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大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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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6章 大萬

  是夜,陳小明打了個電話,語氣十分輕鬆,顯然是在為辦成了一件事情而感到高興。

  「陳哥,怎麼說?」

  「西郊吃一頓,他親自出來見你。」

  「謝謝!謝謝!真是太謝謝你了陳哥!」

  對方大喜過望,語氣十分激動,「陳哥,這次真的太感謝了!我知道要約張總出來吃飯有多難,還能安排在華亭這邊,全是陳哥你的面子————」

  「好了好了好了,也不用恭維我。我的面子不值錢的,主要還是他脾氣就這樣,對路了就一起發財。」

  陳小明對馬屁先天免疫,不過對於朋友的誇讚,他也是會覺得很爽。

  就像現在的陳家內部,拍他馬屁的本家人多得是,以前也有,但沒啥感覺;現在嘛,還真是有點小竊喜。

  安排好行程,已經是三天後,張大象現在每天就是簽文件機器,即便有了一個秘書團也是稍稍有些忙碌。

  主要是一些重要的人事安排和財務進出,在最近一段時間非常激烈,暨陽市的稅務部門也忙得不可開交。

  亂七八糟的大進項太多了,有外貿的,有跨地區的,有集體的————

  哪個都馬虎不得。

  外貿因為涉及到外匯,暨陽市現在十分看重,本地很多大企業想要做國際貿易,是打算從「張市集團」借條路,同時再借一筆外匯。

  這事兒私底下操作也行,但市政府肯定要少收不少錢。

  不過「張市集團」都是在暨陽市電視台的主持下,開本地的新聞發布會,一般新聞抬頭就是「張市集團」跟「暨陽市XX集團」達成國際合作協議,要不就是國際戰略合作————

  牛逼該吹就得吹,暨陽市電視台也願意接這種活兒,能收三份好處。

  「張市集團」一份,合作方一份,剩下的則是暨陽市政府,每開一場這樣關於國際貿易合作的新聞發布會,都會給暨陽市電視台一份嘉獎。

  體制外是廁紙,體制內那就是好東西。

  就像評個人先進以及勞動模範,在民營企業中那是個啥?能換來二十塊獎金嗎?

  但在公家的企業中,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電視台高層也是類似情況,只不過他們更爽一些,畢竟「張市集團」每次出手最少兩千,捎一個廣告再加三千到五千,一年下來這種惠而不費的事情,暨陽市電視台能從「張市集團」身上薅不少。

  沒有第二家企業這麼幹的,所以台里都很客氣地捧著「唐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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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紅果現在是鎮台之寶,幾個台長見了都是主動打招呼,等不到唐紅果反應過來。

  沒辦法,「十字坡元宵節聯歡晚會」這個項目非常成功,很多節目重組後成了本地別的大企業聯歡項目,唐紅果確確實實是這個項目的總監。

  以「十字坡元宵節聯歡晚會」為基礎,端午、中秋、重陽這三個傳統節日,都有不同的企業看重,全套聯歡會二三十個節自排下來,報價在二十萬到五十萬之間。

  放在華亭那是相當寒酸,但在暨陽市,就張大象攢的這點兒非正規軍文藝從業人員,二十萬血賺,五十萬大賺特賺。

  就這,暨陽市電視台還有服務費要收呢。

  其餘企業接待時候的隱形福利,那都沒必要多說。

  所以台里只要是還能喘氣的,哪怕是一條狗,也願意跟著「唐總監」混一口新鮮大骨頭。

  揚子江兩岸這麼玩的電視台獨此一家,暨陽市電視台也已經送走了一個台長去平江坐辦公室,而且很有希望走上科教文衛大發展的這條路。

  夏天的時候,這位老台長換了個更體面的頭銜,在暨陽市溜了一圈,過去幾十年中,就這麼一位是通過搞經濟特別牛逼而從地方台直接跳到平江市入伙幾的。

  平江市宣傳公署下的一個辦公室當副主任,級別小跳兩級,還跟老台長的老上級打了招呼,做了溝通,可見其中分量。

  所以,暨陽市電視台現在十分看重上面的嘉獎,老台長是第一個下筷子的,但也沒有說整條魚都被端走了。

  去不了平江市,去暨陽市的宣傳部門————那也挺海闊天空嘛。

  都是為了進步。

  這次陳小明做中間人,張大象前往華亭赴宴也是跟暨陽市電視台通過氣,換個人根本不可能搭理縣電視台這幫土鱉,但張市村合村並寨要卡一個人口上限,要防止暨陽市政府上頭然後搞成幾十萬人的村子,所以有些能出成績的露臉機會,都會邀請暨陽市電視台湊個完整的採訪團隊。

  台里也不會卡經費,跟市里上級單位做好報備,有個人情也方便從張大象的人脈關係中沾沾光。

  就像這次厄瓜多的海鮮生意,來談判的這位主要業務在巴西,在二代裡面是賺辛苦錢的,上不得台面,放以前給老劉家當小弟的小弟還湊合,資產規模這年頭連十個億沒有的,還是非常罕見。

  同樣級別的歷史地位和資歷,出來撈的保守都是五十億,全國五十一個大中城市都有頂級物業。

  再一個,哪怕是做海鮮這種生意的二代,誰他媽去做厄瓜多啊?

  直接俄羅斯、芬蘭、挪威、冰島、英國、美國————

  窮逼國家撈個魚都撈不明白,世界上一切大規模交易背後都是工業資本的現實具現。

  厄瓜多?

  咋不說阿依土鱉呢。

  這次前往華亭,侯凌霜負責對接,她在「南行頭」最努力,學了一門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為的就是能刷存在感。

  沒辦法,肚子不爭氣就是地位低,說破天生不出來還能是張大象的問題?

  無奈之下只能埋頭苦幹,回「南行頭」休息也是主動幫忙帶孩子,跟桑玉顆在一起還能感到慰藉,去二房看到李嘉罄跟一條蛆一樣玩掌機,倆孩子把李來娣折騰得全是黑眼圈,她是真羨慕嫉妒。

  人跟人是真沒辦法比。

  也是因為這個,侯凌霜終於明白二叔對黃金盅的怨念。

  明明自己各方麵條件似乎都要比姓李的強,但現在就是單方面被吊起來打。

  二房倆小孩還百分百上族譜呢,這一點比大房都強。

  「你怎麼心不在焉的?」

  在華亭的辦公室里喝著冰汽水,入秋之後,喝這玩意兒的人就變少了,但張大象的辦公室里,缺什麼都不能缺糖分。

  每次用腦過度,張大象不來一罐可樂就會感到不爽。

  糖分讓他全身心地放鬆且快樂,這也是他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


  老婆沒了再找,兒子沒了再生。

  合理。

  「你說我都這麼久了,怎麼還是肚子沒動靜?這都眼瞅著過年了,要是真就這麼過年,我是真的犯愁。」

  「侯家有人說什麼了?」

  「我二叔倒是沒說什麼,就是堂嫂說這事兒得抓緊。」

  「二叔跟他們又重新聯繫了?」

  「沒有,二叔還請了媒體,就幽州電視台的一個調解鄰里糾紛的欄目,還有街道治安公所的人,公開說跟自己子女斷了親。」

  「以後對你二叔好點,你要是將來生的多,弄一個姓侯也沒問題,給你二叔摔盆。」

  各地風俗多有不同,哪怕是孝服都有繁複和簡易的區別,幽州或者說河北北道都很看重「摔盆」這個環節,所以張大象簡簡單單一句話,其實頗具分量。

  不過————

  也挺畜生的。

  「你就沒想過那是你兒子?」

  「我是我,我兒子是我兒子,這有什麼牢不可破的關係嗎?」

  ,「不要用你們正常人的思維來琢磨我。」

  」

  「」

  侯凌霜手捧文件夾,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雖說在「南行頭」一次次給自己洗腦,說大戶人家就是這樣式的,可還是接受不了。

  就極其的荒誕且荒唐。

  見這個幽州大妞兒過不去心裡那一關,張大象也挺溫柔,將她手裡的文件夾往地毯上一扔,然後把侯凌霜按趴在碩大的辦公桌上,單手解開包臀裙,下意識抬手拍了一下。

  啪!

  挺響。

  手感也挺好。

  跟磨盤柿子似的。

  「呼————」

  放鬆下來的張大象躺在老闆椅中,腦子裡開始思考資本主義社會的局限性、阿富汗的局勢、國際油價的變化、歐元的走勢、長江鰣魚是否功能性滅絕————

  至於侯凌霜,髮絲雖說被汗水打濕,衣衫也略顯凌亂,但還是美滋滋地蹲地上收拾文件。

  都是幾個億的項目。

  不過出去之前,還是在衛生間認真處理了一下,順便補了個淡妝,稍微噴了一點兒香水。

  只有這種情況,張大象才會允許香水的出現。

  從小到大,張大象就不喜歡花香,只有飯菜香味能讓他精神高度集中。

  香水更是如此,愉悅和思維發散攪合在一起,會產生彆扭的厭惡,老頭子以前還專門找同學調製氣味柔和的清新劑,但張大象還是受不了。

  張氣恢知道這是孫子受不了思維發散不集中的感覺,他一個神槍手外加化工佬,自然明白那是什麼糟糕感受,所以後來哪怕中秋給嫦娥上供,用的也是電子香。

  沒錯,哪怕是檀香,所謂的精心凝神也只會起反作用。

  噪音都不會干擾張大象,但很多令人愉悅的香味,會影響到。

  能給桑玉顆送香包、香囊、香水,可以說在老頭子眼裡,這是親孫子前所未有的變異。

  堪比鍋爐爆炸。

  「一會兒我去確認一下菜單。」

  「等等,再來一回。」

  「啊?

  "

  「過年之前,只要你不來大姨媽,老子天天干你,就不信這樣還懷不上。」

  「7

  侯凌霜做過檢查,屁問題沒有,兩人一起做過檢測,並沒有出現什麼抗體,也就是說,完全屬於侯凌霜點背。

  懷不上就是運氣不行。

  思來想去,不做試管嬰兒的話,那還是通過身體力行來增加命中概率。

  機關槍掃射手槍靶,再怎麼散射,還能一個都蒙不上?

  真要是如此,那侯凌霜確實在「宜生養」這事兒上有說法。

  至於李嘉罄那條蛆————

  羨慕不得,沒法比。

  給暨陽電視台採訪團隊負責人唐紅果打電話過去的時候,侯凌霜跪趴在沙發上滿身大漢,累得不行。

  「唐總監」再怎麼遲鈍,還是能從侯凌霜的通話語氣中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凌霜姐,那、那你忙。」

  「嗯、嗯————」

  真刺激。

  唐紅果也是難得漲紅了臉,當然也就只有在侯凌霜這裡才能感覺到這種刺激,類似情況在李嘉罄那裡也有,但李嘉罄語氣卻十分輕快,並且興奮地跟唐紅果說她快爽死了。

  毫無感覺。

  換了一身行頭,純黑的青年裝,但因為身板紮實,半點學生味兒都沒有,陳小明見到張大象這狗模樣,不由得說道:「我他媽還以為是要來抓我去戴高帽呢。」

  「就你這叼樣還用我出手?」

  說話間,陳小明身旁有個三十歲上下,一身得體西裝的眼鏡男面上帶笑,然後在陳小明的介紹下,跟張大象握了握手。

  「丁衛東,伊斯特材料有限公司」的老闆。」

  「姓丁?」

  張大象一愣。

  「以前避免仇殺改的姓,實際姓余。」

  丁衛東在老家廬州,確實是叫余衛東而不是丁衛東。

  到了雅間,張大象跟對方盤了一下輩分,發現兩人居然是同輩。

  當時黃浦江玩鋤奸的好漢有很多,但只有「斧頭幫」的王幫主才有資格「揚名立萬」。

  這個萬,就是「虎頭萬兒」。

  電影《大腕》就是訛傳了這個詞,實際上應該是《大萬》。

  彼時黃浦江能插旗的,不管是哪個路子,都有「N0.1」,但是普通人聽不懂洋文,於是將「number」聽成了「拿」,「大拿」的意思就是從這裡來的。

  同時「one」又叫「大one」,方言問題,就演變成了「大萬」,加上了北方的兒化音,就有了「萬兒」。

  武俠小說的創作者們,將這個切口文化再次推廣,最後在幽州混混的筆下,變成了」

  大腕」。

  「斧頭幫」當時拒絕任何官方收編,一門心思砍漢奸,時不時搶浙東老闆的錢去接濟浙西的窮鬼,然後又經常跑路大別山、武夷山、巢湖、太湖、鄱陽湖,在當時面子很大。

  基本上當時只要暗中搭夥兒造反的,後來在第八兵團都多多少少有關係,這條關係也演變成了後來在華亭的關係。

  張家「氣」字輩的去跟美國人血拼,也是同一條線的,就是級別低,沒一個能獨當一面的。

  沒辦法,就這點家庭基因,玩命填坑還湊合,開動腦筋那全是歪腦筋。

  多少跟老祖宗張浩中的墳頭遭雷劈有點兒關係。

  哪怕到了張大象這一代,其實也沒有幾個頂事兒的,就大行和二行看著還行,到了三行那都是什麼妖魔鬼怪。

  老太公張之虛也不是啥善男信女。

  當然那個時代也確實並不適合善男信女歲月靜好。

  「斧頭幫」的王幫主,也是被那個時代逼急了,最後慘遭暗殺。

  劫富濟貧這條路子,哪兒那麼容易走通。

  「老家廬州哪裡的?」

  「在淝水東邊。」

  丁衛東很誠懇,至少看上去很誠懇,有什麼說什麼,並不遮遮掩掩。

  至於有沒有藏著話,那不是張大象需要了解的。

  那不重要。

  知道姓什麼,住哪兒,江湖上只要有名有姓的,那就不用再浪費時間刨根問底。

  很顯然,丁衛東是王幫主手下「四大金剛」之一的後人,至於是領養的還是親生的,在繼嗣和政治香火上並沒有分別。

  「說說看你現在面臨的困難,需要什麼樣的配置,以及我需要做什麼。

  97

  「我在巴西的竹製品業務競爭激烈,國內有江南西道那邊的一個跟我競爭,他已經打通了外經貿那邊的關係,還有農業大學的技術支持。所以我在巴西的生意,可能全面失敗。」

  「你在巴西的合作方呢?」

  「他所在的政黨可能競選不過對手,如果他的對手上台,應該會大力推廣石油化工產品,然後將環保組織往亞馬孫雨林保護上轉移視線。」

  「嗯,基本操作,倒也沒辦法。」

  「算上水利設備供應方資格取消,總虧損超過三個億,我現在還要解決大概兩百號人在海外的吃喝。如果回國的話,差不多每個人還要支付三十萬左右。」

  「算你七千萬。」

  「我還能調動的資金,不到七百萬美元。」

  」

  「」

  3

  」

  這句話,別說張大象了,陳小明都驚呆了。

  不是————

  哥們兒。

  你這二代混得也太寒酸了吧。

  丁衛東尷尬到不行,他能從陳小明和張大象的神情中,清晰地感受出來那意味著什麼。

  這混得還不如暨陽市的鄉鎮二代呢。

  暨陽市只要是工業村,哪個村沒有身家幾千萬的?

  結果都這個檔次了,整出個七百萬美元。

  但凡求爺爺告奶奶混一年老輩子的打賞,那也不可能才這個數啊。

  牛逼。

  張大象和陳小明心中都是感慨。

  「他不是廢物,有能力的。」

  擔心張大象懷疑丁衛東是鐵廢物,陳小明側身跟張大象小聲說了這麼一句。

  「能跑去南美洲虧三個億,廢物也做不到啊。」

  兩人就差「大聲密謀」了,不過影響不了關係,因為疁城陳家在滿清滅亡之後,在金倉市以東也算是個「萬兒」,只不過摻和江湖上的破事兒比較少,知道的人不多。

  正經人家誰跑江湖啊。

  不過「斧頭幫」王幫主確實拿過陳家的資助,王幫主的手下同樣有不少拿過,這也是為什麼疁城老碼頭和東北沿江地塊,會有不少江淮口音的人,並非是來自鹽瀆,而是老家在廬州。

  確切點說,不在廬州城,而是淝東。

  陳小明跟丁衛東的交情根基就在這裡,兩人能熟絡,也是因為在華亭長期走動。

  能讓現在的陳小明幫忙遞個話,阿貓阿狗真沒這個資格。

  「我父親有個老戰友,如今在華亭的水產公司扶正,這是個機會————」

  「等等,哪個水產公司?」

  「軍工路的。」

  「這種機會都能讓你趕上————」

  張大象頓時來了興趣,一邊吃菜一邊聽丁衛東說。

  「我打算生產一批漁業器械,出口到厄瓜多,然後再從厄瓜多,進口海鮮到華亭。只要份額足夠多,虧損很快就能填平。」

  「那為啥不做阿根廷、智利、還有巴西呢?就算德雷克海峽風浪高,走地中海航線也不影響吧?再說你在巴西至少還熟悉,有人。」

  「我父親的這個老戰友,還有不少老戰友————」

  「這麼多人搶份額?那還搶個屁。

  「7

  「但是厄瓜多這種的,沒什麼人搶。」

  「為啥?」

  「全球份額小,再者也沒幾個人去拓展業務,算是個未開發市場。」

  說是這麼說,但其實厄瓜多依然有國內的人在那裡經營,只是規模不大,都是小打小鬧。

  像丁衛東這種有背景的,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拓荒」。

  有這閒工夫,不如等民間猛龍過江之後,再去收編猛龍,這才是正常二代該有的操作。

  丁衛東怎麼看都是有些弱雞。

  「那也用不上我吧?我看你單幹也不是不行。」

  「我手上沒有足夠多精通西班牙語的人,同時對厄瓜多也是一無所知。」

  「巴西————哦,巴西是說葡萄牙語的。」

  雖說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也能溝通,但也不是完全一致,很多技術性術語,差了十萬八千里。

  丁衛東也算是處處犯沖。

  「那麼接下來,說說看————」

  張大象拿著筷子,看向丁衛東,「我能獲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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