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行聯合絞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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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

  棚戶區那個裝錢的餅乾盒子快蓋不上了。

  毛子把一堆零錢倒在桌上,嘩啦啦響。

  「一千二。」

  毛子手有點抖,眼圈發黑,那是熬夜熬的,但精神頭足得像打了雞血。

  「照這速度,一萬塊也就半個月的事。」

  梅老坎蹲在一邊擦滿是油泥的手,嘿嘿傻笑。

  呂家軍坐在床沿,手裡拿著那個記帳本,眉頭沒松。

  這錢來得太快。

  太順。

  碼頭上那些修車鋪開了十幾年,沒道理看著這塊肥肉被人叼走一聲不吭。

  「別飄。」

  呂家軍合上本子。

  「這兩天出活,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毛子抓起一把花生米往嘴裡塞。

  「有啥不對勁?司機都認咱們」

  「我是說同行。」

  呂家軍點著根煙。

  「陳國強那邊太安靜。」

  毛子嚼著花生米,不以為然。

  「怕是被咱們嚇住了。半小時上門,這招誰接得住?他們那些老胳膊老腿,跑得動嗎?」

  呂家軍沒說話,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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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風雨前總是靜的。

  第二天一早。

  朝天門碼頭。

  霧氣還沒散,裝卸工的號子聲已經響成一片。

  毛子揣著一摞新寫的紙板,剛湊到一輛掛著川A牌照的解放大卡跟前。

  「大哥,修車不?兄弟快修,半小時上門,修不好不要錢。」

  司機是個光頭,看了一眼毛子手裡的紙板,又看了看旁邊。

  旁邊停著輛麵包車,車身上貼著紅紙條:【國強修車,上門服務,換機油十五,修剎車三十】。

  毛子愣住。

  換機油十五?

  這連本錢都不夠。

  正規機油進價都得十二三,還得搭人工,還得跑腿。

  光頭司機指了指那麵包車。

  「人家才十五,你這多少?」

  毛子張了張嘴。

  「我們要二十……但我們快,技術好,保質保量。」

  「拉倒吧。」

  光頭司機擺手。

  「人家也是上門,也快。再說換個機油要啥技術?能跑就行。五塊錢能買兩包煙了。」

  這時候,麵包車門拉開。

  下來兩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人,胸口印著「國強汽修」四個字。

  其中一個斜眼看著毛子,手裡晃著扳手。

  「喲,這不是『兄弟快修』嗎?咋,還沒倒閉呢?」

  毛子臉漲紅。

  「你會不會說話?」

  「我說錯了嗎?」

  那人冷笑,轉頭沖光頭司機喊。

  「老闆,換機油是吧?馬上搞定,再送你個全車檢查,免費打黃油!」

  光頭司機一聽樂了。

  「行!就你們了!」


  手裡的紙板捏得變形。

  這不僅僅是搶生意。

  這是砸飯碗。

  中午。

  棚戶區。

  毛子把那摞沒發出去的紙板往桌上一摔。

  「欺人太甚!」

  毛子灌了一大瓢涼水,氣得胸口起伏。

  「陳國強那是瘋了!所有項目都比咱們低兩成!有的甚至虧本做!他這是要幹啥?不過日子了?」

  呂家軍正在檢查摩托車的鏈條。

  聽完沒抬頭。

  「他底子厚,虧得起。咱們虧不起。」

  這就是資本。

  陳國強在碼頭幹了十幾年,攢下的家底夠他燒半年。

  呂家軍手裡只有這幾天賺的一千多塊。

  要是跟風降價,別說攢手術費,連吃飯都成問題。

  梅老坎提著一桶廢機油進來,臉色也不好看。

  「二娃,剛才在九龍坡,俺正給個司機調氣門,幾個修車的圍過來,說咱們用的零件是舊貨翻新的,還說咱們把車修壞了就跑路,沒地兒找人。」

  「那司機信了?」

  「信了一半。」

  梅老坎把桶放下,一臉憋屈。

  「那司機後來雖然付了錢,但眼神不對,還把俺電話條給撕了。」

  謠言。

  這比降價更毒。

  信任建立起來難,毀掉就是一句話的事。

  呂家軍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

  「看來陳國強是坐不住了。」

  「那咱們咋辦?」

  毛子急得跺腳。

  「跟他們拼了?我也去喊十五!大不了白干,先把這口氣爭回來!」

  「不行。」

  呂家軍聲音冷硬。

  「拼價格,死路一條。咱們是為了賺錢救命,不是為了跟他置氣。」

  「那你說咋整?眼看著單子一個個飛了!」

  這時候,院子外面的公用電話響了。

  很急。

  呂家軍走過去接起。

  「餵。」

  「是呂家軍不?」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

  「我是陳國強。」

  呂家軍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

  「陳老闆,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

  陳國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聽著刺耳。

  「就是告訴你一聲,碼頭這碗飯,有規矩。你想壞規矩,就得看看自己牙口好不好。今天降兩成,你要是還不知進退,明天我就降三成。我有的是錢陪你玩,你那點家底,能撐幾天?」

  呂家軍面無表情。

  「陳老闆這是要趕盡殺絕?」

  「是教你做人。」

  陳國強語氣驟冷。

  「年輕人,別太狂。這渝城的水深著呢。識相的,帶著你那兩個窮鬼兄弟滾回老家種地。不然,別說一萬塊,你連回家的路費都湊不齊。」

  嘟嘟嘟。

  電話掛斷。

  呂家軍放下聽筒,看著外面的天。

  陰沉沉的,要下雨。

  下午。

  生意斷崖式下跌。

  電話半天響一次,接起來一聽報價,對面直接掛斷。

  偶爾有幾個老客戶,也是在那邊排隊等不及了才找過來,話里話外都在抱怨貴。

  毛子坐在門檻上,看著手裡剩下的名片發呆。

  梅老坎在那擦那兩輛摩托車,擦了一遍又一遍。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萬塊的目標,像個笑話掛在頭頂。

  呂家軍坐在桌邊,手裡轉著那個從廢品站淘來的軸承。

  他在思考。

  價格戰是商戰里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

  尤其是對付這種剛起步、資金鍊脆弱的小團隊。

  陳國強這招狠,准,穩。

  直接打七寸。

  如果接招降價,利潤會被壓榨到極限,一個月湊齊一萬塊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接招,客戶流失,更是死路一條。

  這是個死局?

  不。

  沒有死局。

  只有沒想通的破局點。

  陳國強降價,說明他急了。

  說明這種流動修車的模式確實動了他的根基。

  既然拼價格拼不過,那就換個賽道。

  呂家軍把軸承拍在桌上。

  「毛子,拿紙筆。」

  毛子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寫啥?降價通知?」

  「不。」

  呂家軍站起來,眼神銳利。

  「漲價。」

  毛子和梅老坎同時愣住。

  「啥?」

  毛子以為自己聽岔了,跳起來摸呂家軍的額頭。

  「二娃,你發燒了?人家降兩成,你還要漲價?嫌死得不夠快?」

  呂家軍撥開毛子的手。

  「陳國強能降價,是因為他的服務就值那個價。換機油、打黃油、緊螺絲,這些活誰都能幹,沒有門檻,當然誰便宜找誰。」

  他在屋裡踱步。

  「但有些活,他幹不了。有些急,他救不了。有些心,他安不了。」

  呂家軍停下腳步,看著兩個兄弟。

  「咱們不跟他在泥坑裡打滾。咱們往上走。」

  「往上走?」

  梅老坎撓頭。

  「上哪?」

  「做他做不到的事。」

  呂家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字跡潦草,但力透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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