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8章 中醫治法和西醫治法
就在話音剛落，那些細絲好像被榻國維說話的氣流擾動，紛紛貼在了皮膚上，皮膚上有組織液有血，還有雙氧水碘伏，然後那些灰白色的細絲就像是融化一樣，直接在這些液體裡化開了。
「啊？又不見了！」榻國維愣了一下，用手電筒照了又照，但是剛才還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細線，這會兒已經肉眼可見的融入了液體裡。
「這玩意兒見風就化？」一旁的安東也好奇地說道。
方言這會兒沒有說話，他湊近盯著創面看了幾秒鐘，然後用手掌在場面上扇動了幾下，隨著氣流的擾動，僅剩下的細線也迅速地貼在了組織液表面，然後就像是鹽遇到水一樣，悄無聲息的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暗紅色的肉芽組織。
「主任……這……這是什麼東西？」榻國維看向方言，滿臉的困惑。
方言搖搖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我也沒見過，這東西好像是幾種寄生蟲混合著真菌生成的東西。」
「這麼細而且在皮膚肌肉里活動，我能想到的就是微絲蚴，也就是絲蟲病的幼蟲，但是微絲蚴比它要小，只有五到十微米粗細，在顯微鏡下面才能看到。」
「這種蟲可以在皮膚和皮下組織裡面移動，引起皮膚病，甚至導致眼睛失明，而且一活就有十幾年，但是不會見風就化，取下來還可以放在生理鹽水裡面活幾個小時。」
「另外就是申克孢子絲菌感染，能夠沿著淋巴管分布，形成結節和潰瘍，對了……還有著色真菌病，放線菌病，都可以形成這種潰爛，但是真菌和放線菌不會蠕動。」
榻國維也說道：
「我也知道一個，在東南亞和南美的地方病，叫Cutaneous Larva Migrans，是鉤蟲幼蟲引起的，他們也是在手臂縱向分布，皮膚潰爛，只有這些地方才有，其他地方醫生見都沒見過很容易誤診，但是這玩意兒不會見風就化……」
「主任，你說會不會是一種咱們根本沒見過的當地少數病症？」
榻國維說的是一些地方才特有的病，有些比較偏遠的地方，小範圍發病的情況，外面都沒有研究過，甚至沒有聽過，就像是越南那邊的類鼻疽一樣，美國人之前見都沒見過，然後士兵就感染了一堆。並且這個病還有巨長的潛伏期，等他們開始研究的時候已經開始死人了。
這種就是地域特異性的病症，現在方言他們很可能就是遇到了。
方言點點頭，榻國維說的也是他心裡想的。
「很有可能是這樣。」方言點點頭說道：
「東南亞熱帶雨林里，不對，準確說是全世界的雨林裡面都有很多沒有被研究過的微生物和寄生蟲，這些病之前可能就在小範圍流行，在某個部落，某個地區，外邊人根本沒聽過，更別說研究了。」方言是這會兒想到了後面即將登場的熱帶雨林出來的毒王一一愛滋病。
這玩意兒據說也是非洲喀麥隆熱帶雨林里黑猩猩身上的。
「之前做手術切的時候沒有發現嗎？」方言對著已經傻眼的患者問道。
「我……我動手術他們也不讓我看啊！」患者對著方言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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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摸了摸下巴，這倒是也對，而且新加坡動手術的時候，記錄上根本沒有寫發現異常，所以大概率當時是沒看到這玩意兒的。
「那現在咋辦？」榻國維對著方言問道。
「連什麼都不知道，樣本都留不住，這玩意兒咋治？」
方言沒有立即回答，他想了想才看向患者左手，說道：
「左邊的也揭開一部分看看是不是一樣的情況。」
榻國維聽到這話，點點頭，也不廢話了開始如法炮製地揭開左手的痂皮。
很快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展現在眾人面前。
揭開過後那些玩意兒就像是被陽光曬化的霜一樣，快速地融進了組織液裡面，消失得相當乾淨。榻國維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他說到：
「我知道為啥動手術看不到這玩意兒了，動手術創面一直都是濕的，那肯定看不到啊，只有在結痂後上面出現乾的痂皮皮膚下面才有空隙。」
方言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對，有道理。」
「手術的時候創面一直有血，有組織液，有生理鹽水沖洗。那這些東西一碰到液體就化，那麼主刀醫生就根本看不到，而且就算偶爾看到一眼，也會以為是壞死的纖維組織或者手術縫線殘留，不會往寄生蟲方面想。」
「只有結痂之後，痂皮和下面的肉芽之間形成一個相對乾燥的空隙，這些東西才能出現，被肉眼看到。一旁的安東聽到這裡，目瞪口呆地說道：
「那如果這麼說的話，豈不是這東西永遠查不出來是什麼玩意兒了？只要一做手術，一取樣它就化了。」
方言點點頭：
「理論上是的。」
這時候榻國維說道：
「這讓我想起了螺旋體，在暗視野檢查的時候，取出滲出液必須幾分鐘內就要看完，晚了蟲體就直接死了，和組織都分不清。」
「還有麻風桿菌，到現在都養不活，只能靠病理切片猜。」
「不過最邪門的還要數當下這個，至少那兩個在顯微鏡下還能看到屍體，這個東西我感覺怕是實體都沒有，直接就融進液體裡面。」
說罷他又講到：
「說起來倒是有點像肺炎鏈球菌和淋病奈瑟菌，都是培養時間長了會自溶，到了人體外很脆弱，稍微有點變化就自溶了。」
「這麼說起來，我倒是有理由懷疑它這個見風就化的風格，很可能是病原體有極強的自溶酶系統，一旦離開人體特定環境，或者觸發了溫度、滲透壓、pH值，就會迅速啟動自溶模式，把自己融成一團蛋白質和核酸和周圍組織液搞在一起。」
方言點點頭：
「嗯，說不定和咱們現在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濃度也有關係，要麼就是揭開痂皮後周圍溫度降低導致的也有可能。」
說完，方言頓了頓，講道：
「不過我想，只要是想辦法，還是有可能把它培育出來的。」
像是剛才榻國維說的梅毒螺旋體，那玩意兒無法在無細胞的人工培養基上成長，但是後來發現可以在家兔睪丸內接種繁殖。
還有之前那一家蘇聯科學家，他們一家人感染的空腸彎曲菌（見1772章），那玩意兒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那他腿上呢？他說腿也麻，要不要看一下？」榻國維這時候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搖了搖頭。
現在就算是看也沒什麼意義。
小腿這會兒還沒有出現潰爛，也沒有痂皮，按下去只是輕度凹陷水腫。
現在假設這是一種他們沒有見過的細菌或者真菌或者病毒。
可以全身性的遊走，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怎麼樣治療，而不是想辦法把它提取出來。
畢竟方言他們是中醫，不是西醫，倒是在治療過後可以讓人過來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這玩意兒給弄出來。
「不用看了，現在咱們還是按照咱們自己中醫的路數來處理吧，不管它是什麼蟲什麼毒，既然在經絡里，那麼就從經絡入手。」方言對著榻國維說道。
榻國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對啊，西醫如果搞不清楚這玩意兒的基本情況，只能用殺菌的方式處理，但是中醫可以調整人體，讓人體自己去解決內部問題。
西醫是治病，中醫是治人。
「你先把傷口處理一下，用凡士林紗布覆蓋，無菌敷料包紮，不要暴露得太久。」方言對著榻國維說道。
榻國維趕忙照做，而與此同時，他對著方言詢問道：
「那他這個情況應該用什麼樣的中藥才能治療？」
方言說道：
「他這個情況從四診角度本質上看是氣虛血瘀，毒邪入絡，那麼我們就補氣活血通絡、益氣溫經、和血通痹。」
「用補陽還五湯合黃芪桂枝五物湯內服，然後再配合外洗方子，洗完後用去腐生肌膏，再用針灸再陽明大腸經取穴，加強效果，另外在青紫色這塊兒區域，用三棱針點刺放血，加拔罐，把他這裡面的毒素先拔一部分出來。」
方言說完，榻國維一下就聽出方言是打算下重手了。
這一頓，內服，外洗，外敷，針刺，放血拔罐，全都來齊了。
「主任我有個問題。」榻國維對著方言說道。
「講。」
「前面的我倒是沒意見，但是後面的刺絡放血……會不會刺激他這蟲子往深處鑽？」榻國維對著方言小心地問道。
「您想啊，現在我們已經基本確認，他身體裡肯定還有某種沒發現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定位是外邪，那麼咱們這一頓折騰，會不會導致這玩意兒直接往深了跑。」
「不會！」方言說得很肯定。
「刺經絡放血是瀉法，給邪以出路，外邪會被咱們用的藥逼得受不了，自然往外跑。這時候在體表放血拔罐，正好就給它了一個出口，把它拔出來。外洗的藥也會從皮膚里滲透，內外夾擊，讓它受不了改善後的環境，往外跑。」
榻國維聽到後點點頭。
這時候患者本人有些忐忑地問道：
「但是之前西醫也用過殺菌的藥，但是沒成功啊……」
剛才親眼看到自己身上出現的東西，他人都傻了。
感覺自己手臂像是藕似的，揭開一條口裡面全是藕絲。
「不一樣的秦同志。」方言轉過頭對著病人說道。
「有什麼不一樣？」患者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解釋道：
「因為思路不一樣，西醫的思路是殺菌，他是先搞清楚什麼細菌什麼蟲子，然後找到對應的藥把它殺死。但是你這個東西目前查不出來是什麼，甚至他們之前都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也就是說之前他們的殺菌是沒有靶子的，只是用了一些能夠廣泛殺菌的藥物，盲射了一遍，能不能打死目標，全靠天意。」
方言話鋒一轉：
「但是中醫的思路不一樣。」
「中醫不管它是什麼蟲什麼毒，只看它在你身體裡是什麼狀態。你現在的狀態是氣虛血瘀，毒邪入絡，那麼我們就補氣活血、通絡驅蟲、以毒攻毒，把你身體的環境調整成不適應它生存的存在，然後再給它一個出路，它自然就跑了。」
方言稍稍一頓，打了個比方：
「就像是大禹治水！」
「西醫是堵，找到哪裡漏水，用東西堵住。中醫是疏，把河道疏通，你這個情況，光堵肯定是堵不住的，因為不知道漏點在哪裡，而且它還在到處跑，所以我們要疏，把經絡打通，把氣血補上來，用你自己的身體把它逼出去。」
聽到這裡後，患者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神里的忐忑又少了一些。
「那我這手還有腳，你們看能恢復嗎？」患者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神經損傷恢復的慢，可能需要2"3個月甚至更久，但只要裡面那不知道什麼的玩意不繼續擴散，神經是可以慢慢恢復的。你現在49歲，身體體質也好，之前沒有什麼大病，所以恢復起來應該會比普通人要快。」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患者聽到這裡，立馬拉住方言的手：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雖然現在還沒治療，但是說這話的人可是方言。患者在聽到這話後，心裡的大石頭頓時去了一大半。趕緊就對著方言連連感謝。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方言對著他說：
「好了好了，你積極配合治療就行了，我這會馬上去給你寫方子。」
患者連連點頭，方言這時候才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拿起處方箋，飛快地寫了起來。
很快，他就寫好了。
然後還拿給榻國維看了一眼，畢竟今天是他們兩個一起看病的，最後這個病人方言也打算交給榻國維日常照看。
榻國維看了一眼方子：
生黃芪一百二十克，當歸尾十五克，赤芍十五克，地龍十五克，川芎十克，桃仁十克，紅花十克，桂枝十五克，白芍十五克，生薑三片，大棗五枚，全蠍六克，蜈蚣三條，土鱉蟲十克，路路通三十克，威靈仙三十克，絲瓜絡十五克，檳榔三十克，雷丸十五克，鶴虱十克，使君子十五克，南瓜子三十克，榧子十五克。這就是補陽還五湯和黃芪桂枝五物湯的加減。
方言對著榻國維解釋道：
「生黃芪120克補氣，當歸尾赤芍、地龍、川芎、桃仁、紅花，活血通絡。桂枝、白芍、生薑、大棗，益氣溫經，和血通痹。」
「蟲藥三味，全蠍、蜈蚣、土鱉蟲，搜剔通絡，鑽到經絡深處，普通藥物通絡達不到的地方。再用路路通、威靈仙、絲瓜絡輔助，另外檳榔、雷丸、鶴虱、使君子、南瓜子榧子他們都是傳統的驅蟲藥，甭管是什麼蟲，先驅了再說。」
榻國維感慨道：
「主任，你這劑量第一次會不會有點重啊？」
方言用藥，黃芪120克，全蠍6克，蜈蚣3條，榻國維感覺這是完全不試探，直接就一頓猛攻起手。當然了，他也知道眼前這位是盡得南北兩大蟲藥名醫的真傳，人家用蟲藥那必然和一幫人不一樣，但是眼前這個人罷，他身上的東西還沒見過呢。
就像是完全陌生的軍隊碰撞在一起，也不試探了，出手就使大招，也不管人家會不會吃這一手。方言這時候說道：
「重病用重藥，他這個情況，普通劑量根本壓不住，沒有試探的必要。」
「至於外洗的方子，你來吧，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有經驗。」
榻國維聽到後，知道方言是想讓他用手裡見效快的外洗方，榻國維他也不藏著掖著了，對著一旁的護士說：
「我說，你幫我記一下。」
「黃柏、苦參、地榆、虎杖、金銀花、連翹、蒲公英、蛇床子、地膚子、白鮮皮、百部、土槿皮各30克，煎水外洗，水溫熱一點，40度的樣子，每天兩次，每次20分鐘。洗完後，敷去腐生肌膏。」這下他要用什麼，直接就說出來了。
方言聽到這些名字，想了想感覺還行，於是也不多說什麼，讓護士立馬把內外用的方劑都拿去讓中藥房煎煮，一會兒就送來。
榻國維這邊還在幫著患者重新上敷料。
方言這邊左右無事的情況下，先安撫了下病人，然後說道：
「你在這裡忙著，我先去外邊打個電話，我有大馬那邊土生土長的朋友，或許他聽過這個病。」榻國維點了點頭，方言這邊則是立馬出去到了護士站，然後拿起電話給老胡打了過去。
打的是老胡家裡那邊的電話，接起來後，老胡有些詫異，居然是方言給他打的。
「咋的？你不是在協和給人看病嗎？跑外地去了？還是又出啥事兒了？」老胡有些緊張地問道。「沒事兒，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聽過大馬有一種把草繩捆在人手肘上，然後祈福的儀式？」方言問道「什麼玩意兒？」老胡一愣。
「沒聽過？」方言問道。
「沒！」老胡確定地說道，他問道：
「哪裡有捆人祈福的？這聽起來像是邪術啊！誰被捆了？」
「一個病人，上午剛從機場送過來，你沒聽過就算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方言說著就打算掛電話，他這會兒想起來，老胡雖然是在大馬出生的，但是到了十八九歲的時候就去美國那邊生活了。老胡卻是來了興趣，說道：
「別啊，具體說說出現啥問題了，沒準我聽過，要是我沒聽過，我們家慧婕大概率知道，之前我們兩口子不懷孕，有幾年都懷疑是被人用巫術害了，研究過這塊兒的東西，你直接講講看！我不知道我就去問慧婕。」
方言聽他這麼說，於是便仔仔細細地在電話里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剛才我們揭開痂皮，發現那下面有細細的灰白色的絲，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比頭髮絲還細，活的，沿著經絡分布。最怪的是，這東西見風就化，碰到液體就消融，連樣本都留不住。」
老胡聽完後果然不知道，他對著方言說：
「你等一等啊，你等一等，我去問一問。」
說完，這傢伙就掛了電話。
看樣子他是打算問清楚過後，直接到醫院來了。
方言這邊倒是也沒閒著，立馬又拿起電話給中醫研究院那邊打了個電話過去，講述了一下這裡面的情況，然後那邊的人果然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兒，但是他們很感興趣，打算立馬派人過來取一些樣本。另外方言還讓他們給廣東那邊的中醫院發電報過去，問問鄧鐵濤鄧老他們，這玩意兒是南洋過來的，沒準人家嶺南那邊還真有記錄也說不準。
「怎麼樣，問到是什麼東西沒？」中僑辦的人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搖搖頭：
「幫忙打聽去了，估計一會兒到醫院來。」
「誰啊？」中僑辦的人問道。
「胡道虎。」方言說道。
中僑辦的人瞭然，這位是方言家隔壁住的僑商，而且還是岐黃的老闆，大家都知道。
本來在大馬也屬於是有錢的華人，說不定還真聽過這些東西。
但是他們認為知道的機率恐怕不大，人家病人在大馬那邊也不是白混的，加上祈福的那家人，也幫忙找關係了，還是不知道是啥情況，恐怕最後還是搞不清。
說話間，過道傳來老胡的聲音：
「方言！」
方言尋聲看去果然見到是老胡帶著保鏢老崔和助理小林一起來了。
「黃姐知道？」方言對著老胡問道。
結果老胡搖搖頭。
方言和中僑辦那位對視一眼，果然如此。
「小林他知道！」結果他下一秒就指著自己的助理說道。
眾人有些詫異地看向小林。
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能看看病人嗎？我也拿不準，就是聽著挺像我知道的一種降頭的。」
榻國維聽到後，搶先問道：
「降頭？巫術？」
小林點點頭。
方言見狀說道：
「行，我帶你進去看，但是現場不要說。」
小林點點頭：
「知道！」
PS：晚點還有一章
「啊？又不見了！」榻國維愣了一下，用手電筒照了又照，但是剛才還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細線，這會兒已經肉眼可見的融入了液體裡。
「這玩意兒見風就化？」一旁的安東也好奇地說道。
方言這會兒沒有說話，他湊近盯著創面看了幾秒鐘，然後用手掌在場面上扇動了幾下，隨著氣流的擾動，僅剩下的細線也迅速地貼在了組織液表面，然後就像是鹽遇到水一樣，悄無聲息的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暗紅色的肉芽組織。
「主任……這……這是什麼東西？」榻國維看向方言，滿臉的困惑。
方言搖搖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我也沒見過，這東西好像是幾種寄生蟲混合著真菌生成的東西。」
「這麼細而且在皮膚肌肉里活動，我能想到的就是微絲蚴，也就是絲蟲病的幼蟲，但是微絲蚴比它要小，只有五到十微米粗細，在顯微鏡下面才能看到。」
「這種蟲可以在皮膚和皮下組織裡面移動，引起皮膚病，甚至導致眼睛失明，而且一活就有十幾年，但是不會見風就化，取下來還可以放在生理鹽水裡面活幾個小時。」
「另外就是申克孢子絲菌感染，能夠沿著淋巴管分布，形成結節和潰瘍，對了……還有著色真菌病，放線菌病，都可以形成這種潰爛，但是真菌和放線菌不會蠕動。」
榻國維也說道：
「我也知道一個，在東南亞和南美的地方病，叫Cutaneous Larva Migrans，是鉤蟲幼蟲引起的，他們也是在手臂縱向分布，皮膚潰爛，只有這些地方才有，其他地方醫生見都沒見過很容易誤診，但是這玩意兒不會見風就化……」
「主任，你說會不會是一種咱們根本沒見過的當地少數病症？」
榻國維說的是一些地方才特有的病，有些比較偏遠的地方，小範圍發病的情況，外面都沒有研究過，甚至沒有聽過，就像是越南那邊的類鼻疽一樣，美國人之前見都沒見過，然後士兵就感染了一堆。並且這個病還有巨長的潛伏期，等他們開始研究的時候已經開始死人了。
這種就是地域特異性的病症，現在方言他們很可能就是遇到了。
方言點點頭，榻國維說的也是他心裡想的。
「很有可能是這樣。」方言點點頭說道：
「東南亞熱帶雨林里，不對，準確說是全世界的雨林裡面都有很多沒有被研究過的微生物和寄生蟲，這些病之前可能就在小範圍流行，在某個部落，某個地區，外邊人根本沒聽過，更別說研究了。」方言是這會兒想到了後面即將登場的熱帶雨林出來的毒王一一愛滋病。
這玩意兒據說也是非洲喀麥隆熱帶雨林里黑猩猩身上的。
「之前做手術切的時候沒有發現嗎？」方言對著已經傻眼的患者問道。
「我……我動手術他們也不讓我看啊！」患者對著方言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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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摸了摸下巴，這倒是也對，而且新加坡動手術的時候，記錄上根本沒有寫發現異常，所以大概率當時是沒看到這玩意兒的。
「那現在咋辦？」榻國維對著方言問道。
「連什麼都不知道，樣本都留不住，這玩意兒咋治？」
方言沒有立即回答，他想了想才看向患者左手，說道：
「左邊的也揭開一部分看看是不是一樣的情況。」
榻國維聽到這話，點點頭，也不廢話了開始如法炮製地揭開左手的痂皮。
很快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展現在眾人面前。
揭開過後那些玩意兒就像是被陽光曬化的霜一樣，快速地融進了組織液裡面，消失得相當乾淨。榻國維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他說到：
「我知道為啥動手術看不到這玩意兒了，動手術創面一直都是濕的，那肯定看不到啊，只有在結痂後上面出現乾的痂皮皮膚下面才有空隙。」
方言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對，有道理。」
「手術的時候創面一直有血，有組織液，有生理鹽水沖洗。那這些東西一碰到液體就化，那麼主刀醫生就根本看不到，而且就算偶爾看到一眼，也會以為是壞死的纖維組織或者手術縫線殘留，不會往寄生蟲方面想。」
「只有結痂之後，痂皮和下面的肉芽之間形成一個相對乾燥的空隙，這些東西才能出現，被肉眼看到。一旁的安東聽到這裡，目瞪口呆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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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是的。」
這時候榻國維說道：
「這讓我想起了螺旋體，在暗視野檢查的時候，取出滲出液必須幾分鐘內就要看完，晚了蟲體就直接死了，和組織都分不清。」
「還有麻風桿菌，到現在都養不活，只能靠病理切片猜。」
「不過最邪門的還要數當下這個，至少那兩個在顯微鏡下還能看到屍體，這個東西我感覺怕是實體都沒有，直接就融進液體裡面。」
說罷他又講到：
「說起來倒是有點像肺炎鏈球菌和淋病奈瑟菌，都是培養時間長了會自溶，到了人體外很脆弱，稍微有點變化就自溶了。」
「這麼說起來，我倒是有理由懷疑它這個見風就化的風格，很可能是病原體有極強的自溶酶系統，一旦離開人體特定環境，或者觸發了溫度、滲透壓、pH值，就會迅速啟動自溶模式，把自己融成一團蛋白質和核酸和周圍組織液搞在一起。」
方言點點頭：
「嗯，說不定和咱們現在人多，呼出的二氧化碳濃度也有關係，要麼就是揭開痂皮後周圍溫度降低導致的也有可能。」
說完，方言頓了頓，講道：
「不過我想，只要是想辦法，還是有可能把它培育出來的。」
像是剛才榻國維說的梅毒螺旋體，那玩意兒無法在無細胞的人工培養基上成長，但是後來發現可以在家兔睪丸內接種繁殖。
還有之前那一家蘇聯科學家，他們一家人感染的空腸彎曲菌（見1772章），那玩意兒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那他腿上呢？他說腿也麻，要不要看一下？」榻國維這時候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搖了搖頭。
現在就算是看也沒什麼意義。
小腿這會兒還沒有出現潰爛，也沒有痂皮，按下去只是輕度凹陷水腫。
現在假設這是一種他們沒有見過的細菌或者真菌或者病毒。
可以全身性的遊走，那麼現在要做的就是怎麼樣治療，而不是想辦法把它提取出來。
畢竟方言他們是中醫，不是西醫，倒是在治療過後可以讓人過來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這玩意兒給弄出來。
「不用看了，現在咱們還是按照咱們自己中醫的路數來處理吧，不管它是什麼蟲什麼毒，既然在經絡里，那麼就從經絡入手。」方言對著榻國維說道。
榻國維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對啊，西醫如果搞不清楚這玩意兒的基本情況，只能用殺菌的方式處理，但是中醫可以調整人體，讓人體自己去解決內部問題。
西醫是治病，中醫是治人。
「你先把傷口處理一下，用凡士林紗布覆蓋，無菌敷料包紮，不要暴露得太久。」方言對著榻國維說道。
榻國維趕忙照做，而與此同時，他對著方言詢問道：
「那他這個情況應該用什麼樣的中藥才能治療？」
方言說道：
「他這個情況從四診角度本質上看是氣虛血瘀，毒邪入絡，那麼我們就補氣活血通絡、益氣溫經、和血通痹。」
「用補陽還五湯合黃芪桂枝五物湯內服，然後再配合外洗方子，洗完後用去腐生肌膏，再用針灸再陽明大腸經取穴，加強效果，另外在青紫色這塊兒區域，用三棱針點刺放血，加拔罐，把他這裡面的毒素先拔一部分出來。」
方言說完，榻國維一下就聽出方言是打算下重手了。
這一頓，內服，外洗，外敷，針刺，放血拔罐，全都來齊了。
「主任我有個問題。」榻國維對著方言說道。
「講。」
「前面的我倒是沒意見，但是後面的刺絡放血……會不會刺激他這蟲子往深處鑽？」榻國維對著方言小心地問道。
「您想啊，現在我們已經基本確認，他身體裡肯定還有某種沒發現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可以定位是外邪，那麼咱們這一頓折騰，會不會導致這玩意兒直接往深了跑。」
「不會！」方言說得很肯定。
「刺經絡放血是瀉法，給邪以出路，外邪會被咱們用的藥逼得受不了，自然往外跑。這時候在體表放血拔罐，正好就給它了一個出口，把它拔出來。外洗的藥也會從皮膚里滲透，內外夾擊，讓它受不了改善後的環境，往外跑。」
榻國維聽到後點點頭。
這時候患者本人有些忐忑地問道：
「但是之前西醫也用過殺菌的藥，但是沒成功啊……」
剛才親眼看到自己身上出現的東西，他人都傻了。
感覺自己手臂像是藕似的，揭開一條口裡面全是藕絲。
「不一樣的秦同志。」方言轉過頭對著病人說道。
「有什麼不一樣？」患者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解釋道：
「因為思路不一樣，西醫的思路是殺菌，他是先搞清楚什麼細菌什麼蟲子，然後找到對應的藥把它殺死。但是你這個東西目前查不出來是什麼，甚至他們之前都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也就是說之前他們的殺菌是沒有靶子的，只是用了一些能夠廣泛殺菌的藥物，盲射了一遍，能不能打死目標，全靠天意。」
方言話鋒一轉：
「但是中醫的思路不一樣。」
「中醫不管它是什麼蟲什麼毒，只看它在你身體裡是什麼狀態。你現在的狀態是氣虛血瘀，毒邪入絡，那麼我們就補氣活血、通絡驅蟲、以毒攻毒，把你身體的環境調整成不適應它生存的存在，然後再給它一個出路，它自然就跑了。」
方言稍稍一頓，打了個比方：
「就像是大禹治水！」
「西醫是堵，找到哪裡漏水，用東西堵住。中醫是疏，把河道疏通，你這個情況，光堵肯定是堵不住的，因為不知道漏點在哪裡，而且它還在到處跑，所以我們要疏，把經絡打通，把氣血補上來，用你自己的身體把它逼出去。」
聽到這裡後，患者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神里的忐忑又少了一些。
「那我這手還有腳，你們看能恢復嗎？」患者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神經損傷恢復的慢，可能需要2"3個月甚至更久，但只要裡面那不知道什麼的玩意不繼續擴散，神經是可以慢慢恢復的。你現在49歲，身體體質也好，之前沒有什麼大病，所以恢復起來應該會比普通人要快。」方言對著患者說道。
患者聽到這裡，立馬拉住方言的手：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雖然現在還沒治療，但是說這話的人可是方言。患者在聽到這話後，心裡的大石頭頓時去了一大半。趕緊就對著方言連連感謝。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方言對著他說：
「好了好了，你積極配合治療就行了，我這會馬上去給你寫方子。」
患者連連點頭，方言這時候才回到自己辦公桌前，拿起處方箋，飛快地寫了起來。
很快，他就寫好了。
然後還拿給榻國維看了一眼，畢竟今天是他們兩個一起看病的，最後這個病人方言也打算交給榻國維日常照看。
榻國維看了一眼方子：
生黃芪一百二十克，當歸尾十五克，赤芍十五克，地龍十五克，川芎十克，桃仁十克，紅花十克，桂枝十五克，白芍十五克，生薑三片，大棗五枚，全蠍六克，蜈蚣三條，土鱉蟲十克，路路通三十克，威靈仙三十克，絲瓜絡十五克，檳榔三十克，雷丸十五克，鶴虱十克，使君子十五克，南瓜子三十克，榧子十五克。這就是補陽還五湯和黃芪桂枝五物湯的加減。
方言對著榻國維解釋道：
「生黃芪120克補氣，當歸尾赤芍、地龍、川芎、桃仁、紅花，活血通絡。桂枝、白芍、生薑、大棗，益氣溫經，和血通痹。」
「蟲藥三味，全蠍、蜈蚣、土鱉蟲，搜剔通絡，鑽到經絡深處，普通藥物通絡達不到的地方。再用路路通、威靈仙、絲瓜絡輔助，另外檳榔、雷丸、鶴虱、使君子、南瓜子榧子他們都是傳統的驅蟲藥，甭管是什麼蟲，先驅了再說。」
榻國維感慨道：
「主任，你這劑量第一次會不會有點重啊？」
方言用藥，黃芪120克，全蠍6克，蜈蚣3條，榻國維感覺這是完全不試探，直接就一頓猛攻起手。當然了，他也知道眼前這位是盡得南北兩大蟲藥名醫的真傳，人家用蟲藥那必然和一幫人不一樣，但是眼前這個人罷，他身上的東西還沒見過呢。
就像是完全陌生的軍隊碰撞在一起，也不試探了，出手就使大招，也不管人家會不會吃這一手。方言這時候說道：
「重病用重藥，他這個情況，普通劑量根本壓不住，沒有試探的必要。」
「至於外洗的方子，你來吧，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有經驗。」
榻國維聽到後，知道方言是想讓他用手裡見效快的外洗方，榻國維他也不藏著掖著了，對著一旁的護士說：
「我說，你幫我記一下。」
「黃柏、苦參、地榆、虎杖、金銀花、連翹、蒲公英、蛇床子、地膚子、白鮮皮、百部、土槿皮各30克，煎水外洗，水溫熱一點，40度的樣子，每天兩次，每次20分鐘。洗完後，敷去腐生肌膏。」這下他要用什麼，直接就說出來了。
方言聽到這些名字，想了想感覺還行，於是也不多說什麼，讓護士立馬把內外用的方劑都拿去讓中藥房煎煮，一會兒就送來。
榻國維這邊還在幫著患者重新上敷料。
方言這邊左右無事的情況下，先安撫了下病人，然後說道：
「你在這裡忙著，我先去外邊打個電話，我有大馬那邊土生土長的朋友，或許他聽過這個病。」榻國維點了點頭，方言這邊則是立馬出去到了護士站，然後拿起電話給老胡打了過去。
打的是老胡家裡那邊的電話，接起來後，老胡有些詫異，居然是方言給他打的。
「咋的？你不是在協和給人看病嗎？跑外地去了？還是又出啥事兒了？」老胡有些緊張地問道。「沒事兒，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聽過大馬有一種把草繩捆在人手肘上，然後祈福的儀式？」方言問道「什麼玩意兒？」老胡一愣。
「沒聽過？」方言問道。
「沒！」老胡確定地說道，他問道：
「哪裡有捆人祈福的？這聽起來像是邪術啊！誰被捆了？」
「一個病人，上午剛從機場送過來，你沒聽過就算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方言說著就打算掛電話，他這會兒想起來，老胡雖然是在大馬出生的，但是到了十八九歲的時候就去美國那邊生活了。老胡卻是來了興趣，說道：
「別啊，具體說說出現啥問題了，沒準我聽過，要是我沒聽過，我們家慧婕大概率知道，之前我們兩口子不懷孕，有幾年都懷疑是被人用巫術害了，研究過這塊兒的東西，你直接講講看！我不知道我就去問慧婕。」
方言聽他這麼說，於是便仔仔細細地在電話里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剛才我們揭開痂皮，發現那下面有細細的灰白色的絲，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比頭髮絲還細，活的，沿著經絡分布。最怪的是，這東西見風就化，碰到液體就消融，連樣本都留不住。」
老胡聽完後果然不知道，他對著方言說：
「你等一等啊，你等一等，我去問一問。」
說完，這傢伙就掛了電話。
看樣子他是打算問清楚過後，直接到醫院來了。
方言這邊倒是也沒閒著，立馬又拿起電話給中醫研究院那邊打了個電話過去，講述了一下這裡面的情況，然後那邊的人果然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兒，但是他們很感興趣，打算立馬派人過來取一些樣本。另外方言還讓他們給廣東那邊的中醫院發電報過去，問問鄧鐵濤鄧老他們，這玩意兒是南洋過來的，沒準人家嶺南那邊還真有記錄也說不準。
「怎麼樣，問到是什麼東西沒？」中僑辦的人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搖搖頭：
「幫忙打聽去了，估計一會兒到醫院來。」
「誰啊？」中僑辦的人問道。
「胡道虎。」方言說道。
中僑辦的人瞭然，這位是方言家隔壁住的僑商，而且還是岐黃的老闆，大家都知道。
本來在大馬也屬於是有錢的華人，說不定還真聽過這些東西。
但是他們認為知道的機率恐怕不大，人家病人在大馬那邊也不是白混的，加上祈福的那家人，也幫忙找關係了，還是不知道是啥情況，恐怕最後還是搞不清。
說話間，過道傳來老胡的聲音：
「方言！」
方言尋聲看去果然見到是老胡帶著保鏢老崔和助理小林一起來了。
「黃姐知道？」方言對著老胡問道。
結果老胡搖搖頭。
方言和中僑辦那位對視一眼，果然如此。
「小林他知道！」結果他下一秒就指著自己的助理說道。
眾人有些詫異地看向小林。
小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能看看病人嗎？我也拿不準，就是聽著挺像我知道的一種降頭的。」
榻國維聽到後，搶先問道：
「降頭？巫術？」
小林點點頭。
方言見狀說道：
「行，我帶你進去看，但是現場不要說。」
小林點點頭：
「知道！」
PS：晚點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