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利益，經濟發展討論
直播結束之後。
艙里的燈還亮著，屏幕上的數據還在跳，但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東來身上。
王東來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剛才那兩個小時的直播，他講了專利互換，講了普惠性藥物，講了國內藥企的研發投入和營銷費用的差距。
話說得很重，重到他自己都知道，地球上的某些人今晚睡不著了。
小馬哥先開口了。
「東來，你剛才在直播間裡說的那些話，國內醫藥圈估計要地震了。」
他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作為掌舵騰訊二十多年的人，他太清楚一個行業被公開點名意味著什麼。
當年3q大戰的時候，他在鏡頭前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人逐字拆解。
王東來今天說的那些，比3q大戰狠十倍。
「我剛才聽你講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小馬哥站起來，走到屏幕前，調出一張藥品價格構成圖：「你知道國內醫藥行業的利潤鏈條有多長嗎？」
他指著圖上的第一個環節。
「一種藥，出廠價可能只有幾毛錢一片。但到了消費者手裡，就是幾塊錢，甚至幾十塊錢。中間的差價去了哪裡？醫藥代表拿一部份，醫生回扣拿一部分，流通環節拿一部分，醫院加價拿一部分。有數據說，藥品從出廠到患者購買，大約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被中間環節瓜分了。你想想，百分之五十，你動了這百分之五十，等於動了多少人的飯碗？」
他頓了一下，看著王東來。
「我不是勸你收手，我是提醒你，你剛才在直播間裡說的那些話，已經傳到了那些人的耳朵里。他們不會坐著等，他們會想辦法反擊你。找關係，施壓，輿論抹黑。甚至更狠的，你想不到的手段。」
雷布斯這時候接過了話頭。
他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腿上，像是在想什麼。
此刻他坐直了身子，看著王東來，語氣比小馬哥更直接。
「馬總說的那些，我補充一點。」
他調出另一張圖表，上面是國內藥企的研發投入和銷售費用的對比。
「你剛才在直播間裡說，國內很多藥企一年花在研發上的錢，加起來都沒有西方一家巨頭的多。這話沒錯，但你知道他們的錢花在哪裡了嗎？銷售費用，很多藥企的營銷費用占總營收的六成以上，六成。你想想，一家藥企賺了一百塊，六十塊拿去搞營銷，搞公關，搞渠道。剩下來搞研發的，可能連五個點都不到。」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東來。 「你的專利互換，你的普惠性藥物，等於把這六成的營銷費用直接砍掉了。藥價從五萬降到五千，中間的四萬五，原本是分給醫藥代表、醫生、流通環節、醫院加價的。你一刀砍下去，這些人全都斷了財路，他們不恨你恨誰？」
張搜狐一直靠在角落裡沒說話。
此刻他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聲音沙啞。
「你們說的這些，都是行業里的人知道的。但我想跟東來說一件行業外的人不一定知道的事。」
他看著王東來。
「很多國內藥廠，其實沒有多少原研能力。你讓他們做原研藥，他們做不出來。他們做的，大多是仿製藥，等海外的原研藥專利到期，他們就立馬改頭換面，推出自己的仿製藥。有的做得比原研藥還像原研藥，包裝換一下，名字換一下，價格定得比原研藥低一點，但比真正的仿製藥高很多。這個模式，他們玩了二十年。你今天的專利互換，等於告訴所有人，這個模式玩不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
「你動的不只是利潤，東來，你動的是他們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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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里安靜了幾秒。
通風系統的嗡鳴聲變得格外清晰。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聽完三個人說的每一句話。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看著三人，目光很平靜。
「你們說的，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
「我知道醫藥行業的利潤鏈條有多長，也知道中間環節吃了多少，更知道國內藥企的營銷費用比研發費用高多少倍。我知道他們靠仿製藥活著，我知道他們做不出原研藥，這些我都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觀景窗前。
月面的白光湧進來，照在他側臉上，把那些直播時緊繃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些。
「但你們想過一個問題沒有？他們為什麼能一直這麼活著？」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
「因為他們沒有競爭對手，國內的原研藥市場，長期被進口藥占據。進口藥貴，但病人生病了，只能買。國內的仿製藥，質量參差不齊，但病人沒得選。這個局面，維持了幾十年。藥企不用做研發，不用做原研，只要等專利到期，抄一抄，換個包裝，就能賺錢。他們習慣了，習慣了躺著賺錢。」
他的語氣忽然沉了一些。
「我把諾德製藥的專利拿到手，我把價格打下來，他們躺著賺錢的日子就結束了。他們要麼站起來，自己做原研，自己搞創新。要麼繼續躺著，被市場淘汰。這個結果，我告訴你們，我樂於見到。」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三人。 「你們剛才說，他們會反擊我。找關係，施壓，輿論抹黑，我不怕。因為我在做的事情，是消費者希望我做的。他們反擊我，就是反擊消費者。誰反擊消費者，誰就會被消費者反擊。」
他停了一下，語氣忽然緩了一些。
「而且，我不是只給壓力，我也給利益。」
三人看著他。
「我拿到諾德製藥的專利，做出普惠性藥物。這些藥物的生產，我需要人來做。我需要原料供應商，我需要生產車間，我需要物流配送。這些環節，我會優先選擇國內的企業。那些願意轉型、願意做原研的藥企，我會給他們訂單，給他們渠道，給他們技術授權。跟著我走，有大量的利益。不跟著我走，那就對不起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三人。
「社會總是要進步的，有人跟不上，就被淘汰。這不是殘酷，這是規律。」
艙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張搜狐笑了一下。
「行，你這句話，我記住了。『跟著我走，有大量的利益。』這句話，我回頭轉給幾個人聽聽。」
王東來也笑了一下。
但笑容很快收了起來。 「這件事，到此為止。接下來，我想跟你們聊另一件事。」
他調出一張新的圖表，投在屏幕上。
圖表上有一條曲線，標著國內居民消費率過去二十年的變化。
曲線從高點緩慢下行，最近幾年在低位徘徊。
「經濟發展方向的問題。」
他看著三人，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我準備在銀河科技全面推動勞動者福利，雙休，五險一金，禁止外包，考核員工幸福感。這些事，我已經在直播間裡說了。但我想跟你們討論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推動勞動者福利，到底會不會影響經濟發展？」
這個問題落地的時候，艙里的氣氛變了。
雷布斯先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工程師式的精確。
「東來，我講一個數據。」
「國內居民消費率，長期在百分之五十到五十五之間，發達經濟體普遍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全球平均水平是百分之五十八。我們的居民消費率，比全球平均低了好幾個百分點。」 「為什麼低？因為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占比偏低。勞動報酬占p的比重，雖然近年來回升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但仍然有提升空間。」
他看著王東來。
「你推動勞動者福利，員工的收入會增加。收入增加了，消費就會增加。消費增加了，內需就會起來。內需起來了，經濟就會增長，這是一個良性循環。經濟學上，這叫『工資提升—消費增加—經濟增長—工資進一步提升』。這個邏輯，是對的。」
他頓了一下。
「但問題是，這個邏輯只對了一半。」
「你看這個，低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比高收入群體高。也就是說，給低收入群體漲工資，他們花掉的比例更高，拉動消費的效果更好。但同樣的道理，如果企業的成本上升太快，利潤被擠壓，企業就可能減少招聘，甚至裁員。員工收入增加了，但就業崗位減少了。這個帳，不好算。」
他看著王東來，目光很平靜。
「你銀河科技可以扛，你一年的淨利潤幾千億，你給員工漲工資，多花幾百億，你扛得住。但別的企業扛不住，中小企業扛不住。你做了，他們不做，你的員工高興了，他們的員工會罵他們。他們會怎麼辦？要麼跟，跟了可能死。要麼不跟，不跟也可能死，這是一個兩難。」
小馬哥接過了話頭。
他的語氣比雷布斯更緩，但更重。
「東來，我講另一個角度。」
「你推動全面雙休，禁止外包，這些政策，對大企業來說，是成本問題。對中小企業來說，是生存問題。國內有四千多萬家中小企業，吸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城鎮就業。」 「你讓這些中小企業全面雙休，禁止外包，他們的用工成本會上升多少？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多？他們扛不住，就會倒閉。倒閉了，員工就失業。失業了，消費就會下降。你推高了一部分人的福利，但可能讓另一部分人失去了工作。」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東來。
「我不是反對你，我是說，這件事不能一刀切。大企業先做，中小企業慢慢來。你銀河科技先做，別的企業看著跟。你逼得太緊，會出問題的。」
張搜狐靠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他端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我講一個你們沒說的角度。」
他看著王東來。
「東來，你知道國內現在的經濟問題是什麼嗎？不是生產不夠，是需求不夠。」
「工廠能生產全世界的東西，但消費者買不起。為什麼買不起？因為收入低。為什麼收入低？因為勞動報酬在分配中占的比重低。這個循環，轉了幾十年了。」
他停了一下。
「你推動勞動者福利，本質上是在改變這個分配結構。讓勞動者多拿一點，讓資本少拿一點。這個方向，是對的。從國家層面看，政策也在往這個方向走。上面也提了『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提了『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提了『投資於人』。這些提法，跟你做的事情，是一個方向。」
他看著王東來，語氣忽然認真了一些。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方向對，不代表節奏對。你走得太快，別人跟不上。你一個人跑在前面，後面的人會罵你。他們會說你破壞市場規則，說你用道德綁架商業，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些話，你都會聽到。」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聽三個人說完了。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三人。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他的語氣很平，但有一種很穩的東西。
「雷總覺得中小企業扛不住，馬總覺得一刀切會出問題，張總覺得方向對但節奏要對。這些，我都同意。」
他坐直了身子。
「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因為怕中小企業扛不住，就不推。如果因為怕節奏太快，就不做。那什麼時候做？」
「等中小企業自己變好？他們不會自己變好。等節奏自己慢下來？節奏永遠不會自己慢下來。」
「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先做。做了，別人才能跟。不跟，就被淘汰。淘汰了，新的企業會起來。新的企業，會按新的規則來。」
王東來停了一下，繼續說道：「銀河科技先做，別的企業看著跟。能跟的，跟。跟不上的，轉型。轉型不了的，淘汰，這就是市場。市場本身就是殘酷的，你不能因為怕淘汰，就不讓市場發揮作用。」 他站起來，走到屏幕前，調出一張新的圖表。
上面是銀河科技過去五年的用工數據和利潤數據。
艙里的燈還亮著，屏幕上的數據還在跳，但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東來身上。
王東來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剛才那兩個小時的直播，他講了專利互換，講了普惠性藥物，講了國內藥企的研發投入和營銷費用的差距。
話說得很重，重到他自己都知道，地球上的某些人今晚睡不著了。
小馬哥先開口了。
「東來，你剛才在直播間裡說的那些話，國內醫藥圈估計要地震了。」
他的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作為掌舵騰訊二十多年的人，他太清楚一個行業被公開點名意味著什麼。
當年3q大戰的時候，他在鏡頭前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人逐字拆解。
王東來今天說的那些，比3q大戰狠十倍。
「我剛才聽你講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小馬哥站起來，走到屏幕前，調出一張藥品價格構成圖：「你知道國內醫藥行業的利潤鏈條有多長嗎？」
他指著圖上的第一個環節。
「一種藥，出廠價可能只有幾毛錢一片。但到了消費者手裡，就是幾塊錢，甚至幾十塊錢。中間的差價去了哪裡？醫藥代表拿一部份，醫生回扣拿一部分，流通環節拿一部分，醫院加價拿一部分。有數據說，藥品從出廠到患者購買，大約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被中間環節瓜分了。你想想，百分之五十，你動了這百分之五十，等於動了多少人的飯碗？」
他頓了一下，看著王東來。
「我不是勸你收手，我是提醒你，你剛才在直播間裡說的那些話，已經傳到了那些人的耳朵里。他們不會坐著等，他們會想辦法反擊你。找關係，施壓，輿論抹黑。甚至更狠的，你想不到的手段。」
雷布斯這時候接過了話頭。
他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腿上，像是在想什麼。
此刻他坐直了身子，看著王東來，語氣比小馬哥更直接。
「馬總說的那些，我補充一點。」
他調出另一張圖表，上面是國內藥企的研發投入和銷售費用的對比。
「你剛才在直播間裡說，國內很多藥企一年花在研發上的錢，加起來都沒有西方一家巨頭的多。這話沒錯，但你知道他們的錢花在哪裡了嗎？銷售費用，很多藥企的營銷費用占總營收的六成以上，六成。你想想，一家藥企賺了一百塊，六十塊拿去搞營銷，搞公關，搞渠道。剩下來搞研發的，可能連五個點都不到。」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東來。 「你的專利互換，你的普惠性藥物，等於把這六成的營銷費用直接砍掉了。藥價從五萬降到五千，中間的四萬五，原本是分給醫藥代表、醫生、流通環節、醫院加價的。你一刀砍下去，這些人全都斷了財路，他們不恨你恨誰？」
張搜狐一直靠在角落裡沒說話。
此刻他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聲音沙啞。
「你們說的這些，都是行業里的人知道的。但我想跟東來說一件行業外的人不一定知道的事。」
他看著王東來。
「很多國內藥廠，其實沒有多少原研能力。你讓他們做原研藥，他們做不出來。他們做的，大多是仿製藥，等海外的原研藥專利到期，他們就立馬改頭換面，推出自己的仿製藥。有的做得比原研藥還像原研藥，包裝換一下，名字換一下，價格定得比原研藥低一點，但比真正的仿製藥高很多。這個模式，他們玩了二十年。你今天的專利互換，等於告訴所有人，這個模式玩不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
「你動的不只是利潤，東來，你動的是他們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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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里安靜了幾秒。
通風系統的嗡鳴聲變得格外清晰。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聽完三個人說的每一句話。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他看著三人，目光很平靜。
「你們說的，我都知道。」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
「我知道醫藥行業的利潤鏈條有多長，也知道中間環節吃了多少，更知道國內藥企的營銷費用比研發費用高多少倍。我知道他們靠仿製藥活著，我知道他們做不出原研藥，這些我都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觀景窗前。
月面的白光湧進來，照在他側臉上，把那些直播時緊繃的線條照得柔和了一些。
「但你們想過一個問題沒有？他們為什麼能一直這麼活著？」
他轉過身，看著三人。
「因為他們沒有競爭對手，國內的原研藥市場，長期被進口藥占據。進口藥貴，但病人生病了，只能買。國內的仿製藥，質量參差不齊，但病人沒得選。這個局面，維持了幾十年。藥企不用做研發，不用做原研，只要等專利到期，抄一抄，換個包裝，就能賺錢。他們習慣了，習慣了躺著賺錢。」
他的語氣忽然沉了一些。
「我把諾德製藥的專利拿到手，我把價格打下來，他們躺著賺錢的日子就結束了。他們要麼站起來，自己做原研，自己搞創新。要麼繼續躺著，被市場淘汰。這個結果，我告訴你們，我樂於見到。」
他走回桌前，坐下，看著三人。 「你們剛才說，他們會反擊我。找關係，施壓，輿論抹黑，我不怕。因為我在做的事情，是消費者希望我做的。他們反擊我，就是反擊消費者。誰反擊消費者，誰就會被消費者反擊。」
他停了一下，語氣忽然緩了一些。
「而且，我不是只給壓力，我也給利益。」
三人看著他。
「我拿到諾德製藥的專利，做出普惠性藥物。這些藥物的生產，我需要人來做。我需要原料供應商，我需要生產車間，我需要物流配送。這些環節，我會優先選擇國內的企業。那些願意轉型、願意做原研的藥企，我會給他們訂單，給他們渠道，給他們技術授權。跟著我走，有大量的利益。不跟著我走，那就對不起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三人。
「社會總是要進步的，有人跟不上，就被淘汰。這不是殘酷，這是規律。」
艙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張搜狐笑了一下。
「行，你這句話，我記住了。『跟著我走，有大量的利益。』這句話，我回頭轉給幾個人聽聽。」
王東來也笑了一下。
但笑容很快收了起來。 「這件事，到此為止。接下來，我想跟你們聊另一件事。」
他調出一張新的圖表，投在屏幕上。
圖表上有一條曲線，標著國內居民消費率過去二十年的變化。
曲線從高點緩慢下行，最近幾年在低位徘徊。
「經濟發展方向的問題。」
他看著三人，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我準備在銀河科技全面推動勞動者福利，雙休，五險一金，禁止外包，考核員工幸福感。這些事，我已經在直播間裡說了。但我想跟你們討論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推動勞動者福利，到底會不會影響經濟發展？」
這個問題落地的時候，艙里的氣氛變了。
雷布斯先開口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工程師式的精確。
「東來，我講一個數據。」
「國內居民消費率，長期在百分之五十到五十五之間，發達經濟體普遍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全球平均水平是百分之五十八。我們的居民消費率，比全球平均低了好幾個百分點。」 「為什麼低？因為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占比偏低。勞動報酬占p的比重，雖然近年來回升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但仍然有提升空間。」
他看著王東來。
「你推動勞動者福利，員工的收入會增加。收入增加了，消費就會增加。消費增加了，內需就會起來。內需起來了，經濟就會增長，這是一個良性循環。經濟學上，這叫『工資提升—消費增加—經濟增長—工資進一步提升』。這個邏輯，是對的。」
他頓了一下。
「但問題是，這個邏輯只對了一半。」
「你看這個，低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比高收入群體高。也就是說，給低收入群體漲工資，他們花掉的比例更高，拉動消費的效果更好。但同樣的道理，如果企業的成本上升太快，利潤被擠壓，企業就可能減少招聘，甚至裁員。員工收入增加了，但就業崗位減少了。這個帳，不好算。」
他看著王東來，目光很平靜。
「你銀河科技可以扛，你一年的淨利潤幾千億，你給員工漲工資，多花幾百億，你扛得住。但別的企業扛不住，中小企業扛不住。你做了，他們不做，你的員工高興了，他們的員工會罵他們。他們會怎麼辦？要麼跟，跟了可能死。要麼不跟，不跟也可能死，這是一個兩難。」
小馬哥接過了話頭。
他的語氣比雷布斯更緩，但更重。
「東來，我講另一個角度。」
「你推動全面雙休，禁止外包，這些政策，對大企業來說，是成本問題。對中小企業來說，是生存問題。國內有四千多萬家中小企業，吸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城鎮就業。」 「你讓這些中小企業全面雙休，禁止外包，他們的用工成本會上升多少？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多？他們扛不住，就會倒閉。倒閉了，員工就失業。失業了，消費就會下降。你推高了一部分人的福利，但可能讓另一部分人失去了工作。」
他停了一下，看著王東來。
「我不是反對你，我是說，這件事不能一刀切。大企業先做，中小企業慢慢來。你銀河科技先做，別的企業看著跟。你逼得太緊，會出問題的。」
張搜狐靠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他端著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我講一個你們沒說的角度。」
他看著王東來。
「東來，你知道國內現在的經濟問題是什麼嗎？不是生產不夠，是需求不夠。」
「工廠能生產全世界的東西，但消費者買不起。為什麼買不起？因為收入低。為什麼收入低？因為勞動報酬在分配中占的比重低。這個循環，轉了幾十年了。」
他停了一下。
「你推動勞動者福利，本質上是在改變這個分配結構。讓勞動者多拿一點，讓資本少拿一點。這個方向，是對的。從國家層面看，政策也在往這個方向走。上面也提了『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提了『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提了『投資於人』。這些提法，跟你做的事情，是一個方向。」
他看著王東來，語氣忽然認真了一些。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方向對，不代表節奏對。你走得太快，別人跟不上。你一個人跑在前面，後面的人會罵你。他們會說你破壞市場規則，說你用道德綁架商業，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些話，你都會聽到。」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聽三個人說完了。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三人。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他的語氣很平，但有一種很穩的東西。
「雷總覺得中小企業扛不住，馬總覺得一刀切會出問題，張總覺得方向對但節奏要對。這些，我都同意。」
他坐直了身子。
「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因為怕中小企業扛不住，就不推。如果因為怕節奏太快，就不做。那什麼時候做？」
「等中小企業自己變好？他們不會自己變好。等節奏自己慢下來？節奏永遠不會自己慢下來。」
「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先做。做了，別人才能跟。不跟，就被淘汰。淘汰了，新的企業會起來。新的企業，會按新的規則來。」
王東來停了一下，繼續說道：「銀河科技先做，別的企業看著跟。能跟的，跟。跟不上的，轉型。轉型不了的，淘汰，這就是市場。市場本身就是殘酷的，你不能因為怕淘汰，就不讓市場發揮作用。」 他站起來，走到屏幕前，調出一張新的圖表。
上面是銀河科技過去五年的用工數據和利潤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