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餘波
第170章 餘波
「林東學長！」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她氣喘吁吁地停在林東面前，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您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林東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光。
「真的。」他說。
女生的眼眶紅了，低下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我爸也在五金廠上班，我小時候生病，家裡也借了好多錢————」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寫完了，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林東兩秒，忽然鞠了一躬，轉身跑了。
馬尾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跑出去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林東學長，我會努力的！」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林東學長！」一個瘦高個的男生擠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上面貼著學生會的標籤。「我是校刊的記者，能把您的演講整理成文字發在校刊上嗎？」
林東看了他一眼。「發吧。
1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連說了兩聲謝謝，又問：「能拍幾張照片嗎？學生會這邊有相機。
「」
林東想了想。「可以。」
男生笑了笑，「就拍您在講台上的照片，行嗎？」
林東點了點頭。
男生轉身朝後面喊了一聲，一個扛著相機的男生跑過來，對著林東拍了幾張。
快門聲咔咔地響，林東沒笑，也沒躲，就那麼站著。
拍完了，校刊記者又說：「林東學長，我們能做個專訪嗎？很多同學都想了解您和您的公司。」
林東想了想。「可以。但時間不能太長，今天下午。」
「好好好，下午我們聯繫您。」男生記下了林東的手機號，轉身跑了。
人越來越多。
有人要簽名，有人要合影，有人遞過來筆記本讓林東寫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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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接過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加油」兩個字，遞給對方。
一個胖乎乎的女生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說「謝謝學長」
。
「林東學長，您說的那家店，真的在福田CBD嗎？」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擠到前面，滿臉期待。
「真的。」
「12月25號，真的不用門票？」
「不用。」
「那我能帶同學一起去嗎？」
「能。」
男生咧嘴笑了，轉頭朝後面喊了一聲：「聽到了嗎？能帶人！」後面幾個人歡呼起來。
林東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生站在人群外面，沒往裡擠。
他手裡攥著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猶豫了很久。
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他才慢慢走過來，站在林東面前。
「林東學長。」他的聲音有點抖。
林東看著他。瘦，黑，手上有繭。
「我也是農村來的。」男生低著頭，看著手裡的信封。「我家裡也沒什麼錢。我來深大，是借的錢。」
林東沒說話。
「我爸媽在建築工地幹活，供我讀書。」男生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聽了你講的，我覺得————」他抬起頭，看著林東，眼眶紅了，「我覺得我也可以。」
林東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加油，你可以。」他說。
男生的眼淚掉下來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把手裡的信封遞給林東。「這是我寫的一封信，能不能————能不能請您看看？」
林東接過信封，收進了口袋。「好。」
男生笑了，笑著擦了一把眼淚，轉身跑了。
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林東學長，12月25號我會去的！」
林東點了點頭。
李虎走過來，拍了拍林東的肩膀。「老四，你這一下，可把學弟學妹們整破防了。」
林東沒理他。
陳龍推了推眼鏡。「你今天講的這些，他們會記住很久。」
王校長從講台另一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保溫杯，笑眯眯的。「怎麼樣，被圍堵的感覺？」
林東看了他一眼。
「王校長，您這是故意的吧。」
王校長笑了。「我讓你上台演講，沒讓你招生。你自己講的，怪誰？」他頓了頓，看著那些還在往這邊跑的新生，「不過，效果不錯。」
林東沒接話。
王校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你的人等你呢。」
林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李虎、陳龍、許藏站在不遠處，李虎朝他揮手，嘴裡喊著「老四快走，餓死了」。
林東收回目光，朝他們走過去。
身後，還有新生在喊「林東學長」。
他沒回頭，舉起手揮了揮，繼續走。
李虎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吃飯去。你請客。」
「憑什麼？」林東問。
「憑你今天出風頭了。」李虎理直氣壯。
陳龍在旁邊點頭。「有道理。」
許藏睜開眼睛，看了林東一眼，又閉上了，但嘴角彎了一下。
四個人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很多。
林東端著盤子找位置，每走幾步就有人抬頭看他。
有人小聲說「就是他」，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想了想又放下了。
窗口阿姨打菜的時候多給他打了一勺紅燒肉，笑著說「林東是吧？演講講得好」
林東說「謝謝阿姨」，阿姨笑了，說「多吃點，瘦了」。
李虎在旁邊幸災樂禍。
「老四，你現在是名人了。」
林東沒理他，端著盤子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坐下。
李虎跟過來，坐他對面。陳龍坐他旁邊，許藏坐最邊上。
四個人剛坐下，旁邊桌就有人小聲嘀咕。
「就是他？」
「對，就他。」
「看著也不大啊。」
「人家大一就開公司了。」
「不是大二嗎？」
「剛升大二。」
林東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李虎倒是自在，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還衝旁邊桌笑了笑。
那人被笑得不好意思，轉回頭去了。
吃到一半，一個女生端著盤子走過來，站在林東旁邊，有點緊張。
「林東學長，我能坐這兒嗎？」
林東抬頭，是一個大一新生，短頭髮，臉圓圓的，手裡端著盤子，手指在盤子邊上輕輕敲著。
「坐。」林東說。
女生坐下來，不敢說話，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李虎在旁邊憋笑，被陳龍踩了一腳。
李虎齜了齜牙，低頭吃飯。
女生吃了兩口，鼓起勇氣，說：「林東學長，你講的我都記住了。我爸也在工廠上班，小時候生病，家裡也借了好多錢，我聽了————我聽了特別有感觸。」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
林東看著她。
「好好讀書。」他說。
女生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嗯！」她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學長加油」，轉身跑了。
李虎笑了。
「老四，你這是要當深大偶像啊。
林東看了他一眼。「吃飯。」
下午，林東回到宿舍。
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瘦高個的男生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相機，旁邊還跟著一個扛著三腳架的男生。
「林東學長！我們是校刊的，約了專訪。」瘦高個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林東點了點頭。「進來吧。」
幾個人進了宿舍。
李虎識趣地戴上耳機，坐到床邊，假裝打遊戲。
陳龍拿了本書，靠在床頭翻著。
許藏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沒睡。
瘦高個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錄音鍵。「林東學長，可以開始了嗎？」
林東坐在床邊，點了點頭。
「您是什麼時候開始想做手機的？」瘦高個問。
林東想了想。
「在華強北修手機的時候。修的都是國外的手機，那時候就想，我們什麼時候能做一台自己的。」
瘦高個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做手機最難的是什麼？」
「系統。」林東說，「硬體可以買，屏幕可以買，電池可以買。但系統只能自己寫。」
「那您是怎麼解決的？」
林東看了他一眼。
怎麼解決的？李虎寫的。但不能這麼說。「找人寫的。」他說。
瘦高個又記了幾筆。
「公司名字為什麼叫東方科技？」
林東沉默了一下。
「東方，日出東方。希望有一天，全世界都能看到這個太陽。」
瘦高個停下筆，抬頭看了林東一眼。他沒再問了，低頭繼續記。
專訪做了大概四十分鐘。
瘦高個又問了一些關於公司、關於手機、關於發布會的問題。林東一個個回答，不急不慢，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手機的具體功能不說，價格不說，外觀不說。
只說發布會的時間和地點。
瘦高個合上本子，關掉錄音筆，站起來。
「林東學長，謝謝您。稿子寫好之後會給您看一遍。」
林東點了點頭。
扛三腳架的男生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了，兩個人道了謝，走了。
林東關上門，靠在床架上，呼了一口氣。
李虎摘下耳機，看著他。「老四，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哪些？」
「就是「希望全世界都能看到這個太陽」那段。」
林東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李虎撓了撓頭。「我覺得是真的。」
林東沒說話，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晚上，李虎趴在床上刷校內論壇。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李虎臉上，和他偶爾發出的「嘖嘖」聲。
「老四，你又上論壇了。」李虎念著帖子標題，「開學典禮那個林東到底什麼來頭？」東方科技是真的嗎？」有誰知道林東學長的公司還招不招人？」」
陳龍頭都沒抬。「你小聲點。」
李虎壓低聲音，但沒停下。
「這條說這個學長太牛了，大一就開公司」，這條說真的假的，不會是學校請來的托吧」，這條說你去看福田CBD那家店，玻璃幕牆，兩千多平，托能開得起那種店？」」
林東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
「又一條，我查了，東方科技真的有，工商註冊信息能查到，法人就是林東」。」李虎念完，坐起來，「老四，你現在是全校最火的人了。」
林東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睡了。」
晚上十點，林東手機響了。王校長打來的。林東接起來，靠在床頭。
「效果怎麼樣？」王校長問。
「還行。」林東說。
「還行就還行吧。」王校長笑了，「學生會，找你了吧。」
「已經來了，校刊做了專訪。」
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林東和李虎他們一起回公司。
走出宿舍，走廊里一個正在洗漱的學弟看見他，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林東學長早」。
林東點了點頭。
走出宿舍樓，迎面走來一個穿著軍訓服的女生，看見他，愣了一下，笑著說「學長好」。林東說「早」。
走出校門的時候，保安認出了他，沖他笑了笑。
「林東，演講講得好啊。」保安豎起大拇指。
林東點了點頭，上了車。
鄭豪發動車子，往福田CBD開。
林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李虎坐在后座還在刷論壇。
「老四，帖子又多了。有人把你演講的全文發上去了，底下跟帖已經四百多條了。」
林東沒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
到了公司，財叔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他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本子。
「林總，效果好得很。」
財叔翻開本子，一頁一頁念。「深大的學生都在討論我們，還有人打電話到公司問能不能提前看手機。
今天早上又接了三個電話，有問什麼時候發布的，有問招不招實習生的，還有問能不能來公司參觀的。」
林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不能提前看手機，不能參觀公司。」林東頓了頓，「實習生的事，下一批再說。我們第一批已經招過了。」
財叔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還有，論壇上有人質疑我們，說學校請託。」財叔頓了頓，「要不要回應？」
「不用。」林東說，「信的人不用解釋，不信的人解釋也沒用。」
財叔合上本子，又說：「旗艦店布展快收尾了，周靜那邊輪崗第三周，一切正常。」
林東點了點頭。「繼續。」
財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東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盯著白板上的倒計時。
宣傳效果有了，但不能停。
這只是深大一個學校，還有更多的人不知道東方科技。
雖然學弟學妹們的熱情超乎預期。
但他們只是傳播者，不是購買者。
八千多的手機，學生買不起。
真正買這台手機的人，在福田CBD的寫字樓里，在華強北的檔口裡，在深圳各個角落有錢人的口袋裡。
這些人還沒被覆蓋到。
宣傳要換個方向，不能再靠情懷了，要靠實力。
讓財叔把媒體採訪約起來，但手機不能看，價格不能說。
可以聊產品理念，聊設計思路，聊這台手機解決了什麼問題。
不講參數，講體驗。
不講價格，講價值。
保持熱度，但不泄露產品。
「林東學長！」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她氣喘吁吁地停在林東面前，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您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林東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光。
「真的。」他說。
女生的眼眶紅了，低下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我爸也在五金廠上班，我小時候生病，家裡也借了好多錢————」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寫完了，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林東兩秒，忽然鞠了一躬，轉身跑了。
馬尾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跑出去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林東學長，我會努力的！」
林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林東學長！」一個瘦高個的男生擠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錄音筆，上面貼著學生會的標籤。「我是校刊的記者，能把您的演講整理成文字發在校刊上嗎？」
林東看了他一眼。「發吧。
1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連說了兩聲謝謝，又問：「能拍幾張照片嗎？學生會這邊有相機。
「」
林東想了想。「可以。」
男生笑了笑，「就拍您在講台上的照片，行嗎？」
林東點了點頭。
男生轉身朝後面喊了一聲，一個扛著相機的男生跑過來，對著林東拍了幾張。
快門聲咔咔地響，林東沒笑，也沒躲，就那麼站著。
拍完了，校刊記者又說：「林東學長，我們能做個專訪嗎？很多同學都想了解您和您的公司。」
林東想了想。「可以。但時間不能太長，今天下午。」
「好好好，下午我們聯繫您。」男生記下了林東的手機號，轉身跑了。
人越來越多。
有人要簽名，有人要合影，有人遞過來筆記本讓林東寫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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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東接過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加油」兩個字，遞給對方。
一個胖乎乎的女生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說「謝謝學長」
。
「林東學長，您說的那家店，真的在福田CBD嗎？」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擠到前面，滿臉期待。
「真的。」
「12月25號，真的不用門票？」
「不用。」
「那我能帶同學一起去嗎？」
「能。」
男生咧嘴笑了，轉頭朝後面喊了一聲：「聽到了嗎？能帶人！」後面幾個人歡呼起來。
林東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生站在人群外面，沒往裡擠。
他手裡攥著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猶豫了很久。
等前面的人散了一些，他才慢慢走過來，站在林東面前。
「林東學長。」他的聲音有點抖。
林東看著他。瘦，黑，手上有繭。
「我也是農村來的。」男生低著頭，看著手裡的信封。「我家裡也沒什麼錢。我來深大，是借的錢。」
林東沒說話。
「我爸媽在建築工地幹活，供我讀書。」男生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聽了你講的，我覺得————」他抬起頭，看著林東，眼眶紅了，「我覺得我也可以。」
林東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加油，你可以。」他說。
男生的眼淚掉下來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把手裡的信封遞給林東。「這是我寫的一封信，能不能————能不能請您看看？」
林東接過信封，收進了口袋。「好。」
男生笑了，笑著擦了一把眼淚，轉身跑了。
跑出去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林東學長，12月25號我會去的！」
林東點了點頭。
李虎走過來，拍了拍林東的肩膀。「老四，你這一下，可把學弟學妹們整破防了。」
林東沒理他。
陳龍推了推眼鏡。「你今天講的這些，他們會記住很久。」
王校長從講台另一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保溫杯，笑眯眯的。「怎麼樣，被圍堵的感覺？」
林東看了他一眼。
「王校長，您這是故意的吧。」
王校長笑了。「我讓你上台演講，沒讓你招生。你自己講的，怪誰？」他頓了頓，看著那些還在往這邊跑的新生，「不過，效果不錯。」
林東沒接話。
王校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你的人等你呢。」
林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李虎、陳龍、許藏站在不遠處，李虎朝他揮手，嘴裡喊著「老四快走，餓死了」。
林東收回目光，朝他們走過去。
身後，還有新生在喊「林東學長」。
他沒回頭，舉起手揮了揮，繼續走。
李虎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走走走，吃飯去。你請客。」
「憑什麼？」林東問。
「憑你今天出風頭了。」李虎理直氣壯。
陳龍在旁邊點頭。「有道理。」
許藏睜開眼睛，看了林東一眼，又閉上了，但嘴角彎了一下。
四個人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很多。
林東端著盤子找位置，每走幾步就有人抬頭看他。
有人小聲說「就是他」，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想了想又放下了。
窗口阿姨打菜的時候多給他打了一勺紅燒肉，笑著說「林東是吧？演講講得好」
林東說「謝謝阿姨」，阿姨笑了，說「多吃點，瘦了」。
李虎在旁邊幸災樂禍。
「老四，你現在是名人了。」
林東沒理他，端著盤子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坐下。
李虎跟過來，坐他對面。陳龍坐他旁邊，許藏坐最邊上。
四個人剛坐下，旁邊桌就有人小聲嘀咕。
「就是他？」
「對，就他。」
「看著也不大啊。」
「人家大一就開公司了。」
「不是大二嗎？」
「剛升大二。」
林東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李虎倒是自在，一邊吃一邊東張西望，還衝旁邊桌笑了笑。
那人被笑得不好意思，轉回頭去了。
吃到一半，一個女生端著盤子走過來，站在林東旁邊，有點緊張。
「林東學長，我能坐這兒嗎？」
林東抬頭，是一個大一新生，短頭髮，臉圓圓的，手裡端著盤子，手指在盤子邊上輕輕敲著。
「坐。」林東說。
女生坐下來，不敢說話，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李虎在旁邊憋笑，被陳龍踩了一腳。
李虎齜了齜牙，低頭吃飯。
女生吃了兩口，鼓起勇氣，說：「林東學長，你講的我都記住了。我爸也在工廠上班，小時候生病，家裡也借了好多錢，我聽了————我聽了特別有感觸。」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
林東看著她。
「好好讀書。」他說。
女生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嗯！」她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學長加油」，轉身跑了。
李虎笑了。
「老四，你這是要當深大偶像啊。
林東看了他一眼。「吃飯。」
下午，林東回到宿舍。
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瘦高個的男生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錄音筆和相機，旁邊還跟著一個扛著三腳架的男生。
「林東學長！我們是校刊的，約了專訪。」瘦高個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林東點了點頭。「進來吧。」
幾個人進了宿舍。
李虎識趣地戴上耳機，坐到床邊，假裝打遊戲。
陳龍拿了本書，靠在床頭翻著。
許藏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沒睡。
瘦高個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錄音鍵。「林東學長，可以開始了嗎？」
林東坐在床邊，點了點頭。
「您是什麼時候開始想做手機的？」瘦高個問。
林東想了想。
「在華強北修手機的時候。修的都是國外的手機，那時候就想，我們什麼時候能做一台自己的。」
瘦高個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
「做手機最難的是什麼？」
「系統。」林東說，「硬體可以買，屏幕可以買，電池可以買。但系統只能自己寫。」
「那您是怎麼解決的？」
林東看了他一眼。
怎麼解決的？李虎寫的。但不能這麼說。「找人寫的。」他說。
瘦高個又記了幾筆。
「公司名字為什麼叫東方科技？」
林東沉默了一下。
「東方，日出東方。希望有一天，全世界都能看到這個太陽。」
瘦高個停下筆，抬頭看了林東一眼。他沒再問了，低頭繼續記。
專訪做了大概四十分鐘。
瘦高個又問了一些關於公司、關於手機、關於發布會的問題。林東一個個回答，不急不慢，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手機的具體功能不說，價格不說，外觀不說。
只說發布會的時間和地點。
瘦高個合上本子，關掉錄音筆，站起來。
「林東學長，謝謝您。稿子寫好之後會給您看一遍。」
林東點了點頭。
扛三腳架的男生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
拍完了，兩個人道了謝，走了。
林東關上門，靠在床架上，呼了一口氣。
李虎摘下耳機，看著他。「老四，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哪些？」
「就是「希望全世界都能看到這個太陽」那段。」
林東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呢？」
李虎撓了撓頭。「我覺得是真的。」
林東沒說話，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晚上，李虎趴在床上刷校內論壇。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照在李虎臉上，和他偶爾發出的「嘖嘖」聲。
「老四，你又上論壇了。」李虎念著帖子標題，「開學典禮那個林東到底什麼來頭？」東方科技是真的嗎？」有誰知道林東學長的公司還招不招人？」」
陳龍頭都沒抬。「你小聲點。」
李虎壓低聲音，但沒停下。
「這條說這個學長太牛了，大一就開公司」，這條說真的假的，不會是學校請來的托吧」，這條說你去看福田CBD那家店，玻璃幕牆，兩千多平，托能開得起那種店？」」
林東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
「又一條，我查了，東方科技真的有，工商註冊信息能查到，法人就是林東」。」李虎念完，坐起來，「老四，你現在是全校最火的人了。」
林東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睡了。」
晚上十點，林東手機響了。王校長打來的。林東接起來，靠在床頭。
「效果怎麼樣？」王校長問。
「還行。」林東說。
「還行就還行吧。」王校長笑了，「學生會，找你了吧。」
「已經來了，校刊做了專訪。」
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林東和李虎他們一起回公司。
走出宿舍，走廊里一個正在洗漱的學弟看見他，滿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林東學長早」。
林東點了點頭。
走出宿舍樓，迎面走來一個穿著軍訓服的女生，看見他，愣了一下，笑著說「學長好」。林東說「早」。
走出校門的時候，保安認出了他，沖他笑了笑。
「林東，演講講得好啊。」保安豎起大拇指。
林東點了點頭，上了車。
鄭豪發動車子，往福田CBD開。
林東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李虎坐在后座還在刷論壇。
「老四，帖子又多了。有人把你演講的全文發上去了，底下跟帖已經四百多條了。」
林東沒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
到了公司，財叔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他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本子。
「林總，效果好得很。」
財叔翻開本子，一頁一頁念。「深大的學生都在討論我們，還有人打電話到公司問能不能提前看手機。
今天早上又接了三個電話，有問什麼時候發布的，有問招不招實習生的，還有問能不能來公司參觀的。」
林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不能提前看手機，不能參觀公司。」林東頓了頓，「實習生的事，下一批再說。我們第一批已經招過了。」
財叔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還有，論壇上有人質疑我們，說學校請託。」財叔頓了頓，「要不要回應？」
「不用。」林東說，「信的人不用解釋，不信的人解釋也沒用。」
財叔合上本子，又說：「旗艦店布展快收尾了，周靜那邊輪崗第三周，一切正常。」
林東點了點頭。「繼續。」
財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林東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盯著白板上的倒計時。
宣傳效果有了，但不能停。
這只是深大一個學校，還有更多的人不知道東方科技。
雖然學弟學妹們的熱情超乎預期。
但他們只是傳播者，不是購買者。
八千多的手機，學生買不起。
真正買這台手機的人，在福田CBD的寫字樓里，在華強北的檔口裡，在深圳各個角落有錢人的口袋裡。
這些人還沒被覆蓋到。
宣傳要換個方向，不能再靠情懷了，要靠實力。
讓財叔把媒體採訪約起來，但手機不能看，價格不能說。
可以聊產品理念，聊設計思路，聊這台手機解決了什麼問題。
不講參數，講體驗。
不講價格，講價值。
保持熱度，但不泄露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