕。
「知宥，太貴了。」她低聲說，眉頭微蹙，「尋常木簪不過十幾文，這……」
「小娘子，」老婦人笑了，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像秋日裡曬乾的紅棗，「我這簪子雖不比那鋪子裡那些鑲珠嵌玉的，可這桃木是好木，這花也是我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五十文真不貴了，也就賺個辛苦錢。」
「可是……」
她有些遲疑。
......
她總是惦記著給我省錢，儘管四十文對我們的積蓄來說並不算多。
「喜歡嗎？」我打斷了她的疑惑，直接問。
她怔了怔，看向我手裡的簪子，目光在那朵桃花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
「……喜歡。」她吞吐了一會，才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有些扭捏。
我笑了笑。
「喜歡就買。」
接著，我轉頭，對老婦人說：
「阿婆，麻煩幫我把這根包起來吧。」
「好嘞！」
老婦人從攤子底下翻出一小塊粗紙，熟練地將簪子裹好，又用一根紅繩扎了個結，遞給我。
我接過，從荷包里摸出四十文錢，放在攤子上。
老婦人笑著接過了，我則拿著簪子，牽著她，略略走了十幾步。
「知宥也太糊塗了，這老婆子明擺是看你年紀輕，故意漫天要價的，我還想幫知宥省個幾十文呢。」
她有些不滿我的出手闊綽。
「竟然能省幾十文？我還以為只能省個幾文十幾文呢。」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我假裝驚訝地說。
「嗯啊，這老婆子看著就一口的謊話，若是你換個尋常人家，她說不定只要二三十文就賣了，明擺著是宰你呢。」
她微微蹙眉。
「原來如此，可是......」
我假裝遲疑。
「可是什麼？」
她好奇地問。
「可是我看翩翩喜歡的緊了，不願多費口舌，多花點也無妨的吧。」
「唔......知宥說話也是越來越不知羞了，在大街上也能說出口這樣的話。」
她的臉一下子低垂下去，紅了些，嗔怪地說。
可愛捏~
......
不知羞嗎？
好像，前世，王生帶我去勾欄聽曲時，同他那些個相好的，說的也是這種話。
那時我一面是不適應，一面又在心底里暗暗記下，當作「採風」所得的著書材料。
卻不想重生之後竟然用在了哄女人身上。
......
我大抵是要開始向前世的王生、書里的西門慶轉變了。
......
其實......挺好的。
那樣整日想著寫書、讀書、科舉的日子，哪有現在好。
我不由得想著，嘴角也微微揚起。
......
我們繼續往前走，街邊的攤子漸漸多了起來。
賣春聯的、賣年畫的、賣糖葫蘆的，還有幾個挑著擔子賣針線脂粉的貨郎，在人群中穿行，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看著那些貨郎，正想問林翩翩要不要買些脂粉，不料，前頭忽然傳來一陣拖長了腔調的吆喝——
「算卦、看相、合八字——斷吉凶、卜前程、問姻緣——」
這聲音不大，卻頗有穿透力，隔著人群穩穩地傳了過來。
姻緣
唔......
我平日裡不怎麼信這些怪力亂神，可是，一想到他吆喝的末尾——姻緣，便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
我想問問姻緣。
......
不止是我和林翩翩的，也有......我和雁兒姐的。
我能順利地把她從泠音閣里贖出來嗎？
我能尋找到名醫，為她診治怪病嗎？
我能同她白頭偕老，作長久夫妻嗎？
我這麼叩問自己的內心，卻彷徨著得不到答案。
......
我一直在逃避它們。
算一卦吧。
算姻緣。
我循著聲音的方向，牽著林翩翩的手，走到那算命的攤子前面。
這攤子不大，只一張半舊的方桌，桌上鋪著塊藏青色的粗布，布上畫著八卦圖樣。
桌角擱著一個竹筒，筒里插著一把簽，旁邊還擺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書，風一吹，書頁嘩啦啦地響。
桌後坐著個老頭，約莫六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舊棉袍，頭上戴著一頂半新的氈帽。
他正眯著眼，手裡捏著三枚銅錢，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桌上拋。
面前沒有客人，他便自己跟自己打發時間，那吆喝聲也是有一聲沒一聲的，像是並不著急招攬生意。
「大師，我想算一卦。」
我沉聲道。
「哦，公子想算什麼？」
「姻緣。」
我說罷，看了眼林翩翩，發現她的臉已經是一片通紅。
「哦？公子既然已經成婚，又何必再算？我看不如算前程，算功名，划算些。」
他的眼睛閃爍著精光，嘴角含著莫名的笑容，盯著我們，更準確的是，盯著我們牽著的手。
「大師說笑了，算命若是還惦記什麼劃不划算，那也未免太俗了些，反倒不靈了。」
我並不願同他解釋什麼，只是故弄玄虛了一番。
畢竟，哪怕是未過門的妻子，也不會由丈夫帶著她出門遊玩。
我不願承認她是我的奴婢，只好裝腔拿調、故弄玄虛一番。
「哈哈，公子果然是個妙人，那便請吧！」
他聽我這話，爽朗地笑了兩聲，將桌角的竹筒用手捂著，搖了搖，遞給我。
我看著竹筒裡面密密麻麻的簽子，心中下意識地有些遲疑。
「公子有看著順眼的簽，拿了便是，猶猶豫豫的話，這簽怕是要不靈了。」
他看出了我的遲疑，開口笑道。
......
隨便抓一根吧。
我屏氣凝神，從中抽出一根，將簽尾拿出來一看——
竟然是一個側起來的「凶」字！（區）
......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莫非是這神棍把簽上的字刻錯了？未免也太不靠譜了吧？
「大師，這個凶是何意啊？」
我心中懷著疑惑，拿著這個「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