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諱疾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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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老爺子為了方便看書寫東西,直接在自己眼皮上貼了兩個膠帶,把下垂的眼瞼給拉了起來,實現了物理意義上的矯正。

  但每天這麼貼著也不是辦法,更何況貼膠帶的位置,還因為時間太長,出現了一些過敏反應,變得紅了一片,長了不少的小水泡。

  已經到了不得不找人看的地步了。

  所以夏總編找到了方言。

  於是方言就跟著一塊去了一趟夏總編的家裡。

  見到了他們家老爺子。

  此時的老爺子已經80多了,他戴著個老花鏡,兩邊眼皮貼著兩塊膠布。

  見到夏總編帶著有客人來,連忙起身招呼。

  一頓寒暄後,方言問起老爺子的情況。

  「就是半年多以前眼皮就開始往下耷拉,人上了年齡嘛,我看好多人都有這種情況,我這個稍微嚴重一點,有點影響看東西了,之前我也問過其他人說這個是眼肌無力,上年齡後多少都有點,我也就沒太當回事了,貼了膠帶一樣能夠看清楚,就是這膠帶啊,搞得皮膚有點過敏,現在貼也不是,不貼也不是……」老爺子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點點頭,這種情況其實不是啥大問題,眼瞼下垂,在西醫這塊兒認為多數都是因為動眼神經受損或者炎症造成的,治療效果都是消炎,但是效果都不怎麼好,所以哪怕就算去找醫生看,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但是中醫里研究這個病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它屬於「瞼廢」。

  多數都是因脾虛氣弱,中氣下陷,以致眼瞼區脈絡失和,氣血瘀滯,胞瞼失於濡養,引起眼肌鬆弛不收所致。

  所以治療通常都以益氣養血、濡養經脈、升眼瞼的治療方案。

  「師父,要不這個病人讓我來吧?」這時候跟在一旁的安東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看向安東:

  「你對這個病有什麼看法?」

  安東對的方言回應道:

  「這個病症在最近,我在針灸臨床接觸過,病人已經出院了。」

  安東說的針灸臨床,其實就是每天早上方言去查房,他跟著老范還有袁青山一起做針刺治療的事兒。現在因為病人已經多了,又招收了不少新的醫生,所以方言查房不會每個病房都去看,而是只查屬於自己的那些病房。但是老范、袁青山還有安東他們不一樣,他們需要每個病房都去看,只要需要針灸的那些病人,他們都會去做治療。

  也就是說,安東最近見過的病人,方言未必見過。

  方言點了點頭,對著安東說道:

  「行,那既然你見過類似的病症,那你說說怎麼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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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東看了一下病人,對著方言回應道:

  「夏老爺子兩眼瞼裂變小,眼皮鬆弛下垂,睜開困難,視野受限,應該是脾虛氣弱,中氣下陷導致的。用針灸治療一個療程,再配合補中益氣,應該就能治好。」

  這時候一旁的老夏對著安東問道:

  「都還沒摸脈,你就知道是脾氣虛弱、中氣下陷?」

  安東一愣,他倒也不是被夏總編給問到了,反倒是認為夏總編作為人民衛生出版社的總編輯,怎麼也得懂點中醫的望聞問切吧?居然問這麼弱智的問題。

  不過他看到方言的眼神,立馬知道自己確實應該解釋解釋才對。

  於是說道:

  「夏總編啊,中醫里有個說法叫五輪學說,眼睛的不同部位對應不同的臟腑,眼皮在五輪裡面叫肉輪,對應的是脾臟。脾主肌肉,眼皮上的肌肉就歸脾管。脾虛氣弱,肌肉沒力氣,眼皮抬不起來就往下耷拉,這就叫瞼廢,也叫上胞下垂。」

  「當然不止這個,您在看老爺子的臉色,面色萎黃沒有光澤,這是脾虛的典型表現。再看老爺子的精神,他神色疲憊,說話聲音也不高,有氣無力的,這就是氣虛。還有,這人一上了年齡,脾胃功能慢慢就會減弱,這也符合脾虛氣弱的發展規律。」

  「也就是為什麼很多老人也會出現這個症狀。」

  「當然了,望診只是初步的判斷,最終還是要摸脈看舌頭綜合起來才能診斷。不是說接下來就不做其他判斷了。」

  夏總編聽到過後,這才點了點頭。

  方言對著夏總編說:

  「讓他試試吧,這個病其實不是什麼大毛病。」

  夏總編聽到後,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安東繼續。

  很快,安東就上去摸脈,看舌苔。在舌頭吐出來的時候,方言看到舌淡紅,苔薄白。

  舌淡苔白就是脾虛之象,非常典型。

  是印證了他剛才的面診判斷。

  摸了,左手摸右手,摸完過後,安東對著方言說道:

  「脈沉細,右邊脈更弱,確實是脾虛氣弱。」

  方言點點頭,也沒說去再複診一下脈象,因為這個病症確實是太典型了,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到底是什麼問題。

  不過就在方言以為接下來全部交給安東就行了的時候,安東卻對著方言說道:

  「師父,您摸一下吧。」

  他指著夏老爺子的手示意。

  這個舉動就讓方言有些迷惑了,他不是已經摸好了嗎?剛才說的也很確定,這時候卻讓自己來複診確認是對自己突然沒有信心了?

  方言和安東相處了也有這麼久時間了,對於這個徒弟的脾氣他是知道的,在自己有把握的情況下,他是根本不會讓其他人跑出來兜底的。

  就像是他當初在剛學中醫沒多久,就敢給自家隔壁的阿姨扎針一樣。

  他都已經按照書上寫的,給人家扎完了一個療程後,發現效果不太好,才跑過來問方言的。所以他這個舉動讓方言有些錯愕,而且很快,方言反應過來,他看到安東格外嚴肅的表情,意識到這根本就是摸到啥其他問題了,但是不好講,所以才讓他來確認的。

  夏總編和他老爹都沒覺察出問題,只當是徒弟摸完過後,師父要複診一下。

  方言心中一動,點了點頭便走了上去,在安東原來坐的位置坐下後,伸出手指搭在了老爺子左手的寸關尺上。

  摸完了左手又摸右側,然後他沒有下結論,而是對著老爺子問道:

  「老爺子,除了眼睛下垂,還有沒有感覺其他地方不舒服?比如說胸悶、出氣有些困難,或者心跳的厲害?」

  夏老爺子點點頭說:

  「有時候走遠點或者上樓過後會有點,但是老毛病了,年齡大嘛,很正常,哪能像你們小伙子一口氣就跑上來?」

  方言又接著問道:

  「那晚上睡覺怎麼樣?能躺平嗎?會不會睡著睡著被憋醒?」

  「有,我睡覺打鼾。這躺平沒問題,就是打鼾打著打著會被自己憋醒。我如果往脖子後面墊個稍微高點的枕頭,就會好很多。」夏老爺子對著方爺說道。

  說完過後,他對著方言問:

  「怎麼?不是說治我這眼皮嗎?怎麼又問起這些來了?」

  方言說道:

  「哦,我就是在想要治,乾脆全部治了呀。」

  這時候夏總編也說:

  「對呀,中醫講究人是個整體,西醫才是哪疼治哪裡。而且人家方言來都來了,肯定是把你全身毛病都看完嘛。」

  夏老爺子聽到這裡,恍然的點了點頭。方言則是繼續問道:

  「那你手腳有沒有發麻的時候?」

  「你別說,偶爾還真有,左手麻的時間比較多。」夏老爺子回應道。

  到這會兒,夏家父子兩人都沒覺察出有什麼不對的,不過方洋後面越問越細,老爺子雖然一一回答,但夏總編這會兒在旁邊聽著,臉色卻慢慢地變了。

  雖然沒當過中醫,但卻看過不少中醫的治病過程。如果只是簡單的病症,肯定不會問這麼細的。方言問的這些,前面還能解釋為作為朋友要對家裡的老爺子負責一些,但是現在越問越多,夏總編感覺就不對勁了。

  「他的眼皮不是什麼大問題吧?」他終於忍不住對著方言問道。

  這時候方言也問完了,擺擺手說:

  「眼皮的事不大好治,就是吧,老爺子年齡大了,身體其他方面也得注意注意。」

  方言說的很委婉,但夏總編聽出了弦外之音。

  接著,方言對安東說:

  「眼皮這塊,您醫的判斷基本沒錯,你說說接下來針刺配穴吧。」

  方言的語氣很輕鬆,又像是進入了測試徒弟水準的階段。夏總編見狀,一時也拿不準,只能在旁邊看著。安東聽完後說道:

  「是這樣,我取穴打算取合谷、足三里、三陰交左右,然後在陽白、攢竹、魚腰、絲竹空、睛明、四白、頭維、太陽,針刺以平補平瀉法,留針30分鐘,每隔10分鐘行針一次,針感以兩眼周圍感覺酸脹發熱為度。」

  方言點了點頭:

  「遠端取足三里、三陰交,補中益氣、養血活血,讓氣升陷舉,血充脈通,局部取眼周的陽白、魚腰、絲竹空、太陽、四白、睛明,以疏導眼區精氣、調暢血脈、濡養眼目。遠近相配,共達健脾益氣、活血通絡、濡養眼肌之功,可以,挺成熟的一套方案。」

  安東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個乾笑,然後說道:

  「那個中藥嘛,我就先不開了,師父您看的問題更多一些,到時候您來開。」

  這小子並沒有因為方言的誇獎而露出高興的神色,反倒是小心翼翼地說,中藥他就不開了。本來遇到這種問題,開個補中益氣丸就完事,結果他反而不開,很顯然是這小子也知道這裡面還有其他問題。

  只不過師徒倆在這裡打啞謎,夏家父子倆卻壓根沒聽懂。

  「瞎,既然都敢下針了,開個藥也沒問題,開唄。」夏老爺子倒是渾然沒當回事兒,心想著,這孩子跟著方言學了這麼久,說的頭頭是道,讓他開個藥就開嘛,無非就是治療一下眼皮子,還能吃死人不成?方言笑了笑,對著夏老爺子說道:

  「老爺子,安東他是沒開藥的經驗,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跟著人在做針灸,藥還是我來開吧。您身體大了,身體其他地方也得跟著調一調,光治眼皮屬於治標不治本,過陣說不定還得掉下來。我給您來開方子,綜合性的調理調理,不光眼皮能治好,連帶著胸悶手麻這些毛病也能輕點。」

  老爺子說道:

  「瞎,你就謙虛了吧這,誰不知道你方言可是神醫啊,絕對能調理好的。」

  老爺子對方言更是表現出了很大的信心。

  方言只能笑了笑,然後拿起筆鋪開紙開始寫起了方子。

  這次他寫方子寫得不快,一邊寫一邊想,偶爾停下來還琢磨一下,然後才寫上去。

  安東那邊已經開始拿出方言給他配的道家金針,以及消毒的酒精和棉花,給老爺子穴位開始消毒了。夏總監在一旁看著方言寫方子,他其實也看不太懂,只是心裡在犯嘀咕,不就眼皮的事嗎?犯得著這麼斟酌,反覆推敲?還開了這麼多味藥,越看他心裡越覺得不對勁,感覺自己老爹這問題應該不是表面這麼簡單。

  等到方言這邊開好了方子,然後安東那邊也開始紮起穴位了。

  方言把方子重新又看了一遍,然後說:

  「就直接在隔壁東直門醫院抓吧,先抓7副,每天一副,早晚各喝一次。藥不猛,都是調理的,很溫和。」

  「喝完過後再來找我,我到時候再看情況調一調。」

  說著,方言就把方子遞給了夏總編。

  夏總編看了一眼,對著方言點了點頭:

  「謝了。」

  「客氣了不是……」笑了笑,看了一下安東下針。

  道家金針是方言給安東配的,剛好他這段時間又跟著老范和袁青山這兩個南北道家正宗在治病,對於這金針的正確使用辦法倒也是爐火純青,那手法很穩進針快准輕,老爺子表情都沒怎麼變,還有心情和安東聊天。

  閒扯一些安東跟著方言學醫的問題。

  看得出來,老爺子也是一個豁達的人,說說笑笑,一點不緊張。

  方言看著安東下完針後,點了點頭說道:

  「水平見長。」

  安東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對著方言問道:

  「師父,您要加穴位不?」

  方言搖了搖頭,他知道安東是想問他要不要解決一下其他問題。

  我這會不方便說,所以他也沒繼續講。

  反倒是夏總編這會更加肯定,自己老爹絕對有其他問題,眼前這師徒兩個人不方便說。

  「這扎針不是還要半個小時嗎?要不這會,方言你就跟我一塊去隔壁醫院撿個藥。」夏總編這時候找了個藉口啊,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看了夏總編一眼,知道老夏肯定是聽出言外之意了,點點頭說道:

  「行,我也好久沒去那邊了,過去看看他們藥房裡是不是道地藥材。」

  夏總編聽到方言答應,轉過頭來還對著自己老爹笑道:

  「說起來方言也是那邊的掛職專家,結果他一年也去不了幾次,光領別人工資,要不是給你拿藥啊,他估計得春節前領單位福利會才會過去了。」

  聽到這話,老爺子哈哈直樂。

  讓他們兩個人快去快回。


  剛一出門,走出過道,到了樓梯口,總編就一把拉住方言的衣袖一改剛才的輕鬆,一臉嚴肅地問道:「現在沒其他人了,你給我說說我們家老頭子啥問題?」

  方言轉過頭,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平靜地說道:

  「哎呦,大哥別緊張,不是什麼急症,一時半會不會有事。」

  你別還是一臉嚴肅,對著方言說:

  「什麼叫一時半會不會有事,也就是說後面會出事是吧?我跟你說啊,你有啥問題一定別瞞著,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不好?我們家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如果老爺子真有啥毛病,我得都通知通知,免得到時候打個措手不及。」

  方言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行,那我就跟你直說了。老爺子心臟方面有些問題,應該是冠心病,有心律不齊、心功能也不太好的問題。他晚上打鼾憋醒、左手發麻、上樓胸悶,這些都是信號,而且他右寸脈有滯澀感,說明肺里有積滯,具體是什麼不好說,可能是慢性支氣管炎,也可能是肺氣腫,出現的不是一兩天的,是慢慢攢出來的。」「那……那他半年前體檢,給我說沒問題啊。」夏總編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對著他說:

  「你別聽老爺子怎麼說,你得去醫院調一下他的檢查報告。」

  「可能半年前檢查確實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應該能看出點什麼。年齡大了,要說檢查身體什麼問題都沒有,這基本上很少見。哪怕就算是我師父那種能夠全國各地甚至全世界亂跑的,他也有些小毛病,只不過是害怕家裡人擔心,所以說都說自己是正常的。」

  「人上了年紀,怕給兒女添麻煩,又害怕吃藥把自己給吃壞了。諱疾忌醫,都是這樣的。」夏總編聽完過後,點了點頭說:

  「他體檢就在隔壁醫院做的,咱們去拿藥,順便把報告給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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