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棉襖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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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李嚴分別後,楊川來到自家所在的盛源小區。

  這裡對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說熟悉,是因為記事以來他一直生活在這裡。

  說陌生,是因為他上大學後,父親便將這間房子賣了出去。

  他父親是干建築工程的,俗稱包工頭,手下有十幾號人跟著吃飯。

  2007年前後,建築行業競爭激烈,墊資施工是行規。

  具體就是開發商拖欠總包,總包拖欠分包,分包拖欠包工頭,包工頭拖欠工人。

  而他父親的上一個工程款被盛景地產下屬公司拖欠,本來和手下員工門說好,先付一部分工錢,剩下的等工程款到位再補。

  大家共事多年,早習慣了這行的某些潛規則,都理解他的難處。

  這一拖就是大半年,很多人等著錢急用,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有意見。

  尤其是其中一名老員工體檢時身體查出問題,為湊錢治病,只能上門討要工資。

  他父親得知後,思來想去認為工資不能再拖了,便將這間小區的房子賣出去,並且借給該患病員工一大筆錢,因為對方那點存款壓根不夠治病。

  想起上輩子老登醉酒後談及此事眼裡的不舍,楊川咧了咧嘴,頭一回覺得重生也挺好,有些遺憾可以避免。

  算算時間,距離員工登門還有半年,先定個小目標,把這套房子保住。

  臨近自家在的那棟樓,就見樓下有兩道身影,一大一小。

  大的是蘇晚晚,身邊蹲著一個瓷娃娃般的小女娃。

  那小女娃白白嫩嫩的,穿著一件鵝黃色小裙子,腦袋上別著布靈布靈的小髮夾,脖子上掛著一個奶瓶,正鼓著腮幫子吧唧吧唧吸得香甜。

  兩人身邊還圍著一條通體雪白的薩摩耶。

  「oi!」楊川喊了一聲。

  小女娃聞聲扭頭,眼睛瞬間亮了,張開兩隻胳膊,晃著肉乎乎的小短腿,撒歡似的跑過來。

  「哥哥!」楊念安抱著哥哥的大腿,腦袋在他褲腿上蹭了蹭,黏人得不行。

  楊川看著腳邊的小鼻嘎,這是他的親妹妹楊念安,小名安安,出道兩年半,一個蠢萌蠢萌的饞丫頭,父母一次衝動後的產物。

  當然咯,老兩口從不肯承認,總找藉口說,是擔心他以後孤單,給生個妹妹做伴。

  楊川彎腰將妹妹抱起,軟乎乎一小隻,肉嘟嘟的臉蛋,圓溜溜的大眼睛,活像只白麵團子。

  安安兩眼彎彎,小手一把抓起脖子上的奶瓶,遞到楊川嘴邊,奶聲奶氣道:「哥哥出汗,喝奈奈。」

  媽耶,這還是那個十幾年後有事勤喊哥哥好,沒事嫌棄老登吵的臭妹妹?

  「哥哥不渴,安安自己喝。」

  楊川沒忍住朝她臉頰親了一口,一股子奶香味。重生回來的第二個好處,妹妹變得可愛了。

  小丫頭被親得咯咯直笑,在他懷裡扭來扭去,格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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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壞安安,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有了哥哥就忘掉姐姐是吧?」蘇晚晚佯裝生氣,用食指輕點了下小丫頭的腦門。

  安安害羞的將腦袋埋進楊川的脖子裡,撅著小屁股裝鴕鳥。

  「你咋把她帶下來了?」楊川問。

  「不是我帶的。」蘇晚晚指著腳邊不安分的薩摩耶,無奈道:「小白這幾天不知咋回事,在家亂吼亂叫,還總扒門,一門心思往外跑。我帶下樓溜溜,安安看到也想下來,說是在樓下等你回家。」

  楊川拍了拍懷裡小人的屁股,又看向那隻焦躁不安的薩摩耶:「這狗是不是還沒做絕育?」

  「還沒,想著它年紀小,打算再等幾個月。」

  「趕緊去,絕育後會溫順聽話很多,不然哪天它躁起來咬人,你細胳膊細腿拽不住,太危險。」

  「嗯,待會兒就和我媽說。」

  「那你繼續,我和安安先回去。」楊川把懷裡的妹妹舉高高,道:「走,哥哥帶你上樓,給你拿小餅乾吃。」

  「小餅乾!」安安舉起拳頭跟著說,同時朝蘇晚晚揮手:「姐姐拜拜。」

  「安安拜拜。」

  ......

  楊川家住五樓。

  他站在自家門前,想到待會兒就要見到年輕十幾歲的爸媽,心裡竟莫名有些激動。

  安安見哥哥杵在門口不動,自個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大門。

  「咚咚!」

  別看她小小的一隻,勁還挺大。

  「嘎吱。」

  門開,面相年輕許多的楊正業出現,斯斯文文的老帥哥一枚。

  父子倆挺像,外人一瞧便知,這爹是親生的。

  「爸,我回來了。」

  楊正業輕嗯一聲,一邊接過安安,一邊問:「去學校估分怎麼樣?」


  楊正業去接閨女的手在空中僵了數秒,按照兒子往日的成績,普通一本問題不大,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說有望考上重點。

  「不錯,晚上給你加餐!」他臉上露出笑意:「前幾天你爺爺打電話說家裡祖墳山上著火了,合著是你小子啊。」

  祖墳山著火,上一時有這茬麼…楊川沒印象:「啥情況,嚴不嚴重?」

  「非人為,說是天太熱,草曬乾了自燃,得虧發現的早,及時撲滅。」

  楊川點了點頭,來到客廳。

  房子百來平,三室一廳,他目光四下尋找,問:「我媽呢?」

  「我媽呢?」安安有樣學樣,坐在沙發上兩隻小短腿晃晃悠悠。

  「你媽不要你咯。」楊正業逗閨女。

  「哥哥,媽媽不要你了。」安安皺起眉毛,認真的說。

  「是不要你。」

  「才不是,安安聽話,哥哥不乖,不要哥哥。」

  「行行行,你最乖。」楊川揉了揉她的腦袋,轉身去臥室拿上換洗衣服,迫不及待的衝進浴室。

  沖完澡,楊川擦著頭髮,看向鏡子裡十八歲的自己,頭髮微濕,眉眼利落,皮膚白淨,好像加上一層濾鏡,帥得不真實。

  「嘖,要不這輩子不瞎折騰,直接找個富婆吃軟飯得了。」他感慨一句。

  「算了,富婆玩的花,鋼絲纏勾巴,錢沒賺到身先垮,我還是自力更生吧。」

  走出浴室時,發現老母親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準備晚上的菜,老爸在一旁打下手。倆人似乎正在聊自己估分的事情,全程眉開眼笑。

  見好大兒沒正形的倚著門框,笑吟吟的看著自己,白曉梅道:「我剛才上來時聽晚晚說,你今天又欺負她了?」

  「哪能啊,我怎麼敢欺負她,她欺負我還差不多。媽,你是不知道,那娘們私下有多凶,今天對我又掐又擰。」

  楊川自然不會承認,他和蘇晚晚從小一起長大,他爸媽把對方當女兒養。

  「你不招惹她,她能揍你?」

  「媽,你可是我親媽,信我還是信她。」

  「她!」

  楊川大怒:「我倆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

  「晚晚那麼乖,長的又好看,換一下也不是不行。」

  「意思是我長的差?」

  白曉梅認真思考:「一般。」

  「爸,我媽說你長的丑,後悔嫁給你,這你能忍?」楊川當面搬弄是非。

  楊父洗著黃瓜,聞言道:「真正的帥哥從不在乎旁人對自己外貌的評價。」

  「拿來吧你。」

  楊川從老父親手裡搶了根洗好的黃瓜,邊咬邊問:「今晚要做涼拌黃瓜?」

  「嗯。」

  「要不讓我來露一手?」他躍躍欲試,上輩子財富自由後,工作之餘,除了玩就是吃,他的手藝也不差。

  這話一出,楊正業和白曉梅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狐疑地盯著他。

  「我臉上有東西?」楊川被盯的心裡直發毛。

  楊正業問:「今天闖禍了?」

  「啊...」楊川愣住,十八歲的自己在父母心裡到底啥樣啊。

  「沒有闖禍,這不是要上大學麼,就想著多幫幫你們,你看我媽的手,全是老繭,還有爸,成天在外頭忙工程,風吹日曬,臉都黑了。」

  楊正業心裡一突,暗道:「完犢子,兔崽子這次闖的禍怕是不小。」

  白曉梅倒是覺得兒子總算長大了,心中寬慰,看著老楊黑了一個度的臉,揭穿道:「你爸臉黑是釣魚曬的。」

  「釣就釣唄,我從不管他,關鍵是也沒見他帶過魚回來。對了老楊,你們釣魚佬是不是對能不能釣到魚並不在意,只是單純享受在河邊坐著的感覺?」

  楊正業像貓被踩了尾巴般,當即大聲反駁:「誰說的?誰說沒魚回來,誰說的,大前天我不是帶回來一條麼。」

  「爸,淡定。」楊川趁機捅刀子:「你剛才不是說了麼,真正的帥哥從不在乎旁人對自己外貌的評價,真正的釣魚高手也不會在意旁人對自己技術的議論。」

  楊正業瞪了兒子一眼,說他丑可以,因為他知道自己長的帥,但說他釣魚技術差,不行!

  「釣魚技術?你爸有啥釣魚技術啊。」白曉梅冷笑:「哪次釣的魚不是從菜市場買的?老蘇親眼看到好幾回了。」

  她嘴裡的老蘇是蘇晚晚的父親,蘇衛東,和楊正業是一對冤家。

  「好你個蘇胖子!」楊正業破防,扭頭看向兒子,道:「你說有沒有可能,你媽手指上的老繭,是打麻將搓出來的。」

  楊川:「.......」

  白曉梅氣急,這老東西居然破壞自己在兒子心裡的慈母形象。

  她握著菜刀,眼中滿是殺意。

  安安不知何時出現,見媽媽瞪著眼似夜叉,歪著小腦袋思考幾秒,驚世智慧發動:「媽媽,你去絕育吧。」

  白曉梅整個人呆住:「你說啥?」

  「絕育呀。」

  「安安,你知道絕育是什麼嗎?」

  「不雞道!」安安一隻手抓著旺旺雪餅,嘴角掛著白色殘渣,很自豪的搖了搖腦袋。

  「不知道你亂說什麼。」白曉梅又氣又好笑。

  「可是絕育後會變得溫順,不凶人,不會暴躁,不會咬人。」

  白曉梅似笑非笑地看著閨女,語氣透著股幽風:「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媽媽我會咬人咯。」

  安安想點頭來著,突然感覺後脖頸一陣發涼,嗖的一下鑽到哥哥背後,探出半張小圓臉,怯怯的說:「哥哥,媽媽是不是要變身大老虎了,安安害怕。」

  你想死能不能別拉著我...楊川恨不得一腳給她踹飛。

  白曉梅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這是親生的,氣壞了身體不值當,耐著性子問。

  「告訴媽媽,誰教你這麼說的。」

  安安低頭玩手指,最喜歡哥哥了,不能告訴媽媽是聽哥哥說的。

  白曉梅誘惑道:「乖,回答這個問題,獎勵你一瓶旺仔。」

  安安聽到旺仔眼睛都亮了,立刻揚起小腦袋,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指:「是哥哥!」

  白曉梅怒氣沖沖的盯著好大兒。

  臥槽,什麼叫鍋從天上來,這就是......楊川人都傻了,錯覺,全是錯覺,這妹妹一點都不可愛,她漏風啊。

  「不是我,我沒有,媽你聽我解釋,是晚晚發情,呸,是她家的狗發情了,要做絕育。」

  「是這樣麼?」

  「嗯吶!」安安點頭,她不懂什麼是絕育,什麼是發情,滿腦子只有旺仔。

  白曉梅瞪了兒子一眼:「今天放你一馬。」

  隨後又看向閨女:「楊念安,我警告你以後不許亂學話,不然媽媽就把你扔出去,重新撿一個聽話的回來養。」

  安安聞言撅著嘴,眼眶立刻變得濕漉漉,緩緩垂下腦袋。

  楊正業心疼壞了,抱起閨女:「安安不怕,外面的小孩同樣是她們媽媽丟的,你媽撿來的孩子,也會亂講話,還不如安安好,咱家安安又乖又孝順。」

  「嗯吶,安安孝順。」蠢丫頭吧唧親了老爸一口,又開心起來。

  家裡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這日子沒法過了....白曉梅扶額,十分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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