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先讓他活著
（感謝「白灬弱音」的大神認證！感謝「易慕白」的大神認證！今天也有兩章~）
「……皋月醬？」
耳邊的聲音響了第二遍。
皋月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池面看了很久。
三四郎池上的樹影還在隨著風輕輕晃動。剛才從附近經過的兩個學生已經走遠，只剩下一點隱約的說話聲從樹林外面傳進來。
艾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旁邊挪到了她面前。
一隻手還在她眼前輕輕晃著。
「皋月醬？」
見她終於有了反應，艾米臉上的擔心也沒有完全消失。
「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下意識看向皋月臉側的醫用膠帶，又往肩膀和胸口的位置掃了一眼。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醫生本來就說過要好好休息，你今天還跑了這麼遠……」
「不是。」
皋月搖了搖頭。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艾米還是有些懷疑。
「真的？」
「真的。」
皋月重新靠回長椅，視線再次落向池面。
「如果真的是阿瑟做的，那倒是我以前小看他了。」
當年那個在SEC里死咬著S.A.不放，最後卻被華爾街和更高層的政治關係壓回去的調查官，居然只用了不到兩年，就已經走進了白宮。
不管六二七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僅僅這一點，就足夠讓皋月重新評價這個人。
只不過……
她唇邊原本很淡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如果真的是你。
那你最好祈禱艾米查錯了。
皋月從醒來以後一直壓著的那股火，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爆炸時迎面撲來的衝擊，碎玻璃划過臉側的刺痛，還有發現第二批人手裡出現自動武器時，那種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裡的感覺，都還清清楚楚地留在記憶里。
她可以接受別人搶自己的錢，那完全沒關係，自己也經常從別人手裡搶錢，這很正常，錢沒了再賺就是了。
她也可以接受競爭對手想把西園寺趕出市場，這也很正常，商業競爭本就是互相搶占市場，自己失敗了就是技不如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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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夠笑著和幾個月前還恨不得讓自己破產的人重新坐下來談合作，就像堤義明一樣，不會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
可想讓她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皋月醬……你還誇他。「
旁邊的聲音忽然低了很多。
皋月轉過頭。
艾米的嘴嘟了起來。她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聲音忽然變輕了，帶著一種很難描述的陰冷。
」這傢伙之前就跟皋月醬做對了……現在竟然還敢做那種事……「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真是不得好死，絕對、絕對不能放過……」
「最好連後悔的機會都不要有……呵、呵呵，讓他去做實驗體吧？」
「可不能讓他死這麼快了，這種人就應該——」
「艾米。」
皋月伸出兩隻手，一把托住她的臉。
她輕輕揉了兩下。
艾米兩邊臉頰被她揉得微微鼓起來，碎碎念也跟著斷掉了。
「你又在想什麼危險的東西？」
「嗯？」
艾米眨了眨眼。
「沒有呀。」
「真的？」
「我只是準備讓那個畜生萬劫不復而已。」
她說得極其自然。
皋月看著她。
艾米也看著皋月。
過了兩秒，皋月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還叫沒有？」
「可是他都想殺皋月醬了。」
艾米顯得更加不理解。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找到以後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可你剛剛才告訴我，現在只能證明阿瑟和那張關係網存在交集。」
「那又怎麼樣？」
艾米反倒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殺錯了也沒關係呀。」
「……」
「而且他還是現在嫌疑最大的那個。」
她說著便往皋月這邊靠了一點，像是生怕皋月不了解事情有多嚴重。
「皋月醬我跟你說哦，阿瑟以前就已經……」
「等等。」
皋月再次把她的臉捏住。
艾米後面那串話又變成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就算你真的準備殺了他。」
皋月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做？」
艾米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很認真地把皋月的手從自己臉上拉了下來。
「唔嗯……」
她揉了揉被捏得有些發酸的臉頰，神情卻很快變得認真起來。
「我想過了。」
皋月眉梢輕輕抬起。
「想過了？」
「嗯。」
艾米低頭在自己的小挎包里翻了一會兒。
很快，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被她拿了出來。
「從流程上來說是可行的。」
「流程？」
皋月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艾米已經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頁就是一張密密麻麻寫滿文字和箭頭的關係圖。
最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Arthur Vance（阿瑟·萬斯）。
下面依次列著目前職位、過去接觸過的政府機構、能夠確認的華盛頓關係，還有幾家與他職業經歷發生過聯繫的顧問會社和承包商。
再往後，甚至還有不同階段應該解決的問題。
身份。
政治支持。
媒體風險。
合作機構。
法律風險。
以及最後被艾米畫了一個圈的「處理」。
皋月原本還帶著一點看熱鬧的心情。
看了十幾秒以後，表情慢慢僵住了。
「……」
艾米拿著筆，很認真地在其中一處點了點。
「阿瑟現在已經是白宮官員了，而且按照他的晉升速度，他背後肯定有人支持。」
「所以，我們首先就需要讓阿瑟脫離『白宮官員』這個身份的庇護。」
她翻過一頁。
「我問過弗蘭克了。美國那邊凱雷說可以給我們提供幫助，華爾街也說可以，不過需要我們交出指定的訂單作為報酬。此外SIS也掌握著一些相關的資料，這已經足夠了。」
她的筆尖點在圖上第二個節點。
「然後把他以前做過的事情全部翻出來，先找找他的黑料。」
「如果能找到真的最好，找不到的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筆記。
「也可以想辦法讓別人開始懷疑他。」
「再讓日本這邊的議員在六二七事件上施壓，最好把美國國會那邊也拉進來，讓西園寺相關議員配合在國會發起質詢。」
「只要支持他的人開始覺得繼續保他太麻煩——」
「等等。」
皋月終於伸手按住了筆記本。
艾米抬起頭。
「怎麼了？」
皋月看了看那張寫得異常詳細的關係圖，又重新看向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東西的？」
「前天。」
「……」
「科爾曼抓到以後嘛。」
艾米回答得很老實。
皋月低下頭，又翻過一頁。
這一頁最上面寫著另一個她暫時不認識的名字。
每一個人名下面都跟著一套完整的處理方案。
不是暗殺。
艾米顯然也考慮過這一點——直接把人殺掉太粗糙，容易牽連到西園寺。
所以她設計的每一條路徑，都是先剝離目標的保護層，再通過商業、法律、政治或者輿論手段讓對方從現有的位置上掉下來，最後才是真正的收尾。
手段各不相同，針對每個人的弱點也不一樣。
有人的方案走金融審查。有人的方案走媒體曝光。還有一個人，艾米甚至畫出了他過去三年所有公開行程和私人旅行的時間線，從中找到了一段和某家軍事承包商高管重疊的日期。
皋月又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有著對應的名字。
有些只有寥寥幾行，有些已經畫出了相當完整的關係。
皋月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吧。
她重新把筆記本翻到側面，看了一眼厚度。
「艾米。」
「嗯？」
「這裡面該不會全是這種東西吧？」
艾米想了想。
「也不全是。」
皋月剛準備鬆一口氣。
「後面還有幾個暫時不知道名字的，兩天時間還是太短了，到時候我再回公司查一查。」
「……」
很好。
這丫頭是真的準備按照嫌疑程度，一個一個去處理。
皋月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今天跑來了東京大學。
要是再晚半個月發現這本東西，她都不確定艾米已經聯繫到哪一步了。
偏偏艾米本人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她還伸手把本子翻回阿瑟那一頁。
「所以阿瑟這邊其實最好處理。」
「他現在位置雖然高，可位置越高，需要維護的關係也越多。只要讓那些人覺得繼續支持他的收益不夠——」
「不，我們還不能殺了阿瑟。」
皋月說道。
艾米的話停住了。
「……啊？」
她像是完全沒有聽懂。
「為什麼？」
皋月伸手把筆記本拿了過來。
「因為你剛才自己說了。」
她靠回長椅，一邊慢慢翻頁，一邊說道：
「阿瑟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SEC進入白宮，背後一定還有其他力量。」
「嗯。」
艾米點點頭。
「所以才要先把他們拆開呀。只要那些人最後覺得阿瑟不值得救——」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住了。
皋月沒有催。
艾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睛忽然睜大。
「噢！」
她一下靠近了不少。
「皋月醬的意思是不能打草驚蛇？」
「終於反應過來了？」
皋月臉上重新露出一點笑容，接過話來。
「現在殺了阿瑟確實很容易。」
「可他要是真的參與了六二七，那他現在就是我們能夠看見的最靠上的一條線。」
她伸出手，在那張關係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誰支持他。」
「誰給他資源。」
「誰知道他做過什麼。」
「誰覺得西園寺應該消失。」
「這些東西都還沒有找出來。」
三四郎池邊很安靜。
不遠處剛好有幾個學生說笑著從上面的石徑經過，其中一人還抱著一摞不知道從哪間研究室帶出來的資料。
他們朝長椅這邊看了一眼。
只看見兩個年輕女孩挨得很近，其中一個正拿著筆記本，另一個笑著和她說些什麼。
怎麼看都像是在討論什麼有趣的事情。
「如果阿瑟現在突然倒台，甚至出了更嚴重的問題。」
皋月繼續說道：
「真正躲在後面的人只要不蠢，就會知道西園寺已經追到這裡了。」
「到時候該斷的聯繫會斷，該消失的人會消失。」
「最後我們手裡可能只剩下一個阿瑟。」
她說著，臉上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漂亮了。
「那可就太虧了。只死一個阿瑟，哪有這麼好的事。」
艾米已經徹底聽明白了。
「所以要先留著他。」
「嗯哼。」
「讓他繼續工作，繼續跟那些人聯繫。」
「對。」
「等把人全部找出來以後，再一起處理？」
皋月偏過頭。
艾米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她忍不住伸手在那張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怎麼說得像準備過年大掃除一樣？」
「本來就差不多嘛。」
艾米重新湊過來。
「不愧是皋月醬！」
剛才還有些陰沉的神色已經一掃而空。
「考慮得好周到！」
「你知道就好。」
皋月笑著重新低下頭，把手裡的筆記本一頁一頁翻過去。
十幾個人。
還有幾頁只寫了機構，沒有確定名字。
裡面有退休情報人員，有國防承包體系的人，也有華盛頓的顧問和政府官員。
如果這些人最後真的都和六二七有關……
皋月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並不介意這些人最後是什麼下場。
阿瑟是不是死得冤枉，也從來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真正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漏掉。
如果因為急著處理一個阿瑟，讓真正想殺她的人躲掉，那才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如果最後查出來真的是阿瑟……」
皋月的聲音很輕，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六二七那晚的槍聲似乎又短暫地從耳邊掠過。
「那我會讓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會做這個決定。」
艾米臉上帶著笑意，似乎自己的筆記能幫上皋月讓她十分高興。。
「嗯！」
「不過現在。」
皋月合上筆記本。
「先讓他活著。」
「……皋月醬？」
耳邊的聲音響了第二遍。
皋月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池面看了很久。
三四郎池上的樹影還在隨著風輕輕晃動。剛才從附近經過的兩個學生已經走遠，只剩下一點隱約的說話聲從樹林外面傳進來。
艾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旁邊挪到了她面前。
一隻手還在她眼前輕輕晃著。
「皋月醬？」
見她終於有了反應，艾米臉上的擔心也沒有完全消失。
「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下意識看向皋月臉側的醫用膠帶，又往肩膀和胸口的位置掃了一眼。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醫生本來就說過要好好休息，你今天還跑了這麼遠……」
「不是。」
皋月搖了搖頭。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艾米還是有些懷疑。
「真的？」
「真的。」
皋月重新靠回長椅，視線再次落向池面。
「如果真的是阿瑟做的，那倒是我以前小看他了。」
當年那個在SEC里死咬著S.A.不放，最後卻被華爾街和更高層的政治關係壓回去的調查官，居然只用了不到兩年，就已經走進了白宮。
不管六二七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僅僅這一點，就足夠讓皋月重新評價這個人。
只不過……
她唇邊原本很淡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如果真的是你。
那你最好祈禱艾米查錯了。
皋月從醒來以後一直壓著的那股火，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爆炸時迎面撲來的衝擊，碎玻璃划過臉側的刺痛，還有發現第二批人手裡出現自動武器時，那種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裡的感覺，都還清清楚楚地留在記憶里。
她可以接受別人搶自己的錢，那完全沒關係，自己也經常從別人手裡搶錢，這很正常，錢沒了再賺就是了。
她也可以接受競爭對手想把西園寺趕出市場，這也很正常，商業競爭本就是互相搶占市場，自己失敗了就是技不如人罷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她甚至能夠笑著和幾個月前還恨不得讓自己破產的人重新坐下來談合作，就像堤義明一樣，不會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
可想讓她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皋月醬……你還誇他。「
旁邊的聲音忽然低了很多。
皋月轉過頭。
艾米的嘴嘟了起來。她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聲音忽然變輕了，帶著一種很難描述的陰冷。
」這傢伙之前就跟皋月醬做對了……現在竟然還敢做那種事……「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
「真是不得好死，絕對、絕對不能放過……」
「最好連後悔的機會都不要有……呵、呵呵，讓他去做實驗體吧？」
「可不能讓他死這麼快了，這種人就應該——」
「艾米。」
皋月伸出兩隻手，一把托住她的臉。
她輕輕揉了兩下。
艾米兩邊臉頰被她揉得微微鼓起來，碎碎念也跟著斷掉了。
「你又在想什麼危險的東西？」
「嗯？」
艾米眨了眨眼。
「沒有呀。」
「真的？」
「我只是準備讓那個畜生萬劫不復而已。」
她說得極其自然。
皋月看著她。
艾米也看著皋月。
過了兩秒，皋月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還叫沒有？」
「可是他都想殺皋月醬了。」
艾米顯得更加不理解。
「而且你自己不是也說過嗎，找到以後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可你剛剛才告訴我，現在只能證明阿瑟和那張關係網存在交集。」
「那又怎麼樣？」
艾米反倒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殺錯了也沒關係呀。」
「……」
「而且他還是現在嫌疑最大的那個。」
她說著便往皋月這邊靠了一點，像是生怕皋月不了解事情有多嚴重。
「皋月醬我跟你說哦，阿瑟以前就已經……」
「等等。」
皋月再次把她的臉捏住。
艾米後面那串話又變成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就算你真的準備殺了他。」
皋月看著她。
「你打算怎麼做？」
艾米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很認真地把皋月的手從自己臉上拉了下來。
「唔嗯……」
她揉了揉被捏得有些發酸的臉頰，神情卻很快變得認真起來。
「我想過了。」
皋月眉梢輕輕抬起。
「想過了？」
「嗯。」
艾米低頭在自己的小挎包里翻了一會兒。
很快，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被她拿了出來。
「從流程上來說是可行的。」
「流程？」
皋月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艾米已經翻開了筆記本。
第一頁就是一張密密麻麻寫滿文字和箭頭的關係圖。
最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Arthur Vance（阿瑟·萬斯）。
下面依次列著目前職位、過去接觸過的政府機構、能夠確認的華盛頓關係，還有幾家與他職業經歷發生過聯繫的顧問會社和承包商。
再往後，甚至還有不同階段應該解決的問題。
身份。
政治支持。
媒體風險。
合作機構。
法律風險。
以及最後被艾米畫了一個圈的「處理」。
皋月原本還帶著一點看熱鬧的心情。
看了十幾秒以後，表情慢慢僵住了。
「……」
艾米拿著筆，很認真地在其中一處點了點。
「阿瑟現在已經是白宮官員了，而且按照他的晉升速度，他背後肯定有人支持。」
「所以，我們首先就需要讓阿瑟脫離『白宮官員』這個身份的庇護。」
她翻過一頁。
「我問過弗蘭克了。美國那邊凱雷說可以給我們提供幫助，華爾街也說可以，不過需要我們交出指定的訂單作為報酬。此外SIS也掌握著一些相關的資料，這已經足夠了。」
她的筆尖點在圖上第二個節點。
「然後把他以前做過的事情全部翻出來，先找找他的黑料。」
「如果能找到真的最好，找不到的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筆記。
「也可以想辦法讓別人開始懷疑他。」
「再讓日本這邊的議員在六二七事件上施壓，最好把美國國會那邊也拉進來，讓西園寺相關議員配合在國會發起質詢。」
「只要支持他的人開始覺得繼續保他太麻煩——」
「等等。」
皋月終於伸手按住了筆記本。
艾米抬起頭。
「怎麼了？」
皋月看了看那張寫得異常詳細的關係圖，又重新看向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些東西的？」
「前天。」
「……」
「科爾曼抓到以後嘛。」
艾米回答得很老實。
皋月低下頭，又翻過一頁。
這一頁最上面寫著另一個她暫時不認識的名字。
每一個人名下面都跟著一套完整的處理方案。
不是暗殺。
艾米顯然也考慮過這一點——直接把人殺掉太粗糙，容易牽連到西園寺。
所以她設計的每一條路徑，都是先剝離目標的保護層，再通過商業、法律、政治或者輿論手段讓對方從現有的位置上掉下來，最後才是真正的收尾。
手段各不相同，針對每個人的弱點也不一樣。
有人的方案走金融審查。有人的方案走媒體曝光。還有一個人，艾米甚至畫出了他過去三年所有公開行程和私人旅行的時間線，從中找到了一段和某家軍事承包商高管重疊的日期。
皋月又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有著對應的名字。
有些只有寥寥幾行，有些已經畫出了相當完整的關係。
皋月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吧。
她重新把筆記本翻到側面，看了一眼厚度。
「艾米。」
「嗯？」
「這裡面該不會全是這種東西吧？」
艾米想了想。
「也不全是。」
皋月剛準備鬆一口氣。
「後面還有幾個暫時不知道名字的，兩天時間還是太短了，到時候我再回公司查一查。」
「……」
很好。
這丫頭是真的準備按照嫌疑程度，一個一個去處理。
皋月突然有些慶幸自己今天跑來了東京大學。
要是再晚半個月發現這本東西，她都不確定艾米已經聯繫到哪一步了。
偏偏艾米本人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她還伸手把本子翻回阿瑟那一頁。
「所以阿瑟這邊其實最好處理。」
「他現在位置雖然高，可位置越高，需要維護的關係也越多。只要讓那些人覺得繼續支持他的收益不夠——」
「不，我們還不能殺了阿瑟。」
皋月說道。
艾米的話停住了。
「……啊？」
她像是完全沒有聽懂。
「為什麼？」
皋月伸手把筆記本拿了過來。
「因為你剛才自己說了。」
她靠回長椅，一邊慢慢翻頁，一邊說道：
「阿瑟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SEC進入白宮，背後一定還有其他力量。」
「嗯。」
艾米點點頭。
「所以才要先把他們拆開呀。只要那些人最後覺得阿瑟不值得救——」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住了。
皋月沒有催。
艾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睛忽然睜大。
「噢！」
她一下靠近了不少。
「皋月醬的意思是不能打草驚蛇？」
「終於反應過來了？」
皋月臉上重新露出一點笑容，接過話來。
「現在殺了阿瑟確實很容易。」
「可他要是真的參與了六二七，那他現在就是我們能夠看見的最靠上的一條線。」
她伸出手，在那張關係圖上輕輕點了一下。
「誰支持他。」
「誰給他資源。」
「誰知道他做過什麼。」
「誰覺得西園寺應該消失。」
「這些東西都還沒有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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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剛好有幾個學生說笑著從上面的石徑經過，其中一人還抱著一摞不知道從哪間研究室帶出來的資料。
他們朝長椅這邊看了一眼。
只看見兩個年輕女孩挨得很近，其中一個正拿著筆記本，另一個笑著和她說些什麼。
怎麼看都像是在討論什麼有趣的事情。
「如果阿瑟現在突然倒台，甚至出了更嚴重的問題。」
皋月繼續說道：
「真正躲在後面的人只要不蠢，就會知道西園寺已經追到這裡了。」
「到時候該斷的聯繫會斷，該消失的人會消失。」
「最後我們手裡可能只剩下一個阿瑟。」
她說著，臉上的笑意反而越來越漂亮了。
「那可就太虧了。只死一個阿瑟，哪有這麼好的事。」
艾米已經徹底聽明白了。
「所以要先留著他。」
「嗯哼。」
「讓他繼續工作，繼續跟那些人聯繫。」
「對。」
「等把人全部找出來以後，再一起處理？」
皋月偏過頭。
艾米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她忍不住伸手在那張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怎麼說得像準備過年大掃除一樣？」
「本來就差不多嘛。」
艾米重新湊過來。
「不愧是皋月醬！」
剛才還有些陰沉的神色已經一掃而空。
「考慮得好周到！」
「你知道就好。」
皋月笑著重新低下頭，把手裡的筆記本一頁一頁翻過去。
十幾個人。
還有幾頁只寫了機構，沒有確定名字。
裡面有退休情報人員，有國防承包體系的人，也有華盛頓的顧問和政府官員。
如果這些人最後真的都和六二七有關……
皋月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並不介意這些人最後是什麼下場。
阿瑟是不是死得冤枉，也從來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真正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漏掉。
如果因為急著處理一個阿瑟，讓真正想殺她的人躲掉，那才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如果最後查出來真的是阿瑟……」
皋月的聲音很輕，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六二七那晚的槍聲似乎又短暫地從耳邊掠過。
「那我會讓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會做這個決定。」
艾米臉上帶著笑意，似乎自己的筆記能幫上皋月讓她十分高興。。
「嗯！」
「不過現在。」
皋月合上筆記本。
「先讓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