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共情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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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的返老還童在星盟科學院引發了海嘯般的反響。

  陸小雨將觸發過程的所有資料逐幀分析,幾天沒合眼,最後提交了一份長達數百頁的技術報告。

  報告核心結論很快傳遍星盟:

  光母樹的量子重構技術無法複製,但可以有限次使用。

  每次啟用都會消耗遠古文明封存的不可再生量子能量。

  種子還剩一些,預估能支撐數次。

  這個訊息像一塊燒紅的鐵,落進了整個星盟的水裡。

  聲音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燈塔基地的蘇曉在公告欄前站了許久,底下圍滿了人。

  輝光族長老會也發來問詢,措辭極謹慎。

  王凱旋在新星球的院子裡來回走,和秦雪說:「陸遠能年輕,那陳默要是還在……」

  他沒說下去。

  秦雪把一件洗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說:「別想如果了。想想現在。」

  蒼蘭在圓桌會議上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沉默的問題。

  她沒有修飾,沒有鋪墊,只把資料板放在圓桌中央,問:

  「在有限的次數中,應該優先讓誰恢復年輕?」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

  有人提名犧牲最大的英雄。

  有人提名對星盟貢獻最多的科學家。

  有人提議抽籤。

  有人提議按年齡排序,最老的人先來。

  爭論從中午持續到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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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凱旋拍過一次桌子。

  張大川站起來又坐下。

  何小滿用機械臂敲了敲桌沿,說:「都別吵。讓陸遠說。」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

  也許是因為很多年前,在礦道里,最難的分配問題也都是陸遠拍的板。

  眾人靜下來,朝陸遠看去。

  他坐在靠門的位置,舊軍大衣已經脫下,只穿了件很舊的白襯衫。

  他慢慢站起來,手在桌面上輕輕按了按。

  「如果按我個人的意見,讓最有能力照顧下一代的人先年輕。」他說。

  他停了一下,像在等這句話在每個人心裡落穩。

  「英雄,官員,科學家。他們很重要。可我想請你們先看看另一些人。那些在靈械醫學院裡給病人做康復訓練的醫生。那些在礦場裡挖了幾十年礦,一身的職業病但還在帶徒弟的老礦工。那些在燈塔基地值了無數個夜班、把記錄紙條貼滿整面公告欄的觀測員。」

  他慢慢轉向鐵脊城、轉向朔風城、轉向那些坐在後排的普通代表。

  「他們也許沒立過大功,也沒發過什麼論文。可他們年輕了之後,能幫到更多人。我們不是因為他們更值得。是因為這份時間的用處更大。」

  沒有人說話。

  門外有風從海岸吹來,像在替這句話做註腳。

  輝光族長老的投影在牆邊輕輕亮了一下。

  他一直沒有插嘴,此刻也只安靜地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蒼蘭說:「那怎麼保證公平?」

  陸遠說:「條件我已經托小雨整理好了。」

  陸小雨把第二份檔案投到屏上。

  文字不多,只有兩條核心原則。

  「生命重構不用抽籤。每一次使用都要滿足兩個條件。受者自己願意。還要由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親自啟動。這個人不能隨便找,得真心。光母樹留下的協議里寫得明白,不需要儀器,不用按什麼鍵。只要兩顆心同頻。」

  圓桌旁的人沒有立刻表決。

  鐵錚突然問:「如果我那些老礦工,家裡已經沒人了,怎麼辦?」

  陸遠說:「沒家人,就找戰友,找徒弟,找幾十年來最親的那個人。人活著,總有那麼一個會真心想讓你多活幾年的人。」

  鐵錚沒再問。

  他的玄鐵手杖在地上點了兩下,像在琢磨什麼,又像已經認了。

  最終,星盟透過了一項被後世稱為「生命的禮物」的專項計劃。

  試行地點設在輝光族母星,借光母樹最後殘留的量子場建立生命重構室。

  第一次使用前,輝光族長老將協議全文逐字翻譯,刻在生命重構室的門楣上。

  那行字不發光,也不大,可每個進去的人都會在門口停一停。

  上面寫著:「生命的禮物不是給予,是交換。你願意為他年輕,他願意為你活著。」

  刻字那天,陸遠去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在剛長出來的光量子草叢裡落得極輕,像怕踩壞這些新生的、還不懂得避讓的小生命。

  輝光族的光很小,星星和阿忘也在。

  阿忘抱著舊布袋,裡面沒裝紙條,只裝了半塊糖和一小片從桂花樹上摘的葉子。

  星星走在他旁邊,時不時伸手,替他把幾根高過腰的草撥到一邊。

  陸星月牽著陸遠的手,不時仰臉看他。

  她的手掌很暖,很軟,像一小團被陽光烘過的布。

  他們一起站到生命重構室的門楣下。

  那行字不發光,也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從晶石里長出來,深深嵌進門梁。

  陸遠仰頭看著,半天沒說話。

  他像在把每個字都重新讀一遍,又像早已知道它們會出現在這裡。

  陸星月問他看什麼。

  陸遠說:「看一句寫了很久的話。」

  他的聲音很輕,像把什麼從舊日裡慢慢取出來,「像很多年前你太奶奶說的那句『活著回來』。」

  陸星月不解,只把他的手拉得更緊。

  她還沒見過奶奶,只知道那是個總在藤椅里睡覺的老人,身上有桂花味。

  星星抬起頭,也看那行字。

  他忽然說:「它不冷。」

  阿忘問:「什麼不冷?」

  星星說:「這行字。它像被子。很多個心焐出來的。」

  他說完,又低頭去看腳邊一朵剛開的小光花。

  那花只有米粒大,風一吹就亮一下,再暗下去,再亮。

  風從母星新長出來的光量子花叢中吹來,極輕,極暖,帶著藍巨星曬過的泥土氣和極淡極淡的甜。

  像誰把一整個清晨都揉碎了,撒在行人腳邊。

  陸遠低下頭,笑了笑。

  那笑不深,可確確實實是從心裡浮上來的。

  他慢慢抬手,在門楣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行字冰得發亮,涼意順指尖傳上來。

  可碰上去,又不冷了。

  像一隻很舊很舊的手,從門那邊伸過來,把他輕輕握了握。

  他收回手,說:「就這兒了。以後誰想用,先到這門底下站一站。」

  他頓了頓,又加一句,「不合適的,字會冷。合適的,心裡明白。」

  陸星月聽不懂,只學他模樣,踮起腳,也在門楣上碰了一下。

  她縮回手,笑著說:「涼的,但像糖。」

  阿忘聽了,認真道:「那明天帶兩塊糖來。一塊放門下。」

  星星笑了。

  他一笑,滿身記憶晶體都像活過來,把周圍的草葉照得發藍。

  風又起。

  門楣上的字不響不動,卻像在輕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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