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夢想
第138章 夢想
「也許你們畢業以後碰不到這種情況，那是運氣好，但要是碰到了，我說的東西，你們有點印象，到時候不會手忙腳亂。」
「這三十多個人，有四個人，如果現場不及時處置，是等不到送市一院的。」
趙陽說這些話的時候，只是語氣平靜的表述，但大家都聽的出來，當時的現場，身為唯一在場的人，要面對多麼大的壓力。
沒有人說話。
窗台上坐著的幾個學生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了，後排那個剛才還靠在門框上的男生，已經站直了。
「靠近市一院以後，我遇到一個病人，外院當支氣管炎治了好幾個月。抗生素打了一輪又一輪，病人咳得肋骨都快斷了。」
趙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什麼東西，不是憤怒，是那種很克制的惋惜。
「我看了胸片，覺得不對。張主任說我想多了。一個剛考進來的住院醫，看個支氣管炎都要大驚小怪，他當時大概就這意思。
他笑了一下，是苦笑。
聽到這裡，學生們很能共情，他們知道，一個剛剛進去的住院醫，在科室主任面前，是沒有任何建議權和話語權的，醫院本來就是這樣等級森嚴的地方。
「我放不下這個病人，也說服不了張主任，只能頂著他，拿病人的片子給他看，後來纖維支氣管鏡進去一看，黏膜下不到兩厘米的占位，病理出來，是早期中央型肺癌。」
趙陽沒有細說怎麼頂著張主任的壓力給病人做纖維支氣管鏡，但台下的學生們想想都覺得那種壓力有點令人窒息。
「我說這些，「他聲音不高，但很穩，「不是要跟你們顯擺我有多能。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
「我能不能，我自己知道，也有搞不定的病號，也有救不回來的，我也有半夜蹲在樓道里抽掉半包煙的時候。但今天不講這些，今天講這三個病例，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趙陽看了看台下。
「你們現在坐的這個教室，這些桌子椅子，這些黑板，你們天天見，不覺得有什麼。
但明年或者後年，你們從這個門走出去，就是站在病人面前拿主意的人了。沒有人替你拿。課本不能，老師也不能。」
他把手放下來。
「我硬考上市一院的，我沒有背景，沒有關係，沒有論文，也沒有本科學位。衛校畢業去村衛生室，拿四十二塊工資。在那間漏雨、藥櫃發霉的破房子裡待了快兩個月。說老實話，那兩個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底下很安靜，有個坐在中間排的男生，本來在轉筆，停了。
「後來考進市一院急診科，主任讓我管床和上手術台。這些並不是因為我腦子多好使，我畢業考才排中不溜，你們隨便拎一個出來，分可能都比我那時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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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小聲笑了。
「我只是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情，就這麼簡單。」
趙陽這句話，說的很平靜，但分量很重。
「我畢業那會兒，班主任劉老師可能都不太記得我叫什麼。今天劉老師也在，她剛才自己跟我說的，翻了成績冊才想起來。」
他轉過身，朝靠窗那邊看過去。
劉老師坐在第三排邊上，挨著過道。手裡捏著個保溫杯，杯蓋擰開了又擰上，擰上了又擰開。她聽見趙陽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抬手去扶眼鏡。
底下有人笑出聲來，氣氛一下子鬆了。
「我跟你們說實話，我不是什麼天才，我就是個，「他想了想，好像在挑詞，「就是個比較犟的人。別人覺得村衛生室待著沒出息，我不信。別人覺得衛校畢業考不進市一院，我不信。別人覺得胸片上那個陰影沒問題，我看了覺得不對，就一定要查到底。」
他把手撐在講台邊沿上。
「你們現在坐在這兒，可能覺得自己就是個衛校的，比不過大學生，比不過本科生。
我當年也這麼想過。但後來我發現，你手裡捏著的，不是文憑，是病人的命，病人不管你什麼學歷，他就看你靠不靠得住！」
他直起身。
「我今天站在這間教室里，不是因為我多了不起。我就是想告訴你們，我們衛校的人，也能在市一院做手術！」
底下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不是那種應付差事的掌聲，是一點一點響起來的，從靠窗那個角落開始，然後蔓延到整間教室。後排站著的學生拍得最用力，有個男生把手都拍紅了也沒停。
趙陽站在那兒，等掌聲落下去，他笑了一下。
「散會以後誰想單獨聊的，來找我。臨床上的事，考試的事，或者你們想問的任何事，我今天一天都在。」
朱校長一直站在教室最後面，背著手，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但他看趙陽的眼神，滿是驕傲，劉老師更是一臉的自豪。
到學生們散了，他才走過來。
他抬手拍了一下趙陽的肩膀，這一下拍得很重，比上次在鳳凰路喝多了酒拍的那一下還重。趙陽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小半步，老朱的手勁是真不小。
趙陽轉過頭，等他往下說。
「你今天往這兒一站，「老朱的聲音很平，「比我在衛校當了這麼多年校長，在主席台上講過的所有話，都更像一個老師。」
「你說的對，我們衛校畢業的人，也能進市一院，也能做手術！」
說這話的時候，老朱的語氣帶著一點篤定和一些感慨。
但他自己看的很明白，未來衛校畢業生，越來越難進市醫院、縣醫院，更多的都是去鄉鎮衛生院和村衛生室。
不過人總是要有夢想的，趙陽今天就是給了還在衛校讀書的學生們一個夢想。
「趙陽，你說的比我好多了。」
林巧芳站在一邊，看著趙陽的眼神，有些驕傲，也有一種錯過的遺憾。
「也許你們畢業以後碰不到這種情況，那是運氣好，但要是碰到了，我說的東西，你們有點印象，到時候不會手忙腳亂。」
「這三十多個人，有四個人，如果現場不及時處置，是等不到送市一院的。」
趙陽說這些話的時候，只是語氣平靜的表述，但大家都聽的出來，當時的現場，身為唯一在場的人，要面對多麼大的壓力。
沒有人說話。
窗台上坐著的幾個學生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來了，後排那個剛才還靠在門框上的男生，已經站直了。
「靠近市一院以後，我遇到一個病人，外院當支氣管炎治了好幾個月。抗生素打了一輪又一輪，病人咳得肋骨都快斷了。」
趙陽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什麼東西，不是憤怒，是那種很克制的惋惜。
「我看了胸片，覺得不對。張主任說我想多了。一個剛考進來的住院醫，看個支氣管炎都要大驚小怪，他當時大概就這意思。
他笑了一下，是苦笑。
聽到這裡，學生們很能共情，他們知道，一個剛剛進去的住院醫，在科室主任面前，是沒有任何建議權和話語權的，醫院本來就是這樣等級森嚴的地方。
「我放不下這個病人，也說服不了張主任，只能頂著他，拿病人的片子給他看，後來纖維支氣管鏡進去一看，黏膜下不到兩厘米的占位，病理出來，是早期中央型肺癌。」
趙陽沒有細說怎麼頂著張主任的壓力給病人做纖維支氣管鏡，但台下的學生們想想都覺得那種壓力有點令人窒息。
「我說這些，「他聲音不高，但很穩，「不是要跟你們顯擺我有多能。
他停了一下，笑了笑。
「我能不能，我自己知道，也有搞不定的病號，也有救不回來的，我也有半夜蹲在樓道里抽掉半包煙的時候。但今天不講這些，今天講這三個病例，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趙陽看了看台下。
「你們現在坐的這個教室，這些桌子椅子，這些黑板，你們天天見，不覺得有什麼。
但明年或者後年，你們從這個門走出去，就是站在病人面前拿主意的人了。沒有人替你拿。課本不能，老師也不能。」
他把手放下來。
「我硬考上市一院的，我沒有背景，沒有關係，沒有論文，也沒有本科學位。衛校畢業去村衛生室，拿四十二塊工資。在那間漏雨、藥櫃發霉的破房子裡待了快兩個月。說老實話，那兩個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
底下很安靜，有個坐在中間排的男生，本來在轉筆，停了。
「後來考進市一院急診科，主任讓我管床和上手術台。這些並不是因為我腦子多好使，我畢業考才排中不溜，你們隨便拎一個出來，分可能都比我那時候高。」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有人小聲笑了。
「我只是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情，就這麼簡單。」
趙陽這句話，說的很平靜，但分量很重。
「我畢業那會兒，班主任劉老師可能都不太記得我叫什麼。今天劉老師也在，她剛才自己跟我說的，翻了成績冊才想起來。」
他轉過身，朝靠窗那邊看過去。
劉老師坐在第三排邊上，挨著過道。手裡捏著個保溫杯，杯蓋擰開了又擰上，擰上了又擰開。她聽見趙陽當著一屋子人的面說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抬手去扶眼鏡。
底下有人笑出聲來，氣氛一下子鬆了。
「我跟你們說實話，我不是什麼天才，我就是個，「他想了想，好像在挑詞，「就是個比較犟的人。別人覺得村衛生室待著沒出息，我不信。別人覺得衛校畢業考不進市一院，我不信。別人覺得胸片上那個陰影沒問題，我看了覺得不對，就一定要查到底。」
他把手撐在講台邊沿上。
「你們現在坐在這兒，可能覺得自己就是個衛校的，比不過大學生，比不過本科生。
我當年也這麼想過。但後來我發現，你手裡捏著的，不是文憑，是病人的命，病人不管你什麼學歷，他就看你靠不靠得住！」
他直起身。
「我今天站在這間教室里，不是因為我多了不起。我就是想告訴你們，我們衛校的人，也能在市一院做手術！」
底下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不是那種應付差事的掌聲，是一點一點響起來的，從靠窗那個角落開始，然後蔓延到整間教室。後排站著的學生拍得最用力，有個男生把手都拍紅了也沒停。
趙陽站在那兒，等掌聲落下去，他笑了一下。
「散會以後誰想單獨聊的，來找我。臨床上的事，考試的事，或者你們想問的任何事，我今天一天都在。」
朱校長一直站在教室最後面，背著手，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但他看趙陽的眼神，滿是驕傲，劉老師更是一臉的自豪。
到學生們散了，他才走過來。
他抬手拍了一下趙陽的肩膀，這一下拍得很重，比上次在鳳凰路喝多了酒拍的那一下還重。趙陽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小半步，老朱的手勁是真不小。
趙陽轉過頭，等他往下說。
「你今天往這兒一站，「老朱的聲音很平，「比我在衛校當了這麼多年校長，在主席台上講過的所有話，都更像一個老師。」
「你說的對，我們衛校畢業的人，也能進市一院，也能做手術！」
說這話的時候，老朱的語氣帶著一點篤定和一些感慨。
但他自己看的很明白，未來衛校畢業生，越來越難進市醫院、縣醫院，更多的都是去鄉鎮衛生院和村衛生室。
不過人總是要有夢想的，趙陽今天就是給了還在衛校讀書的學生們一個夢想。
「趙陽，你說的比我好多了。」
林巧芳站在一邊，看著趙陽的眼神，有些驕傲，也有一種錯過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