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攀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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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朔帶著十個人,從隧道北口沿公路往北走了大約一公里。

  公路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彎道外側是一面陡峭的山崖,岩石裸露,上面零星長著幾棵矮松。彎道內側是一條小河溝——冬天水很淺,結了冰,但河溝上面架著一座石砌的公路橋。

  橋不大。單車道。長約十五米,寬四米多。橋面是石板鋪的,橋墩是條石砌的。看上去是日本人占領時期修的,結實,但老了。

  方天朔站在橋頭,仰頭看了看旁邊的山崖。

  山崖大約有二十米高。崖面上的岩石風化得厲害,有好幾條縱向的大裂縫,裂縫裡夾著碎石和凍土。

  他伸手摸了摸崖面上的一塊岩石。用力推了推。

  石頭紋絲不動。但裂縫裡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了一些。

  "這面崖,炸對了地方,能塌半面山。"他自言自語。


  橋下的活由三個戰士來干。

  河溝結了冰,但冰層不厚。戰士踩上去,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心裡發毛。有一個戰士踩穿了一塊薄冰,一隻腳陷進了冰水裡,罵了一句,趕緊拔出來。零下二十度的天,鞋襪瞬間凍硬了。

  橋墩是條石砌的,中間用灰漿勾縫。戰士用工兵鏟在橋墩底部的找出了一處凹陷溝,大約一個腦袋的寬度。

  二十公斤TNT。四包。一包一包塞進去。

  塞進去之後,用河溝里的鵝卵石和凍泥封口。又從河溝邊扒了一些枯草和碎冰糊在外面。

  方天朔親自下到橋下檢查了一遍。他蹲在冰面上,用手電筒從下往上照橋墩。

  封口的位置和周圍的石頭顏色差不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他還是覺得不夠。

  "再糊一層。"他說,"從河溝里挖點泥,和碎石攪在一起,抹上去。要和旁邊的橋墩顏色一模一樣。"

  戰士又忙了十幾分鐘。

  方天朔再看了一遍。

  這回滿意了。

  導線從橋墩底部引出來,沿著河溝的冰面一直走到二十米外的河岸上。河岸邊有一叢枯死的灌木。無線電起爆器埋在灌木根部的土坑裡,用枯葉和碎石蓋好。

  "橋下好了。"

  時間:凌晨一點十分。

  ------

  這是四個點裡最難的一個。

  因為要爬上去。

  山崖二十米高。崖面陡峭,但不是九十度的絕壁——大約七十度,有一些凸出的岩石和裂縫可以當手腳點。問題是冬天,岩石上結了一層薄冰,滑。

  方天朔挑了兩個最利索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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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上去一個人。只帶繩子。炸藥不要背上去——等人站穩了,用繩子往上吊。"

  第一個戰士把大衣脫了,只穿棉襖,腰上盤了一圈繩子,別的什麼都沒帶。輕裝。

  他開始爬。

  手指伸進岩石的裂縫裡,腳尖蹬著凸出的石頭,一點一點往上挪。每挪一步,都要先用手試試上面的石頭穩不穩,再把重心移上去。速度很慢。崖面上的薄冰在他手指下碎裂,手套很快就濕透了。零下二十度,濕手套和冰冷的岩石接觸,手指頭一會兒就沒知覺了。

  方天朔站在崖下,仰著頭看。

  雖然沒背炸藥,但陡坡、結冰的岩面,掉下來照樣是粉身碎骨。

  "慢一點!"他低聲喊了一句,"不著急!"

  戰士爬到了大約十二米高的位置。那裡有一條橫向的大裂縫,寬約半米,深度不知道——手電筒光照進去,看不到底。裂縫裡面夠寬,人可以半個身子卡在裡面,站得住。

  "就是這兒!"戰士低聲喊了一句。

  他把身子側著擠進裂縫,雙腳蹬住裂縫的下沿,後背頂著上沿,整個人卡在裡面,穩了。

  然後他解下腰上的繩子,把一頭垂了下來。

  繩頭在崖下晃晃悠悠地盪著。方天朔伸手接住。

  "吊炸藥。"

  下面的戰士早就準備好了。六包炸藥,每包五公斤,兩包一組,用帆布兜著,綁在繩頭上。另外雷管盒、導線卷、工兵鏟,也一起捆上。

  "好了!往上拉!"

  崖上的戰士開始收繩子。手套濕透了,繩子也沾了冰碴子,滑。他把繩子在手腕上纏了兩圈,一截一截地往上拽。

  三十多公斤的東西掛在繩頭上,在崖面上磕磕碰碰地往上走。每碰一下岩石,方天朔的心就跟著顫一下——炸藥雖然沒有雷管不會炸,但雷管盒也在上面,磕狠了不好說。

  "輕著點!別讓它撞崖面!"方天朔在下面喊。

  崖上的戰士把繩子拉到一側,讓吊著的東西儘量離開崖面,在空中懸著往上走。

  一分鐘。兩分鐘。

  吊包到了裂縫口。戰士一手拽繩,一手把帆布兜拖進了裂縫裡。

  "到了!"

  方天朔長出一口氣。

  崖上的戰士在裂縫裡開始幹活。空間逼仄,轉個身都費勁,但他是特戰旅的兵,在比這更窄的地方排過雷。他把六包炸藥從帆布兜里取出來,三包塞進裂縫深處的左側,三包塞進右側,間隔大約兩米。用碎石和凍土封好口。

  然後掏出雷管,小心翼翼地插進炸藥里。

  "雷管好了!"

  導線從裂縫裡引出來。戰士一手抓著岩壁,一手放導線,導線順著崖面一路垂下來。

  方天朔在下面接住導線,小心地沿著崖根引到三十米外的一塊大石頭後面。

  第二個戰士也順著繩子爬了上去——有了第一個人在上面接應,拉著繩子,第二趟快得多。他幫著把裂縫裡的炸藥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封口嚴實、雷管牢固。

  兩組炸藥分別塞在裂縫的兩端。同時起爆,能把這條裂縫以上的整面山崖炸松——幾百噸岩石和凍土,從十幾米高的地方砸下來,把下面的公路和橋北段徹底埋掉。

  兩個戰士下來的時候,手指頭已經凍得完全沒有知覺了。方天朔讓李福遠把車上的急救包拿來,給他們的手上搓酒精,又用干毛巾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包好。

  "辛苦了。"方天朔說。

  一個戰士咧著嘴笑:"旅長,這算啥。爬個崖比挨炮彈強。"

  另一個戰士邊搓手邊說:"就是手有點木。明天拿筷子估計夠嗆。"

  無線電起爆器埋在崖下那塊大石頭後面。導線分兩路,一路連著橋下的炸藥,一路連著崖上的炸藥。一個信號,兩處同時起爆。

  方天朔看了看表。

  凌晨三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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