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誰敢摸進楊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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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沒停。

  雪一片趕一片地砸下來。

  楊林松一動不動。

  呼吸壓到最淺,心跳慢過冬眠的黑瞎子。

  他整個人貼在老槐樹幹上,就差跟樹皮長到一塊兒去了。

  楊家村里。

  沒燈。

  沒狗叫。

  連個咳嗽聲都聽不著。

  村口崗亭那盞往常點到天亮的煤油燈也滅了,只剩一個空殼子杵在風雪裡頭。

  時間一截一截地往前磨。

  半夜。

  後半夜。

  楊林松眼皮子沒合過一下。

  兩隻眼在黑暗裡瞪得溜圓,四周每一寸雪地、每一道樹影子,全灌進眼底。

  凌晨。

  風向變了。

  從黑瞎子嶺那頭灌過來的風裡,夾了一絲不屬於這片林子的味兒。

  機油。

  淡得不能再淡,要是擱普通人鼻子底下,聞一輩子也聞不出來。

  但楊林松的鼻子不是普通人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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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收緊,指節扣死在弓臂上。

  來了。

  ------

  三道黑影。

  從村口土路的雪幕子裡鑽出來,貼著路邊矮牆根往裡摸。

  不是一窩蜂往上沖的莽勁兒。

  三角隊形。

  一前兩後,間距兩丈出頭,互為犄角。

  打頭那個矮壯敦實,身子壓得很低,快貼著地皮了。

  腳落地的時候,前掌先吃勁兒,後跟輕輕一點就過去了,踩在積雪上幾乎沒有聲響。

  後頭兩個一左一右,腦袋轉個不停,眼睛掃著兩側的屋頂和暗角。

  他們手裡各攥著傢伙,刃口衝下,貼著前臂內側藏著。

  三個人的步子完全踩在一個點上。

  快的時候一塊兒快,停的時候同時停。

  沒口令,沒手勢,全憑餘光和呼吸在配合。

  楊林松眼縫眯了一道。

  不是街面上花錢招來的混混。

  是練過的。

  而且練得相當狠。

  ------

  矮壯漢子摸到了東頭糧倉。

  他蹲在牆角,死死盯著糧倉門口那個哨兵。

  十秒。

  哨兵裹著軍大衣,扣著棉帽子,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杵在門口。

  矮壯漢子的目光從哨兵後腦勺往下溜,落在肩膀上。

  停了兩秒。

  肩膀沒起伏。

  沒有呼吸。

  他嘴角抽了一下。

  右手翻腕,三棱軍刺從袖口滑出。

  反手握,刃朝外。

  身形一彈。

  整個人蹦出去,三步並作一步撲上去,左手扣住哨兵下巴往後掰,右手三棱刺橫著就切過去。

  嗤!

  布帛裂了。

  沒血。

  沒掙扎。

  稻草從破棉襖的口子裡往外涌。

  矮壯漢子手上的動作頓了半拍。

  低頭。

  懷裡摟著的不是人。

  是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草垛,外頭套著破棉襖和棉帽。

  半秒。

  整整半秒,他跟被人點了穴似的,一根汗毛都沒動。

  然後臉色刷地變了。

  右手打了個變陣手勢。

  後頭兩個黑影同時矮了下去,背靠背縮成一坨,手裡的傢伙全亮了出來。

  ------

  矮壯漢子把草垛一甩。

  掃了一眼東頭幾間土房子,又掃了一眼曬穀場方向。

  都沒去。

  腳尖一擰,直奔村子西頭的柴火垛。

  兩個手下跟上,隊形從三角切成一字縱隊,貼牆根往西走。

  柴火垛後頭。

  周鐵山蹲著,後背緊緊貼著劈柴垛子。

  手心裡全是汗,把槍柄浸得滑膩膩的。

  他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透過柴火縫子往外瞅。

  三個黑影拐過來了。

  打頭那個矮壯漢子的腳步節奏,周鐵山太熟了。

  前掌壓地,重心前頂,膝蓋始終保持微曲。

  這種步態他在部隊那會兒見過,整個連隊裡挑不出仨來。

  而那人右手反握三棱刺的姿勢,讓他頭皮發炸。

  刃朝外,虎口死卡在刺座上,食指搭著血槽邊。

  這是見過血的握法。

  周鐵山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左手按住身邊民兵的肩膀,使了死勁兒往下壓。

  別動。

  現在衝出去,就是給人家送菜。

  矮壯漢子越來越近。

  十五步。

  十步。

  八步。

  周鐵山能聽見他鞋底碾過凍雪的細碎聲響了。

  六步。

  五步。

  弓弦炸響!

  這聲不大,被風雪裹了一層,悶悶沉沉的。

  可緊跟著的,是一道黑線。

  破甲錐從三十步外的斜側方射來。

  穿風。

  破雪。

  貫入矮壯漢子的右肩胛骨。

  箭頭從前胸透出一寸,帶出一蓬血霧。

  慣性太猛了。

  矮壯漢子整個人向前一踉蹌,前胸結結實實撞上三步外一根碗口粗的木樁。

  箭頭扎進木頭,扎得很深。

  把他釘得死死的。

  矮壯漢子嗓子裡擠出一聲慘叫。

  手裡的三棱刺噹啷掉在地上,雙手瘋了似的抓住木樁,想借力往後退。

  可箭頭上,兩道倒鉤咬著骨頭。

  退不了。

  ------

  周鐵山從柴火垛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他看見了那個壯漢的慘樣。

  箭杆貫穿肩胛骨,前胸後背兩頭冒血。

  箭尾的羽毛還在風裡晃著,嗡嗡響。

  他頭皮一陣一陣發麻。

  一百二十磅的硬弓。

  三十步。

  一箭穿人,釘樁。

  ------

  剩下兩個殺手反應也不慢。

  矮壯漢子被釘住的一剎那,兩人同時往地上一滾,各自找掩體。

  其中一個手往腰間摸,動作利索。

  可他倆選的逃路,偏偏是後山坡。

  老榆樹方向。

  兩人彎著腰,踩著亂雪拼了命往坡上竄。

  沒跑出二十步。

  一聲悶響。

  老劉頭從老榆樹後面閃出半個身子,手裡鐵錘掄了個半圓,結結實實砸在前頭那人的後腰上。

  那人悶哼一聲,膝蓋一軟,栽進雪窩子裡。

  後頭那個剛要掏槍,黑皮已經從側面撲上去了。

  黑皮的動作說不上好看。

  沒章法,沒套路,純粹是街頭打爛仗的野路子。

  但他一百六七十斤的身板壓上去,兩條胳膊死死鎖住對方拿槍的手,掛在上面不撒手。

  對方掙了兩下,沒掙開。

  老劉頭上來又補了一錘,砸在手腕上。

  骨頭響了一聲。

  槍掉了。

  ------

  楊林松已經從老槐樹底下移了出來。

  在雪地里橫切,腳步落地無聲。

  大衣反穿,白色襯裡在風雪中晃了兩晃,眨眼就到了矮壯漢子跟前。

  矮壯漢子還貼著木樁,嘶吼著。

  右腳想去夠地上的三棱刺,腳尖都碰到刺柄了。

  嗡。

  一支箭釘在右腳旁三寸的凍土裡。

  箭尾羽毛抖了兩下。

  矮壯漢子的右腳僵住了。

  他艱難地轉過頭。

  餘光瞥見一個人影站在十步外。

  肩上挎著一把大弓,弦上已搭著第三支箭。

  箭頭對著他的腦袋瓜子。

  矮壯漢子嘴唇哆嗦著,眼角滑下一行淚。

  不只是因為疼。

  更多的是怕。


  ------

  後山坡那邊也利索了。

  老劉頭和黑皮把兩個人按在雪地里。

  老劉頭踩著一個。

  黑皮騎在另一個身上,兩隻手死命摁著對方腦袋。

  他大口喘著氣,大腿還在抖。

  但他咬著牙,沒鬆手。

  ------

  從頭到尾。

  也就十來分鐘。

  周鐵山帶著民兵從柴火垛後面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他走到矮壯漢子面前,低頭看了看那支箭。

  箭頭入木三分。

  木樁被撞出一圈裂紋。

  周鐵山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楊林松已經走到他跟前了。

  沒看周鐵山。

  徑直走到矮壯漢子面前。

  左手從後面摟住對方脖頸,往後一用力。

  連人帶箭從木樁上拔了出來。

  矮壯漢子又發出一聲慘嚎。

  楊林松沒鬆手。

  右手伸進那人貼身的內兜里,翻了兩下。

  掏出一張硬紙片。

  揉皺的,對摺過兩道。

  楊林松單手展開。

  周鐵山湊過來,手電筒打亮。

  光束落在紙面上。

  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五十來歲,瘦臉,顴骨高聳,額頭上一道橫紋刻得老深。

  陳遠山。

  手電光晃了一下。

  楊林松盯著照片,臉上沒啥表情。

  他把照片折好,揣進懷裡。

  然後,從腰間抽出那把56式三棱軍刺。

  刺身上三道血槽在手電光底下泛著幽光。

  他看了一眼被左臂鎖死的矮壯漢子。

  又掃了一眼後山坡趴在雪地里的那兩個。

  左手一松。

  矮壯漢子悶哼一聲,栽在雪窩子裡。

  楊林松轉過身。

  面朝黑瞎子嶺。

  風雪砸在臉上,眼睛都沒眨一下。

  「打掃乾淨。」

  「他們找的人,我護著。誰伸手,我剁誰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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