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雙方行動
文志華還沒找到正主，詹海陽已經驅車踏入省委大院新德園二號樓。
房間裡光線偏柔和，氣氛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詹雲鵬穩穩坐在沙發正中，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龍井，視線越過茶杯邊緣，直直看向對面匆匆趕來的詹海陽。
詹海陽特地從蘇江緊急趕往天南，不用多說，肯定是出了棘手的麻煩。
詹雲鵬心裡對這個侄子整體還算滿意。詹海陽能力出眾，尤其擅長經營生意、疏通資源，這些年源源不斷賺到的收益，撐起了整個詹家外人看得見的富貴體面。
最關鍵的一點，詹海陽並不直接依靠詹雲鵬伸手拿錢。所有收益，都是借著詹雲鵬在外形成的影響力，自己四處牽線、操盤經營得來。對詹雲鵬而言，這個侄子就是一道天然的防火牆，橫亘在他本人和紀委調查組中間，絕大多數風險都會先落在詹海陽身上。
這次事態爆發，根源就是被關押的詹海豐。雲倉縣公安局那邊傳出風聲，詹海豐涉嫌故意殺人，消息越傳越廣。詹雲鵬心裡清楚，詹海豐沒有膽子動手殺人，可傳聞這種東西，最怕萬一。
當年那件事，負責執行的是劉啟和周志義，是詹海豐最信任的心腹。詹雲鵬暗自盤算，這兩個人絕不會輕易招供，一旦開口，他們兩個難逃死罪；反觀自己，全程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記錄、轉帳痕跡，很難被直接牽連。
但官場博弈、刑事案件，任何一步都不能賭運氣，凡事必須安排周全，杜絕所有隱患。
詹海陽對著詹雲鵬面色陰沉的臉，一口氣說了足足二十分鐘。從蘇信空降雲倉縣開始，一樁樁娓娓道來：石宇嚴落馬、周明強被紀委帶走、馬東海遭到控制，最後說到詹海豐被正式移交省紀委專項工作組留置審訊。
詹雲鵬聽完，低聲罵了兩句，勉強壓下心頭火氣，緩緩開口：「省紀委工作組這邊，我會出面協調，安排他們撤出雲倉。你抓緊時間收尾，所有相關痕跡全部清理乾淨，不能再留下任何可供調查組捕捉的線索。」
他目光一沉，加重語氣追問：「聽懂沒有？」
詹海陽連忙點頭：「明白，我立刻著手處理。」
詹雲鵬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出手保全詹海陽，說到底只是順帶之舉。詹海陽終究只是一枚白手套，就算對方掌握一些零碎內情，詹雲鵬有的是辦法切割乾淨。眼下頭等大事，不能任由蘇信持續深挖、四處突破，穩住蘇江市的基本盤，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這時，詹雲鵬的手機響了。
聽筒里傳來文志華小心翼翼的聲音：「詹省長，您現在有空嗎？我想當面匯報蘇江市近期的情況。」
詹雲鵬眉頭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詹海陽。詹海陽同樣一愣，他事先沒有和文志華互通消息，兩人竟然不約而同找上詹雲鵬。
光聽文志華說話的語氣，詹雲鵬就能猜到，對方又是遇上難題，過來尋求自己出面擺平。
他輕輕嘆了口氣：「來吧，到我家裡。」
「好，好，我馬上就到！」
1個小時後，房門傳來輕輕的叩響。
「進來。」
文志華輕手輕腳推門走入，額頭上蒙著一層細密汗珠。他一眼看見詹海陽，臉上迅速堆起下屬面對高層慣有的恭謹笑容，先朝著詹雲鵬問好：「詹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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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微微欠身：「貿然上門打擾您休息，實在是突發緊急狀況，迫不得已。」
詹雲鵬沒有開口，只是抬手示意他落座。
文志華在側邊椅子上坐好，雙腿併攏，公文包端正擺在大腿上，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分寸拿捏得十足。
「說吧。」
文志華立刻開口，語氣帶著明顯急迫：「詹省長，雲倉縣現在局面已經徹底失控。」
詹雲鵬神色平靜，沒有任何波瀾，他心裡大致猜到文志華此番登門要說什麼。
文志華見狀，順勢擺出一臉憂憤，裝作處處為詹雲鵬考量的模樣：「蘇信借著辦案的名義，幾乎把雲倉縣領導班子拆垮大半。先是在縣公安局清洗人員，緊接著拿下原縣委書記石宇嚴，今天副縣長馬東海又被省紀委工作組控制，審計局局長周明強同樣被帶走調查。他這麼做，分明是在衝擊整個蘇江市搭建起來的幹部格局。」
他短暫停頓，小心翼翼補上一句：「我擔心，這不單單是蘇信個人的動作，恐怕省里有人盯上蘇江市。再不及時出手穩住局勢，這把火很快就會燒到蘇江市本級。」
詹雲鵬聽完，沒有立刻回應，審視的目光牢牢鎖在文志華臉上：「文書記，你在蘇江市主政多少年了？」
文志華心頭猛地一緊，一時摸不透詹雲鵬突然問這句話的用意，但只能如實回答：「五年多，快六年了。」
聽到這個答案，詹雲鵬頓時壓不住怒火。一方面惱怒文志華能力不足，守著自己經營多年的地盤，連一個空降雲倉不足一個月的副處級幹部都制約不住；另一方面更是惱火，蘇信走到哪裡，哪裡就掀起風浪，到處打破原有平衡。
「六年。」詹雲鵬重複一遍，語氣陡然加重，「整整六年時間，一個剛調到雲倉不到一個月的副處級幹部，就能把你經營多年的布局攪得支離破碎。你打算怎麼跟我解釋？」
文志華額角冷汗不斷往外冒，張著嘴想要辯解，詹雲鵬直接抬手打斷。
「省紀委工作組撤出的事情由我來協調。我問你，調查組撤走之後，你能不能徹底穩住雲倉的局面，把蘇信徹底壓制下去？」
文志華腰背挺直，連忙鄭重保證：「給我半個月時間。詹省長，只要省紀委專案組撤離，半個月之內，我一定讓蘇信安分守己，掀不起風浪。」
詹雲鵬冷淡說道：「一周，我只給你七天。一個星期之後，如果雲倉依舊是現在這副亂局，你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就要重新考量人選。」
文志華後背瞬間繃得筆直，連聲應答：「詹省長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詹雲鵬不願再多交談，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
他太清楚蘇信的破壞力，此前吳越、李長峰相繼栽在蘇信手裡，也正因如此，他當初才想辦法把蘇信調到蘇江市，打算在自己的地盤上將人徹底困住。萬萬沒想到，蘇信一到蘇江，直接中心開花，步步蠶食，擺明了要衝擊他多年經營的基本盤。這股勢頭，必須強行遏制。
文志華與詹海陽一前一後走出別墅大門，沿著樓下庭院走向停車場，一路全程沉默，沒有半句交流。
兩人沉默的各自坐進車裡，分頭駛離新德園。
文志華的車子開出三四百米，他拿出手機撥通鄒建華的電話。
此刻他語氣放鬆不少，沉聲吩咐：「詹省長已經點頭，省紀委工作組很快就會撤出雲倉。你親自跑一趟雲倉，借著考察蘇信副縣長提名的名義，去縣公安局走一趟。失去省紀委工作組的牽制，蘇信就是一頭沒了獠牙的老虎，你不用給他留任何情面，能挑的問題儘管挑，最好直接把他副縣長提名徹底否決。」
電話那頭鄒建華應聲：「文書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文志華又追加一句：「到地方不必跟他廢話，直接施壓。他如果敢強硬頂撞，你就把市里正式文件擺出來。我不要過程，只看最終結果。」
「明白！」
通話結束。
文志華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裡不斷推演雲倉縣後續的安排。半晌，他猛地睜開雙眼，低聲啐了一句：「狗仗人勢，裝什麼大尾巴狼。」
……
雲倉縣省紀委專案組臨時駐地。
蘇信心裡估算著時間，經過連日單獨關押、隔絕外界消息，詹海豐的心理防線差不多已經抵達臨界點，是時候推進審訊，把這條線索收一個初步結果。
蘇信推開紀委辦公區大門，劉濤正好快步迎面走來，見到蘇信立刻停下腳步：「蘇縣長，正準備給您打電話。詹海豐從上午開始就坐立不安，反覆追問外面有沒有消息傳進來，剛剛主動提出，想要見您，說有情況要交代。」
蘇信輕輕點頭：「好，你跟我一起過去。」
劉濤臉上露出笑意：「那太好了，又能跟著您學習辦案。」
兩人並肩走向留置審訊室。
房門推開，邁步走入屋內。
詹海豐被固定在審訊椅上，狀態比起上次見面差了一大截。濃重的黑眼圈掛在臉上，嘴唇乾裂，起了一圈燎泡。他的手指不停在膝蓋上來回搓動，這是人長期陷入焦慮、精神緊繃之後，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
看見蘇信進門，詹海豐猛地抬起腦袋：「蘇局長，你來了。」
蘇信在他對面椅子落座，雙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急著開口，就安安靜靜坐著，耐心等待詹海豐自己扛不住壓力主動開口。
審訊室里陷入死寂，足足持續將近兩分鐘。
詹海豐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指揉搓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實在無法忍受這份壓抑，低吼出聲：「你想問什麼就問，你這麼一直吊著我什麼意思？好玩嗎？」
「你倒是說話啊！」詹海豐對蘇信這種冷處理的方式感到憤怒。一關就是數日，不聞不問，哪裡有這麼審訊的？
蘇信看著他：「我想知道的事情，你應該明白。要不要開口，能不能爭取一線生機，選擇權一直在你自己手上。」
詹海豐臉上神情瞬間凝固。
他當然知道蘇信的意思。
只是，他還是在掙扎。
一來，他知道自己現在必死無疑。
二來，自己要是就這麼死了，而詹海陽他們見死不救，還繼續吃香喝辣，憑什麼？
他心裡非常的不平衡。
尤其是在軟包房裡關了這麼久，他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憤怒，越來越不甘心。
尤其是想到自己要吃槍子，那些混蛋卻能逍遙法外。
憑什麼？
看著冷峻的蘇信。
他的幻想一點點破滅，詹海豐終於下定決心，一開口就是重磅炸彈。
「鄒建華的兒子鄒文博。兩年前，在雲倉縣下藥侵犯一名女孩。」
蘇信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傾聽。
「用藥劑量太大，女孩沒能救回來。」詹海豐的聲調不自覺抬高，「當時詹海陽親自出面擺平這件事，安排我和楊樹達負責善後，又托關係找到市公安局的趙得祥，壓住公安局的案件記錄。從這件事之後，鄒建華就徹底和詹家綁死在一起，他兒子這條人命，是攥在詹海陽手裡的把柄。」
蘇信向後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追問：「所有細節說完整，準確時間、地點、受害女孩身份，屍體最後如何處置，全部交代清楚。」
詹海豐緊緊閉上眼睛，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緩緩道出全部細節。
「事發地點就在雲頂會所……出事當天遺體直接安排火化，對外出具的屍檢報告，結論寫的是急性酒精中毒……」
說完最後一句話，詹海豐嗓音徹底沙啞，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重重倚靠在椅背上。
蘇信合上審訊記錄本，站起身：「你今天交代的所有內容，我們會完整錄入筆錄。情況一旦核實無誤，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跑不掉。」
詹海豐眼眶泛紅，聲音越發瘋狂：「一定要抓住詹海陽和鄒文博，憑什麼我殺人要死，他們殺人不用死？我不服！都得死！」
蘇信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轉身走出審訊室。
走出房間，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江峰的號碼：「詹海豐鬆口了。鄒建華之子鄒文博兩年前致人死亡，稍後我把整理好的線索發給你，立刻前往雲頂會所開展核查取證。」
短暫停頓，他繼續下達指令：「同步通知趙宏輝，收緊縣公安局內部防線，接下來雲倉縣，很可能會爆出驚天大案。」
「是！」趙宏輝的聲音非常響亮！
房間裡光線偏柔和，氣氛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詹雲鵬穩穩坐在沙發正中，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龍井，視線越過茶杯邊緣，直直看向對面匆匆趕來的詹海陽。
詹海陽特地從蘇江緊急趕往天南，不用多說，肯定是出了棘手的麻煩。
詹雲鵬心裡對這個侄子整體還算滿意。詹海陽能力出眾，尤其擅長經營生意、疏通資源，這些年源源不斷賺到的收益，撐起了整個詹家外人看得見的富貴體面。
最關鍵的一點，詹海陽並不直接依靠詹雲鵬伸手拿錢。所有收益，都是借著詹雲鵬在外形成的影響力，自己四處牽線、操盤經營得來。對詹雲鵬而言，這個侄子就是一道天然的防火牆，橫亘在他本人和紀委調查組中間，絕大多數風險都會先落在詹海陽身上。
這次事態爆發，根源就是被關押的詹海豐。雲倉縣公安局那邊傳出風聲，詹海豐涉嫌故意殺人，消息越傳越廣。詹雲鵬心裡清楚，詹海豐沒有膽子動手殺人，可傳聞這種東西，最怕萬一。
當年那件事，負責執行的是劉啟和周志義，是詹海豐最信任的心腹。詹雲鵬暗自盤算，這兩個人絕不會輕易招供，一旦開口，他們兩個難逃死罪；反觀自己，全程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記錄、轉帳痕跡，很難被直接牽連。
但官場博弈、刑事案件，任何一步都不能賭運氣，凡事必須安排周全，杜絕所有隱患。
詹海陽對著詹雲鵬面色陰沉的臉，一口氣說了足足二十分鐘。從蘇信空降雲倉縣開始，一樁樁娓娓道來：石宇嚴落馬、周明強被紀委帶走、馬東海遭到控制，最後說到詹海豐被正式移交省紀委專項工作組留置審訊。
詹雲鵬聽完，低聲罵了兩句，勉強壓下心頭火氣，緩緩開口：「省紀委工作組這邊，我會出面協調，安排他們撤出雲倉。你抓緊時間收尾，所有相關痕跡全部清理乾淨，不能再留下任何可供調查組捕捉的線索。」
他目光一沉，加重語氣追問：「聽懂沒有？」
詹海陽連忙點頭：「明白，我立刻著手處理。」
詹雲鵬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出手保全詹海陽，說到底只是順帶之舉。詹海陽終究只是一枚白手套，就算對方掌握一些零碎內情，詹雲鵬有的是辦法切割乾淨。眼下頭等大事，不能任由蘇信持續深挖、四處突破，穩住蘇江市的基本盤，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這時，詹雲鵬的手機響了。
聽筒里傳來文志華小心翼翼的聲音：「詹省長，您現在有空嗎？我想當面匯報蘇江市近期的情況。」
詹雲鵬眉頭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詹海陽。詹海陽同樣一愣，他事先沒有和文志華互通消息，兩人竟然不約而同找上詹雲鵬。
光聽文志華說話的語氣，詹雲鵬就能猜到，對方又是遇上難題，過來尋求自己出面擺平。
他輕輕嘆了口氣：「來吧，到我家裡。」
「好，好，我馬上就到！」
1個小時後，房門傳來輕輕的叩響。
「進來。」
文志華輕手輕腳推門走入，額頭上蒙著一層細密汗珠。他一眼看見詹海陽，臉上迅速堆起下屬面對高層慣有的恭謹笑容，先朝著詹雲鵬問好：「詹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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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微微欠身：「貿然上門打擾您休息，實在是突發緊急狀況，迫不得已。」
詹雲鵬沒有開口，只是抬手示意他落座。
文志華在側邊椅子上坐好，雙腿併攏，公文包端正擺在大腿上，一副畢恭畢敬的姿態，分寸拿捏得十足。
「說吧。」
文志華立刻開口，語氣帶著明顯急迫：「詹省長，雲倉縣現在局面已經徹底失控。」
詹雲鵬神色平靜，沒有任何波瀾，他心裡大致猜到文志華此番登門要說什麼。
文志華見狀，順勢擺出一臉憂憤，裝作處處為詹雲鵬考量的模樣：「蘇信借著辦案的名義，幾乎把雲倉縣領導班子拆垮大半。先是在縣公安局清洗人員，緊接著拿下原縣委書記石宇嚴，今天副縣長馬東海又被省紀委工作組控制，審計局局長周明強同樣被帶走調查。他這麼做，分明是在衝擊整個蘇江市搭建起來的幹部格局。」
他短暫停頓，小心翼翼補上一句：「我擔心，這不單單是蘇信個人的動作，恐怕省里有人盯上蘇江市。再不及時出手穩住局勢，這把火很快就會燒到蘇江市本級。」
詹雲鵬聽完，沒有立刻回應，審視的目光牢牢鎖在文志華臉上：「文書記，你在蘇江市主政多少年了？」
文志華心頭猛地一緊，一時摸不透詹雲鵬突然問這句話的用意，但只能如實回答：「五年多，快六年了。」
聽到這個答案，詹雲鵬頓時壓不住怒火。一方面惱怒文志華能力不足，守著自己經營多年的地盤，連一個空降雲倉不足一個月的副處級幹部都制約不住；另一方面更是惱火，蘇信走到哪裡，哪裡就掀起風浪，到處打破原有平衡。
「六年。」詹雲鵬重複一遍，語氣陡然加重，「整整六年時間，一個剛調到雲倉不到一個月的副處級幹部，就能把你經營多年的布局攪得支離破碎。你打算怎麼跟我解釋？」
文志華額角冷汗不斷往外冒，張著嘴想要辯解，詹雲鵬直接抬手打斷。
「省紀委工作組撤出的事情由我來協調。我問你，調查組撤走之後，你能不能徹底穩住雲倉的局面，把蘇信徹底壓制下去？」
文志華腰背挺直，連忙鄭重保證：「給我半個月時間。詹省長，只要省紀委專案組撤離，半個月之內，我一定讓蘇信安分守己，掀不起風浪。」
詹雲鵬冷淡說道：「一周，我只給你七天。一個星期之後，如果雲倉依舊是現在這副亂局，你這個市委書記的位置，就要重新考量人選。」
文志華後背瞬間繃得筆直，連聲應答：「詹省長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詹雲鵬不願再多交談，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離開。
他太清楚蘇信的破壞力，此前吳越、李長峰相繼栽在蘇信手裡，也正因如此，他當初才想辦法把蘇信調到蘇江市，打算在自己的地盤上將人徹底困住。萬萬沒想到，蘇信一到蘇江，直接中心開花，步步蠶食，擺明了要衝擊他多年經營的基本盤。這股勢頭，必須強行遏制。
文志華與詹海陽一前一後走出別墅大門，沿著樓下庭院走向停車場，一路全程沉默，沒有半句交流。
兩人沉默的各自坐進車裡，分頭駛離新德園。
文志華的車子開出三四百米，他拿出手機撥通鄒建華的電話。
此刻他語氣放鬆不少，沉聲吩咐：「詹省長已經點頭，省紀委工作組很快就會撤出雲倉。你親自跑一趟雲倉，借著考察蘇信副縣長提名的名義，去縣公安局走一趟。失去省紀委工作組的牽制，蘇信就是一頭沒了獠牙的老虎，你不用給他留任何情面，能挑的問題儘管挑，最好直接把他副縣長提名徹底否決。」
電話那頭鄒建華應聲：「文書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文志華又追加一句：「到地方不必跟他廢話，直接施壓。他如果敢強硬頂撞，你就把市里正式文件擺出來。我不要過程，只看最終結果。」
「明白！」
通話結束。
文志華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裡不斷推演雲倉縣後續的安排。半晌，他猛地睜開雙眼，低聲啐了一句：「狗仗人勢，裝什麼大尾巴狼。」
……
雲倉縣省紀委專案組臨時駐地。
蘇信心裡估算著時間，經過連日單獨關押、隔絕外界消息，詹海豐的心理防線差不多已經抵達臨界點，是時候推進審訊，把這條線索收一個初步結果。
蘇信推開紀委辦公區大門，劉濤正好快步迎面走來，見到蘇信立刻停下腳步：「蘇縣長，正準備給您打電話。詹海豐從上午開始就坐立不安，反覆追問外面有沒有消息傳進來，剛剛主動提出，想要見您，說有情況要交代。」
蘇信輕輕點頭：「好，你跟我一起過去。」
劉濤臉上露出笑意：「那太好了，又能跟著您學習辦案。」
兩人並肩走向留置審訊室。
房門推開，邁步走入屋內。
詹海豐被固定在審訊椅上，狀態比起上次見面差了一大截。濃重的黑眼圈掛在臉上，嘴唇乾裂，起了一圈燎泡。他的手指不停在膝蓋上來回搓動，這是人長期陷入焦慮、精神緊繃之後，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
看見蘇信進門，詹海豐猛地抬起腦袋：「蘇局長，你來了。」
蘇信在他對面椅子落座，雙手放在桌面上，沒有急著開口，就安安靜靜坐著，耐心等待詹海豐自己扛不住壓力主動開口。
審訊室里陷入死寂，足足持續將近兩分鐘。
詹海豐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指揉搓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實在無法忍受這份壓抑，低吼出聲：「你想問什麼就問，你這麼一直吊著我什麼意思？好玩嗎？」
「你倒是說話啊！」詹海豐對蘇信這種冷處理的方式感到憤怒。一關就是數日，不聞不問，哪裡有這麼審訊的？
蘇信看著他：「我想知道的事情，你應該明白。要不要開口，能不能爭取一線生機，選擇權一直在你自己手上。」
詹海豐臉上神情瞬間凝固。
他當然知道蘇信的意思。
只是，他還是在掙扎。
一來，他知道自己現在必死無疑。
二來，自己要是就這麼死了，而詹海陽他們見死不救，還繼續吃香喝辣，憑什麼？
他心裡非常的不平衡。
尤其是在軟包房裡關了這麼久，他越來越壓抑，越來越憤怒，越來越不甘心。
尤其是想到自己要吃槍子，那些混蛋卻能逍遙法外。
憑什麼？
看著冷峻的蘇信。
他的幻想一點點破滅，詹海豐終於下定決心，一開口就是重磅炸彈。
「鄒建華的兒子鄒文博。兩年前，在雲倉縣下藥侵犯一名女孩。」
蘇信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傾聽。
「用藥劑量太大，女孩沒能救回來。」詹海豐的聲調不自覺抬高，「當時詹海陽親自出面擺平這件事，安排我和楊樹達負責善後，又托關係找到市公安局的趙得祥，壓住公安局的案件記錄。從這件事之後，鄒建華就徹底和詹家綁死在一起，他兒子這條人命，是攥在詹海陽手裡的把柄。」
蘇信向後靠在椅背上，不緊不慢追問：「所有細節說完整，準確時間、地點、受害女孩身份，屍體最後如何處置，全部交代清楚。」
詹海豐緊緊閉上眼睛，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緩緩道出全部細節。
「事發地點就在雲頂會所……出事當天遺體直接安排火化，對外出具的屍檢報告，結論寫的是急性酒精中毒……」
說完最後一句話，詹海豐嗓音徹底沙啞，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重重倚靠在椅背上。
蘇信合上審訊記錄本，站起身：「你今天交代的所有內容，我們會完整錄入筆錄。情況一旦核實無誤，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跑不掉。」
詹海豐眼眶泛紅，聲音越發瘋狂：「一定要抓住詹海陽和鄒文博，憑什麼我殺人要死，他們殺人不用死？我不服！都得死！」
蘇信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轉身走出審訊室。
走出房間，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江峰的號碼：「詹海豐鬆口了。鄒建華之子鄒文博兩年前致人死亡，稍後我把整理好的線索發給你，立刻前往雲頂會所開展核查取證。」
短暫停頓，他繼續下達指令：「同步通知趙宏輝，收緊縣公安局內部防線，接下來雲倉縣，很可能會爆出驚天大案。」
「是！」趙宏輝的聲音非常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