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信任我依賴我
這咄咄逼人的架勢，像堵到眼前的牆，馮清旋退無可退，說一個字都顯得理虧。
她幾乎維持不住平靜的姿態，順著就要承認了。
目光滯留在地板上，馮清旋的手指從他手臂上滑下來，眼周被噎紅了一圈。
「對，你說的都對！」
前一刻她還在絞盡腦汁，翻找著說辭，可這一秒，積壓了太久的、她獨自一人在承受的委屈和恐懼，全涌到嗓子眼，找到了泄洪口。
由不得她再木訥下去，承不承認都一樣，喬呈早就猜到了什麼。
馮清旋紅著雙眼，仿佛有流不盡的悲傷。
她伸手捂住臉，脊背塌下去，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我爸媽……怕我以後日子過得差勁。」
「我從小到大沒幾個朋友，人笨嘴巴也笨，沒什麼能力。爸媽一直想讓我找個家境殷實的，所以才……」
馮清旋養成如此軟趴趴的性情，也不是她想這樣的。
誰不知道像黃離羽那樣大大方方的人才活得更自在呢？
她小時候，爸媽帶著她在外打工，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換。
學校還沒認全幾個人，又要打包行李去下一個地方。
年幼的馮清旋懵懂地替父母著想，從沒鬧過。
她轉去的那些學校，本地小孩瞧不上外來務工人員，再加上她周末常跟著媽媽出門擺攤，太陽底下曬得黑黢黢的，沒少被人推搡、起外號。
那時候她連一個鼻塞都沒有過，不僅要忍受小孩們的惡意，還要被迫接收他們身上散發的難聞味道。
小小的馮清旋縮著肩膀，鼓起勇氣想找老師告狀，可老師也帶著差不多的惡毒氣味。
夜裡她就捂著胸口自己哄自己，眼淚濕了枕頭，心裡酸澀難受。
其實不光是鼻子的問題，她從小身體就弱。
隔三差五的小病不斷，嚴重的時候也有過，肺部感染和胃部疾病住過院，月經來了之後也偶爾不規律。
在這樣顛沛流離的環境裡長大了，懂事的馮清旋從沒放肆過什麼，安靜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乖、太安靜了，誰都能過來欺負兩下，受了委屈也只會呆呆站在那兒，不敢跟父母說。
後來父母攢了些錢，終於搬回老家，盤了個門面開了家五金店。
或許是對老家有種天然的親切感。高一剛進班級沒多久，就結識了一個志趣相投的朋友，大學又同城，兩人就從高中黏到了大學。
可這唯一的朋友，畢業就嫁去了A市，之後便很少有機會見面了。
如果說她的人生是一杯苦酒，馮清旋活了這兩輩子，大學那段日子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喝下去，苦裡夾著一點回甘。
那和謝月凌呢？
大概像那壇苦酒，釀得久了，眼看要更醇更厚，卻被人一揚手潑在地上，白白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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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淹沒在舊日煙塵里，無法自拔，頓然捂著臉的手指被拉開，後腦勺被人輕柔地攬住，眼淚有了新的去處，蹭上那片粗粒的皮膚。
溫熱的吐息灑在她眼臉上，馮清旋淚眼朦朧地睜開，淚光晃蕩中，正對上喬呈那張白玉無瑕的臉。
他把妻子攏進懷裡，龐大的身軀形成一個安全的包圍圈，馮清旋被裹得一星半點都沒露在外面。
「對不起，清旋，我沒有其他意思。這些事你應該告訴我。」 他的眼睛如同兩顆釘子，釘進她支離破碎的心房，「夫妻之間，不該有隱瞞。」
夫妻不該有隱瞞？她瞞他的事太多了，都是開不了口。
她連忙別開眼，不敢接他直白的眼神，小聲地說：「我想跟你說，但怕你不高興。」
喬呈的聲音還是淡淡的：「你是我的妻子，你願意跟我說你的想法、你的事，我為什麼會不高興？」
清旋，我想纖悉無遺地知道你的一切一切，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將來，你的每一件事，可以嗎？
他又問：「你說的笨和能力，有什麼科學依據嗎？要是沒有，又為什麼妄自菲薄？是誰曾讓你這麼覺得的？」
「我……」 被他捧住的妻子，哽咽著開了口，「我讀書的時候，老師說我腦子不聰明，在班上排名倒數，同學們也笑話我。」
淚水急匆匆湧上來，她覺得自己好沒出息，說兩句就要哭，抬手去擦，卻被另一隻手搶了先。
喬呈的雙臂環住她的後背，小巧的身子整個嵌進去，像找到了一個恰好合身的窩。
她緊緊抱住他的腰，一個雙向奔赴的擁抱。
馮清旋埋在他胸口，連哭聲都放得很小，一聲一聲壓著。
這一次哭不是因為他，是為了她自己，喬呈心頭震動起一塊他還沒完全學會辨認的情緒。
他小小的妻子，在替過去的她自己落淚，那個也許一人扛著巨大痛苦的她自己。
他沒有說話，下頜情不自禁地貼住她的發頂，手掌自上而下地，撫拍著她的後背。
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慢慢被這力道順平了悲痛，哭聲漸歇。
這時候她已經有些筋疲力竭，軟骨頭似的依偎在他胸前。
坐了太久，腰和屁股都麻了，馮清旋把蜷著的腿伸出來，一隻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腳踝，順著往上捏到小腿肚。
陣陣麻意迅速竄上來，又隨著他的揉捏，一點點散了。
淚痕干在臉上，帶來一陣緊繃的痛感，馮清旋臉色蒼白：「我想洗把臉。」
喬呈把她的腿放下來，站起身：「我給你拿過來。」
她閉著眼靠在沙發上，沒等多久，溫熱的帕子就按上了臉皮。
突如其來的溫度讓她微微一抖，任由他一點點擦乾淨。
他再次平和地提起這次風波的導火索：「我會向你爸媽證明，你不會過得差勁。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越來越有錢。所以，世界上最聰明的清旋，你願意給我一點時間嗎？」
原來癥結在這兒。
在這個社會，錢就是檢驗一個人過得好壞的最基本要素。
她下巴輕輕一點：「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喬呈目光如火地燒著她：「清旋，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事，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你可以信任我、依賴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真的嗎？
馮清旋不敢信。
她幾乎維持不住平靜的姿態，順著就要承認了。
目光滯留在地板上，馮清旋的手指從他手臂上滑下來，眼周被噎紅了一圈。
「對，你說的都對！」
前一刻她還在絞盡腦汁，翻找著說辭，可這一秒，積壓了太久的、她獨自一人在承受的委屈和恐懼，全涌到嗓子眼，找到了泄洪口。
由不得她再木訥下去，承不承認都一樣，喬呈早就猜到了什麼。
馮清旋紅著雙眼，仿佛有流不盡的悲傷。
她伸手捂住臉，脊背塌下去，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我爸媽……怕我以後日子過得差勁。」
「我從小到大沒幾個朋友，人笨嘴巴也笨，沒什麼能力。爸媽一直想讓我找個家境殷實的，所以才……」
馮清旋養成如此軟趴趴的性情，也不是她想這樣的。
誰不知道像黃離羽那樣大大方方的人才活得更自在呢？
她小時候，爸媽帶著她在外打工，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換。
學校還沒認全幾個人，又要打包行李去下一個地方。
年幼的馮清旋懵懂地替父母著想，從沒鬧過。
她轉去的那些學校，本地小孩瞧不上外來務工人員，再加上她周末常跟著媽媽出門擺攤，太陽底下曬得黑黢黢的，沒少被人推搡、起外號。
那時候她連一個鼻塞都沒有過，不僅要忍受小孩們的惡意，還要被迫接收他們身上散發的難聞味道。
小小的馮清旋縮著肩膀，鼓起勇氣想找老師告狀，可老師也帶著差不多的惡毒氣味。
夜裡她就捂著胸口自己哄自己，眼淚濕了枕頭，心裡酸澀難受。
其實不光是鼻子的問題，她從小身體就弱。
隔三差五的小病不斷，嚴重的時候也有過，肺部感染和胃部疾病住過院，月經來了之後也偶爾不規律。
在這樣顛沛流離的環境裡長大了，懂事的馮清旋從沒放肆過什麼，安靜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太乖、太安靜了，誰都能過來欺負兩下，受了委屈也只會呆呆站在那兒，不敢跟父母說。
後來父母攢了些錢，終於搬回老家，盤了個門面開了家五金店。
或許是對老家有種天然的親切感。高一剛進班級沒多久，就結識了一個志趣相投的朋友，大學又同城，兩人就從高中黏到了大學。
可這唯一的朋友，畢業就嫁去了A市，之後便很少有機會見面了。
如果說她的人生是一杯苦酒，馮清旋活了這兩輩子，大學那段日子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喝下去，苦裡夾著一點回甘。
那和謝月凌呢？
大概像那壇苦酒，釀得久了，眼看要更醇更厚，卻被人一揚手潑在地上，白白糟蹋了。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兀自淹沒在舊日煙塵里，無法自拔，頓然捂著臉的手指被拉開，後腦勺被人輕柔地攬住，眼淚有了新的去處，蹭上那片粗粒的皮膚。
溫熱的吐息灑在她眼臉上，馮清旋淚眼朦朧地睜開，淚光晃蕩中，正對上喬呈那張白玉無瑕的臉。
他把妻子攏進懷裡，龐大的身軀形成一個安全的包圍圈，馮清旋被裹得一星半點都沒露在外面。
「對不起，清旋，我沒有其他意思。這些事你應該告訴我。」 他的眼睛如同兩顆釘子，釘進她支離破碎的心房，「夫妻之間，不該有隱瞞。」
夫妻不該有隱瞞？她瞞他的事太多了，都是開不了口。
她連忙別開眼，不敢接他直白的眼神，小聲地說：「我想跟你說，但怕你不高興。」
喬呈的聲音還是淡淡的：「你是我的妻子，你願意跟我說你的想法、你的事，我為什麼會不高興？」
清旋，我想纖悉無遺地知道你的一切一切，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將來，你的每一件事，可以嗎？
他又問：「你說的笨和能力，有什麼科學依據嗎？要是沒有，又為什麼妄自菲薄？是誰曾讓你這麼覺得的？」
「我……」 被他捧住的妻子，哽咽著開了口，「我讀書的時候，老師說我腦子不聰明，在班上排名倒數，同學們也笑話我。」
淚水急匆匆湧上來，她覺得自己好沒出息，說兩句就要哭，抬手去擦，卻被另一隻手搶了先。
喬呈的雙臂環住她的後背，小巧的身子整個嵌進去，像找到了一個恰好合身的窩。
她緊緊抱住他的腰，一個雙向奔赴的擁抱。
馮清旋埋在他胸口，連哭聲都放得很小，一聲一聲壓著。
這一次哭不是因為他，是為了她自己，喬呈心頭震動起一塊他還沒完全學會辨認的情緒。
他小小的妻子，在替過去的她自己落淚，那個也許一人扛著巨大痛苦的她自己。
他沒有說話，下頜情不自禁地貼住她的發頂，手掌自上而下地，撫拍著她的後背。
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慢慢被這力道順平了悲痛，哭聲漸歇。
這時候她已經有些筋疲力竭，軟骨頭似的依偎在他胸前。
坐了太久，腰和屁股都麻了，馮清旋把蜷著的腿伸出來，一隻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腳踝，順著往上捏到小腿肚。
陣陣麻意迅速竄上來，又隨著他的揉捏，一點點散了。
淚痕干在臉上，帶來一陣緊繃的痛感，馮清旋臉色蒼白：「我想洗把臉。」
喬呈把她的腿放下來，站起身：「我給你拿過來。」
她閉著眼靠在沙發上，沒等多久，溫熱的帕子就按上了臉皮。
突如其來的溫度讓她微微一抖，任由他一點點擦乾淨。
他再次平和地提起這次風波的導火索：「我會向你爸媽證明，你不會過得差勁。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越來越有錢。所以，世界上最聰明的清旋，你願意給我一點時間嗎？」
原來癥結在這兒。
在這個社會，錢就是檢驗一個人過得好壞的最基本要素。
她下巴輕輕一點：「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喬呈目光如火地燒著她：「清旋，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事，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你可以信任我、依賴我，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真的嗎？
馮清旋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