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優勢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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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雲鵬一回到辦公室就把那份會議材料往桌上一摔,力道極大,聲響更大。

  但他現在的火氣更大!

  他現在需要發泄。

  於是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

  "文志華。"

  文志華剛要開口問號,但詹雲鵬不等他開口。

  "王斌華馬上會上任蘇江市市紀委書記,你知道你應該怎麼做嗎?。

  "我知道,我一定會……」

  "你知道個屁。"詹雲鵬打斷了他,聲音里滿是怒氣,"王斌華是省紀委出來的人,在雲倉縣待了一個月,配合蘇信拿下多少人?連蘇江市市級層面的幹部都被拿下了。他現在被推到蘇江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上,你以為他是來幹什麼的?"

  文志華冷汗直冒,沒敢接話。

  詹雲鵬繼續爆粗口:"他他媽就是蘇信的帶刀侍衛。你不僅要重視王斌華,更要重視蘇信。你之前說是你大意了,我不追究。但如果蘇信以後還能繼續在雲倉折騰下去,你要是處理不了,我就處理你。"

  文志華的額頭再次冒出一層冷汗,詹雲鵬輕易不會開口,這時候說這話基本上就是最後通牒了。

  他竭力維持的鎮定:"詹省長,蘇信那邊的情況我一直在盯著。前些天楊寬還專程來蘇江市給蘇信站台,在大會上公開表態支持蘇信的改革試點工作。我一定會重視蘇信,這個傢伙就是個交際花,誰都能攀上關係。"

  詹雲鵬沉默了一瞬。

  楊寬,這位新上任的政法委書記,是京城空降下來的。

  他怎麼會去給蘇信站台?還親自跑一趟蘇江市,這裡面的含義可太多了。

  蘇信的背景他查過,是烈士養子,省廳培養的苗子,柳文之的准女婿,但他想不通楊寬為什麼也會站在蘇信那邊。

  柳家雖然是京城家族,但是這不是楊寬支持一個柳家准女婿的理由。世家交往向來只看重利益和名聲,他想不通楊家為什麼看得上蘇信。

  蘇信不過是一個泥腿子,能有什麼楊家看得上的東西呢?

  詹雲鵬瞬息之間思路千迴百轉,還是想不通。他也不糾結,反正不管蘇信有什麼背景,詹雲鵬都不會讓蘇信好過。

  蘇江市是他的基本盤,不可能讓蘇信在這紮根。更不可能讓蘇信替劉武陵開疆拓土。

  「你聽好,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耐心。蘇信這個人不能留著。你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說到底,你是正廳級幹部,你是市委書記,他不過是個公安局局長。優勢在你手裡。」

  文志華連連應聲:"詹省長放心,我一定把蘇信摁住。"

  "我不需要你跟我保證。"詹雲鵬的聲音冷下來,"換屆就在眼前,你能坐多久這個位置,取決於你能不能把蘇江市穩住。處理不好蘇信,你就自己考慮後果。"

  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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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志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但是調整不了。

  於是他翻到趙宇亮的號碼,撥了過去。

  趙宇亮的聲音帶著倉皇:"文書記?"

  "王斌華馬上上任蘇江市紀委書記了。"文志華沒有寒暄,直截了當,"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趙宇亮的呼吸一滯,心臟突突直跳。

  他心中暗罵:操!一定是蘇信搞得鬼!

  這他媽的是要搞哪樣,怎麼還追著殺,剛走就殺個回馬槍,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這段時間也想清楚了,蘇信就是劉武陵上層鬥爭的開路刀,王斌華這段時間在雲倉縣一直是以蘇信馬首是瞻,瞎子都知道誰是主導者。

  儘管蘇信職務低,王斌華職務高,兩人的位置顛倒這不合常理。但蘇信這人根本不能用常理看待,他身上就沒有合理的事情。

  文志華繼續說:"蘇信現在的動作越來越多了,楊寬給他站台,王斌華馬上到位,這個組合你扛不住。還有,我之前讓你找蘇信的把柄,你到底找到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趙宇亮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發虛:"文書記……找到了但是沒什麼用。蘇信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我查了他到雲倉之後的所有材料,挑不出大毛病。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前幾天他當眾說我經手的一筆鄉鎮水利工程資金有問題。我當時被他唬住了,直接走人了。後來我回去翻檔案,發現根本沒有這回事,我懷疑他是在詐我,但是不敢確定……。"

  文志華冷笑了一聲:"他詐你,你就跑了?趙宇亮,你能不能長點腦子?他蘇信是什麼人?他是那種先提醒你再抓你的人嗎?他要是真查到你頭上,你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就是因為他手裡沒東西!他要是有東西,他早就動手了!"

  趙宇亮被罵得臉上掛不住,但不敢頂嘴,只能連聲應著:"文書記教訓的是,是我當時糊塗了。"

  文志華喘了口氣,恨其不爭:"我不管你有沒有問題,你自己把屁股擦乾淨。蘇信既然敢詐你,說明他盯上你了。你只要讓他抓到一個線頭,他就能把你扒光,你就完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

  "還有,"文志華補了一句,"他急著詐你讓你走,說明他怕你在公安局繼續待下去。說到底,你是縣長,是正處級幹部,蘇信只不過是你手底下的一個公安局局長,優勢在你!"

  "好的文書記,我這就去安排。我一定……"

  趙宇亮話沒說完,電話就被掛了。

  趙宇亮放下,喘了幾口粗氣,心裡滿是憋屈。

  蘇信當眾詐他這件事,讓他丟盡了臉面,更讓他在文志華面前抬不起頭。甚至,他已經感受到文志華對自己的厭惡以及不滿,他還能不能坐穩這個縣長都不一定了。

  一切都是因為蘇信!

  "蘇信,老子跟你沒完。"

  ……

  時間一晃而過,十天時間轉瞬即逝。


  他沒有坐在辦公室里發號施令,而是把辦公桌搬到了基層。每天七點出門,一個派出所一個派出所地跑,從城關所到城郊所,從工業園所到鄉鎮所,把全縣 23 個基層所全部跑了一遍。

  每到一個所,他先不急著開會,而是換上作訓服,跟著值班民警走一遍流程。

  接警、出警、筆錄、信息錄入。

  遇到卡住的地方就停下來問"你們平時最頭疼的是什麼環節」,聽到答案之後當場拿本子記下來,當場就把解決方案整理出來詳細講解。

  趙宏輝跟著跑了三天,腳後跟磨出了兩個水泡,但他沒說,蘇信這個當縣長的都沒喊苦,他怎麼能喊?

  整整十天,每一天蘇信都在奔波,都在事無巨細的親自處理,親自過問,把關。

  幾乎所有人的積極性都被蘇信的親力親為調動起來了。

  這樣的領導誰不愛戴,誰不服氣?

  局裡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一個副縣長兼公安局局長,放下身段挨個派出所指導,連最基層的接警員提出的流程問題都逐條記下來當天解決。

  這種干法在雲倉縣公安局的歷史上從沒出現過。

  警員們紛紛私底下討論這蘇信的行事風格。

  "蘇縣長這干法,我真沒見過。以前領導下來視察,都是站在院子中間揮揮手說兩句就走了。蘇縣長是直接穿上作訓服跟我們一起出警,回來還幫著整理筆錄。」

  「說實話,我幹這麼多年警察,頭一回覺得領導是真的懂我們在幹什麼。"

  "蘇縣長几乎全能,他還幫你改其他的東西。我們禁毒大隊長前幾天跟他提了一句說禁毒線的信息上報流程太繁瑣,他第二天就把流程簡化方案發過來了。這種效率,絕了。"

  「這改革好啊!我覺得好像比以前輕鬆多了,事情乾的卻更多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

  「……」

  23 個派出所有 22 個順利推進,只有一個例外。

  林木派出所。

  林木派出所所長王有福,五十六歲,幹了三十四年警察,是個業務能力過硬的老資格。

  正因為資格老,功績足,他個人比較固執,或者說頑固,總覺得他自己的方法和經驗才是最好的最適合福山派出所的。

  他的人生信條是穩中求進,他不反感蘇信,甚至覺得這個年輕人確實有兩下子,但蘇信那種"一步到位"的干法讓他心裡不踏實。

  這天早上,王有福坐公交車晃到縣公安局,手裡捏著一份自己整理的意見書,打算跟蘇信好好聊聊。

  他覺得自己是老同志,說話有分量,蘇信應該會聽。

  不過蘇信外出去派出所,趙宏輝接待的王有福。

  兩人在二樓的接待室里坐下,趙宏輝很是客氣,除了給他倒茶,甚至還讓人準備了茶點和水果。

  開始的時候氣氛還算和諧,兩人都有說有笑。

  王有福開始講解自己的意見書。

  "宏輝同志,不是我對蘇縣長有意見。他這個改革方案,大方向是對的,我認可。但步子太快了,我們基層所不像局裡,人手有限、硬體有限、人員素質參差不齊,你一下子全推過來,底下人跟不上。"

  趙宏輝皺眉,但還是點了點頭:"王所長說得對,我理解你的擔憂。蘇縣長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改革是分批,分階段推進的……"

  "什麼分批次,分進度,那是強推。"王有福用了把茶杯磕在桌上,"政策一到,限期完成,不完成就通報。你讓我們這些老所怎麼跟?我們一把年紀了,學新系統、走新流程,不是不想學,是學得慢。你們年輕人一天能學會的東西,我得三天。"

  趙宏輝順著他說:"所以蘇縣長讓技術室派人去各所駐點指導……"

  "駐點指導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王有福打斷了他,聲音越來越大,"你們這個改革,就是太急了。蘇縣長年輕,有衝勁,我理解。但我當了三十四年警察,見過的改革沒有十次也有八次,每一次都是急急忙忙推下來,底下雞飛狗跳一陣子,最後不了了之。你們現在搞的這個什麼'兩室一隊',投入這麼大,萬一出了簍子怎麼辦?萬一效果不如預期怎麼辦?誰來負責?"

  「說到底,蘇信也只有二十來歲,剛畢業。他對警察工作能有什麼了解?說句不好聽的,他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

  趙宏輝開始的時候還壓著火氣,客客氣氣地解釋。但王有福越說越沒邊,到最後已經不是在討論方案了,而是把矛頭直接指向了蘇信本人。

  "蘇信這個人,我承認他辦案厲害,抓人厲害。但搞改革不是搞案子,不能靠一腔熱血。他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有多少基層經驗?有多少管理經驗?你們這些人盲目跟著他往前沖,早晚要吃虧!"

  趙宏輝的臉沉下來了。

  "王所長,你說方案的問題可以,你說推進節奏的問題也可以。但你說蘇縣長沒經驗、沒能力,這一點我不同意。這個制度就是他創設的,也已經有了成熟的案例就在天南,你可以去看看。」

  趙宏輝也來了脾氣,皮笑肉不笑道:「另外,他到雲倉一個月,拿下了石宇嚴,拿下了康盛礦業,拿下了鄒建華。你當了三十多年警察,你拿下了誰?"

  王有福的臉"唰"地漲紅了,他業務能力很強,但確實沒抓過什麼大官,連大隊長這個級別都沒處理過。

  但這不是否認他三十四年工作經歷的理由。

  他猛地站起來,手指指著趙宏輝:"趙宏輝!老子當警察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輪得到你在這教訓我?"

  他不等趙宏輝回話,轉身就往外走,走到一樓大廳,對著大廳里來來往往的警員開始大喊大叫,企圖用輿論壓的趙宏輝低頭。

  "大家都來評評理!我王有福幹了三十四年警察,今天被趙副局長指著鼻子教訓!說我沒能力!我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連句話都不能說了?"

  大廳里瞬間圍了一圈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有福那張漲紅的老臉上。

  趙宏輝也來到大廳,壓著火氣開口:"王有福同志,你提意見可以,但你不能在公共場合大喊大叫。你有意見可以走正式渠道反映……"

  王有福哼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我走的不是正式渠道?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提意見的,結果你呢?你欺壓我這個老同志,說我不配當這個所長?你覺得我這三十二年是在吃乾飯?"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大廳里圍觀的警員越來越多。

  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這樣,但是王有福說蘇信,就是不行!趙宏輝突然覺得好像和王有福爭吵很愚蠢,既然你想玩輿情戰,那就來吧。

  於是他面色平靜,淡淡開口:那你說蘇縣長年紀輕,沒經驗是覺得蘇縣長是吃乾飯的咯?」

  王有福瞬間變色,他也只敢私底下說一句蘇縣長年輕沒經驗,這樣當眾被人說出來……以蘇信的威信,自己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他轉頭向四周看去,發現所有人都對他指指點點。

  "這王有福怎麼回事?鬧這麼大。"

  "他應該是說了蘇縣長什麼,被趙局長懟了。"

  「蘇縣長是他能說的?」

  「人家老同志嘛,當然得擺擺譜咯。」

  「……」

  面對眾人的質疑,王有福沒有退縮,他反而變本加厲的叫嚷起來。

  "我告訴你趙宏輝!你今天必須跟我道歉!你說我沒能力,你這是侮辱老同志!"

  趙宏輝站在人群前面,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壓抑變成了鐵青。

  "王有福同志,道歉是不可能的!你說什麼都行,說蘇縣長不行,就是不行。"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情緒瞬間被點燃了一樣,大廳里所有警員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王有福。

  那種無聲的、不需要言語的集體態度,比任何罵人的話都更有壓迫感。

  王有福看著四周那一張張面無表情的面孔,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逼到牆角。

  在雲倉縣公安局說蘇信不行……不被生吞活剝也得脫層皮。

  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場面一時僵住了。

  趙宏輝見王有福下不來台,到底是心軟了,將王有福拉到一旁的會客室,等著蘇信回來處理。

  他肯定是不可能再給王有福一個好臉色了。

  王有福大鬧消息很快傳到了趙宇亮的耳朵里。他坐在辦公室里聽完秘書的匯報,嘴角忍不住上揚。

  "好事啊。馬上給政法委的老陳打個電話,讓他去介入調查,只要影響足夠惡劣。一個副局長當眾打壓老同志,壓的老同志被逼無奈當眾喊冤這事傳出去,影響多壞。"

  他拿起座機撥了政法委的號碼:"去公安局,以核查作風問題的名義介入調查趙宏輝。不用抓人,就調查,仔仔細細的查。"

  只要縣委政法委進去了,蘇信就得配合,他就得停下手裡的事應付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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