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西武的低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天也是兩章~感謝各位還在支持我!)

  一九九一年一月二十三日,西園寺本宅。

  冬天的花材比春天的要更難伺候。

  枝太硬,水太冷,稍微用錯力氣,剪口就會裂得很難看。

  但偏偏越是這種時候,花房送來的東西就越講究:白梅、赤椿、若松、南天,還有幾枝從溫室里養出來的淡黃色小菊。

  擺在長桌上時,像是把冬天和春天強行塞進了同一個竹籃里。

  皋月坐在花室中央,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開衫,裡面是白色高領毛衣。她沒有戴首飾,頭髮也只用一根黑色絲帶束在腦後,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正在接受家庭教師指導的舊華族小姐。

  當然,這只是看起來。

  藤田站在拉門外,低聲稟報:「小姐,堤會長到了。」

  皋月手裡的花剪停了一下,又繼續把那枝白梅斜斜剪開,放進水盤裡。

  「讓他進來吧。」

  「需要請家主大人過來嗎?」

  「不用。」皋月拿起另一枝南天,在指間轉了半圈,挑掉一片多餘的葉子,「堤會長既然這個時候親自過來,想見的就不會是父親大人。」

  藤田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幾分鐘後,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堤義明沒有帶太多人,只帶了島田和一名秘書。島田留在外間,秘書也很識趣地停在門口,真正走進花室的人只有堤義明自己。

  他今天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上沒有怒容,也沒有平日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

  這個男人過去在日本商界幾乎等同於一個符號,西武的土地,鐵路,酒店,這些一座座用金錢堆起來的山,托著他坐在上面。

  可是卻一直有個人在那座山下面晃。

  「堤會長。」

  皋月沒有起身,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外面冷吧?要喝紅茶嗎?」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堤義明看著她面前那隻寬口陶瓶,又看了看桌上散開的花枝,忽然有些想笑。

  他想起幾年前,自己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小姑娘麻煩的時候,也是類似的感覺。

  那時她還更小,臉上帶著天真的笑,手裡卻拿著能把西武開發案卡死的兩米垃圾地。

  後來是羅曼尼康帝,是The Club,是那塊讓他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荒唐的幾米地。

  現在更荒唐了。

  她坐在這裡插花,仿佛外面的銀行、倉庫、極樂館和白水會,都是天氣預報里隨口提到的一陣風。

  堤義明沒有坐下。

  「我這次是栽了。」

  花室里安靜了一瞬。

  皋月把南天插進陶瓶,輕輕調了調角度。

  「堤會長這麼說,倒是讓我有些害怕了。」

  「你會害怕?」

  堤義明冷笑了一聲,終於在她對面坐下。

  榻榻米很軟,但他坐下的動作很重,那種壓下來的氣勢像是連地板都要一起往下沉半寸。

  「西園寺皋月,我們兩個今天就別繞圈子了。」

  「極樂館是你的局。」

  堤義明定睛看著皋月,似乎想從她的動作里看出什麼來,但她沒有回答。

  她從旁邊的小碗裡取出一顆白色石子,壓在水盤邊緣,讓那枝梅花不至於倒得太快。

  堤義明盯著她的手。

  「我最想不明白的,不是極樂館本身。」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種東西,只要有人肯砸錢,西武也能造。」

  「玻璃穹頂、溫泉、會員制、雪原上的度假宮殿,這些都算不上多稀奇。」

  「真正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時間。」

  皋月的手指停在梅枝上。

  堤義明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你開始做極樂館的時候,地價還在漲,銀行還在搶著放貸,所有人都覺得北海道的雪地也能變成銀座。那時候連我都覺得,日本的土地還可以繼續往上走。」

  「可你偏偏在那個時候,就開始造那個荒謬的宮殿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終於把那個荒唐到不願意承認的念頭說出口。

  「西園寺皋月,你到底怎麼知道這些的?信息渠道,我自認西武並沒有弱於你很多。」

  「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空氣沉默了幾秒。

  皋月忽然笑了一下。

  「堤會長,當時可是您主動開價的。」

  「所以我才說我栽了。」

  堤義明的眼神冷得嚇人。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皋月終於抬起了眼睛。

  「堤會長,您聽過賭場裡的故事嗎?」

  堤義明眉頭微皺。

  「什麼?」

  「一個人坐在賭桌上,周圍所有人都在押紅色。他如果押黑色,贏了,別人會說他運氣好;連贏幾次,別人會說他膽子大;等紅色真的停下來,所有人就開始問他是不是提前知道荷官手裡的牌。」

  皋月把一枝赤椿插在梅枝旁邊,紅得像一滴慢慢散開的血。

  「可有些時候,答案很簡單。」

  「他只是沒有跟著別人一起喝醉。」

  堤義明沉默地看著她。

  這個回答什麼都說了,又什麼都沒說。

  沒有喝醉?

  這個時代的日本,有幾個人能說自己沒有喝醉?

  日經指數漲到幾乎不講道理,銀座一平方米土地的價格甚至能在美國中西部買下一整片農場!

  銀行家恨不得把貸款送上門,企業家把土地抵押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人都堅信東京會一直漲,北海道會一直漲,酒店會一直住滿,遊客會一直排隊。

  「所以呢?」

  堤義明把手放在膝蓋上,聲音沉了下來。

  「事到如今你也別再說什麼不是你做了的。害西武走到這一步的是西園寺,可現在救西武的,也只有西園寺。」

  他盯著皋月,一字一句地說。

  「我今天來,是問你,西武要付出什麼,西園寺才會停手。」

  皋月聽完,輕輕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從堤義明的怒火上划過去,反而讓火燒得更旺。

  「別這麼說,堤會長。」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花剪,剪掉南天枝頭一簇過重的紅果。

  「我們這不是正常的商業競爭關係嗎?怎麼能算得上是針對呢?」

  堤義明閉上了眼。

  「所以,你的條件是什麼。」

  他懶得聽她調侃。

  皋月的笑容卻更盛了。

  她把剪下來的紅果放進掌心,看了兩秒,忽然抬頭,用一種近乎甜膩的聲音說:

  「我啊……想要您死呢。」

  空氣瞬間沉了下去。

  站在外間的島田似乎察覺到裡面氣氛不對,下意識往拉門的方向看了一眼。藤田沒有動,只是平靜地站在門邊。

  堤義明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看著依舊笑盈盈的皋月,第一次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西園寺皋月,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

  皋月慢慢站起身,手裡還捏著那小小一串紅色南天果。

  她繞過矮桌,走到堤義明身邊,微微俯下身,笑容沒有半點收斂。

  「堤會長您想想,您現在可是日本首富吶。」

  她端詳著手中的南天果,隨意地說著。

  「日本島就這麼點大,西園寺要想上去,可不就只能把上面的人拉下來麼?」

  堤義明的手指緩緩收緊。

  「日本又不是只有西武一家。」堤義明冷冷道,「為什麼就針對我?其他的財團呢?」

  皋月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問題。

  「我沒有在拉其他財團嗎?」

  堤義明愣了一下。

  然後他想到了大阪,想到了白水會。

  原來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小丫頭的手並不只伸向西武。她的目標從來不是某一個集團,而是泡沫破裂後所有來不及收手的人。

  西武只是其中最顯眼、最肥、也最容易讓全國看懂的一塊肉。

  堤義明低聲笑了一下。

  「小丫頭,胃口這麼大,小心撐著。」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皋月把那串南天果重新放回桌上,轉身回到陶瓶前,繼續調整梅枝的角度。

  「如果堤會長沒有什麼其他要談的,就請回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