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里撿回一個女人
1979年5月
天色還沒有泛白，咸腥的海風颳得人臉疼，鵬城海邊東角頭的浪頭一個接一個撞向岸邊的蚝田石基。
陸國強把小舢板劃出蚝田外圍，船尾拖著那張竹編擔架。
本來發小何阿福也要跟他一道出海，只不過臨時有事，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出發。
船板上的污漬層層疊疊，有新有舊，暗紅髮黑，是海水的鹽混著滲進去的血，怎麼也洗不淨。
他穿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褂，褲腿卷到膝蓋，赤腳踩在積水的船板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是一名鵬城海邊靠養蚝為生的蚝民，這幾天被公社招去臨時當拉屍佬，也就是把海面上的浮屍撈回去，運到公社臨時停屍點掩埋，一具十五塊勞務費。
這錢不好掙，腥臭、晦氣，但畢竟是十五塊。
這年頭農民在外幫人干一天活，滿打滿算才七毛錢。
雖然鵬城靠海的蚝民可以靠著灰色地帶的邊境小生意賺點零花錢，比內陸農民生活好一些，但是十五塊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更何況他這個一窮二白的孤兒。
真正讓他天天往海里跑的不止是這十五塊，還有浮屍身上那點零碎。
逃港的人都把全部家當換成金銀帶在身上，雖然說逃港人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窮人，但是也不排除一些投機分子，萬一運氣好還真能有意外之財。
陸國強撐槳往前劃，眼睛掃著海面。
在年初縣城改為鵬城市後，每天晚上都有不少人成群結隊前赴後繼的下海朝香港那邊游。
這種天，成功率五五開，一半人能過去，一半人留在海里。
果然，前方浪窩裡扎堆漂著好幾具浮屍，都是面朝下、四肢半張，泡得泛白。
沒有明顯腫脹，看樣子應該是昨天晚上淹死在海里的人。
陸國強放緩動作，撐槳靠過去。
可惜連續三具屍體兜里都乾乾淨淨，他把三具屍首挨個拖上擔架，用麻繩固定。
擔架壓得船尾往下一沉，這就有四十五塊進帳。
他撐槳轉頭，正要往回劃，餘光掃見二十米開外的浪堆里還漂著幾具，挨得很近，像是一撥人。
陸國強猶豫了一下，擔架已半滿，再加怕撐不住，但那幾具看上去衣服挺新的，不像是窮鬼，漏了可惜，咬咬牙，把船撐過去。
船靠近後才看清一共四具，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的卻不是本地農民的舊布衣，成色還有點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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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最近的一具屍體拉起來，翻過一看，身上有紋身，脖子上還有金鍊子，竟然還有槍傷，不像是內地人，
吸了一口冷氣後，他翻了一下口袋，發現不僅有不少港幣，竟然還有槍！
他頓時嚇了一跳，此時他腦子裡面閃過無數香港黑幫仇殺的畫面！
「臥槽！這應該是香港黑幫的人，被仇人殺了扔下海的？」
帶著槍傷的屍體他可不敢拉回去，說不定會給自己惹來麻煩，連忙將這具屍體扔回海里，接下來兩具都一樣，有一具還是後背中彈，他把屍體上的錢財和槍給留下，屍體都扔回海里。
這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來歲，側身半浮，女士套裝濕漉漉貼在身上。
他上下摸了一下，沒有紋身、沒有金飾，沒有港幣，也沒有槍傷。
他皺皺眉，正要翻向領口看看有沒有項鍊，剛碰到衣襟，一隻冰涼的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陸國強渾身一僵，猛地縮手退後半步。
他原本是混不吝的性子，鬼神之事向來嗤之以鼻。
可現在他本身就是重生之人，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沙啞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救……救我……」
陸國強渾身一震，眼睛倏地睜開一條縫。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人，她依舊側身浮在船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青紫，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剛才抓著他手腕的手，確實還在微微顫抖，只是力道比剛才弱了些，而且還感覺到一絲溫熱，確實不像鬼。
他一時間忘了害怕，猶豫地問道：「你，你沒死？」
女人沒有回應，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又抓緊了他的手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拼命呼吸，另一隻手艱難地抬起，指向香港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急切。
陸國強看著女人那雙充滿求生欲的眼睛，又看了看船尾半滿的擔架，再想起剛才撿來的港幣和槍，心臟猛地一縮：救，還是不救？
「我……有錢……很多錢……」說完，女人頭一歪沒了動靜。
陸國強一驚，還以為女人死了，連忙探了探鼻息，發現女人還有微弱氣息，發現一絲溫熱。
女人嘴唇青紫，指甲泛著淡藍，是泡了一夜海水的模樣。
他看了一下女人，嘆了口氣：「不是看你漂亮，死了有點可惜，我才懶得管你。」
嘆了一口氣後，他把女人放好在舢板上，看了一下天色，然後他趕緊趁著還沒有天亮把小舢板劃回岸邊。
他用一件撿來的破衣服，將手槍包裹起來，船還沒有靠穩，立馬跳下船，走進岸邊的樹林裡，刨了一個坑，將包裹的槍埋進去，遮掩一下，然後回到船上。
將舢板停穩拴好，然後背著剛才那個年輕女人往家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轉念一想來到隔壁，然後敲響了門。
「誰啊？大清早的什麼事？」裡面傳出女人暴躁的聲音。
過了一會，門打開，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少婦打開門，睡眼惺忪，看樣子剛被吵醒。
「國強，你小兔崽子，大清早不去幹活，幹嘛呢？」少婦突然看到陸國強背上的人，「你背著什麼人？」
「姐，你快來看看。」陸國強背著女人進屋，將她放在一旁的空木板床上。
那年輕少婦被人稱為雲姐，本名林秀雲，跟陸國強一個村一起長大的，從小就是他們這群小屁孩的大姐大。
後來她嫁給陸國強的鄰居陸興國，對陸國強這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混的孤兒頗為照顧。
不過陸興國在幾年前跟陸國強父母一起下海的時候溺水身亡，雲姐成了村裡有名的寡婦，靠著陸興國留下的蚝田度日，偶爾也做一些灰色生意。
雲姐跟著進來，看到床上的女人，皺著眉頭盯著陸國強：「這到底怎麼回事？」
陸國強把之前在海上遇到的事情向雲姐說了一下，無奈道：「我本來是不想管的，但是既然拉上來了也不就人心再拋回海里，至於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你小兔崽子盡給我找麻煩，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處理其他事情吧。」
陸國強聽到雲姐的吩咐後轉身離開，回到岸邊的舢板上，劃向公社，用撿回來的屍體換領了勞務費。
順便買了一些菜和早點回家，他到家先把衣服給換下，然後準備燒水洗澡，去去晦氣。
天色還沒有泛白，咸腥的海風颳得人臉疼，鵬城海邊東角頭的浪頭一個接一個撞向岸邊的蚝田石基。
陸國強把小舢板劃出蚝田外圍，船尾拖著那張竹編擔架。
本來發小何阿福也要跟他一道出海，只不過臨時有事，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出發。
船板上的污漬層層疊疊，有新有舊，暗紅髮黑，是海水的鹽混著滲進去的血，怎麼也洗不淨。
他穿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褂，褲腿卷到膝蓋，赤腳踩在積水的船板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是一名鵬城海邊靠養蚝為生的蚝民，這幾天被公社招去臨時當拉屍佬，也就是把海面上的浮屍撈回去，運到公社臨時停屍點掩埋，一具十五塊勞務費。
這錢不好掙，腥臭、晦氣，但畢竟是十五塊。
這年頭農民在外幫人干一天活，滿打滿算才七毛錢。
雖然鵬城靠海的蚝民可以靠著灰色地帶的邊境小生意賺點零花錢，比內陸農民生活好一些，但是十五塊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了，更何況他這個一窮二白的孤兒。
真正讓他天天往海里跑的不止是這十五塊，還有浮屍身上那點零碎。
逃港的人都把全部家當換成金銀帶在身上，雖然說逃港人大多都是活不下去的窮人，但是也不排除一些投機分子，萬一運氣好還真能有意外之財。
陸國強撐槳往前劃，眼睛掃著海面。
在年初縣城改為鵬城市後，每天晚上都有不少人成群結隊前赴後繼的下海朝香港那邊游。
這種天，成功率五五開，一半人能過去，一半人留在海里。
果然，前方浪窩裡扎堆漂著好幾具浮屍，都是面朝下、四肢半張，泡得泛白。
沒有明顯腫脹，看樣子應該是昨天晚上淹死在海里的人。
陸國強放緩動作，撐槳靠過去。
可惜連續三具屍體兜里都乾乾淨淨，他把三具屍首挨個拖上擔架，用麻繩固定。
擔架壓得船尾往下一沉，這就有四十五塊進帳。
他撐槳轉頭，正要往回劃，餘光掃見二十米開外的浪堆里還漂著幾具，挨得很近，像是一撥人。
陸國強猶豫了一下，擔架已半滿，再加怕撐不住，但那幾具看上去衣服挺新的，不像是窮鬼，漏了可惜，咬咬牙，把船撐過去。
船靠近後才看清一共四具，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的卻不是本地農民的舊布衣，成色還有點新。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他將最近的一具屍體拉起來，翻過一看，身上有紋身，脖子上還有金鍊子，竟然還有槍傷，不像是內地人，
吸了一口冷氣後，他翻了一下口袋，發現不僅有不少港幣，竟然還有槍！
他頓時嚇了一跳，此時他腦子裡面閃過無數香港黑幫仇殺的畫面！
「臥槽！這應該是香港黑幫的人，被仇人殺了扔下海的？」
帶著槍傷的屍體他可不敢拉回去，說不定會給自己惹來麻煩，連忙將這具屍體扔回海里，接下來兩具都一樣，有一具還是後背中彈，他把屍體上的錢財和槍給留下，屍體都扔回海里。
這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來歲，側身半浮，女士套裝濕漉漉貼在身上。
他上下摸了一下，沒有紋身、沒有金飾，沒有港幣，也沒有槍傷。
他皺皺眉，正要翻向領口看看有沒有項鍊，剛碰到衣襟，一隻冰涼的手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陸國強渾身一僵，猛地縮手退後半步。
他原本是混不吝的性子，鬼神之事向來嗤之以鼻。
可現在他本身就是重生之人，這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沙啞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救……救我……」
陸國強渾身一震，眼睛倏地睜開一條縫。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人，她依舊側身浮在船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青紫，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剛才抓著他手腕的手，確實還在微微顫抖，只是力道比剛才弱了些，而且還感覺到一絲溫熱，確實不像鬼。
他一時間忘了害怕，猶豫地問道：「你，你沒死？」
女人沒有回應，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又抓緊了他的手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拼命呼吸，另一隻手艱難地抬起，指向香港的方向，眼神里滿是急切。
陸國強看著女人那雙充滿求生欲的眼睛，又看了看船尾半滿的擔架，再想起剛才撿來的港幣和槍，心臟猛地一縮：救，還是不救？
「我……有錢……很多錢……」說完，女人頭一歪沒了動靜。
陸國強一驚，還以為女人死了，連忙探了探鼻息，發現女人還有微弱氣息，發現一絲溫熱。
女人嘴唇青紫，指甲泛著淡藍，是泡了一夜海水的模樣。
他看了一下女人，嘆了口氣：「不是看你漂亮，死了有點可惜，我才懶得管你。」
嘆了一口氣後，他把女人放好在舢板上，看了一下天色，然後他趕緊趁著還沒有天亮把小舢板劃回岸邊。
他用一件撿來的破衣服，將手槍包裹起來，船還沒有靠穩，立馬跳下船，走進岸邊的樹林裡，刨了一個坑，將包裹的槍埋進去，遮掩一下，然後回到船上。
將舢板停穩拴好，然後背著剛才那個年輕女人往家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轉念一想來到隔壁，然後敲響了門。
「誰啊？大清早的什麼事？」裡面傳出女人暴躁的聲音。
過了一會，門打開，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少婦打開門，睡眼惺忪，看樣子剛被吵醒。
「國強，你小兔崽子，大清早不去幹活，幹嘛呢？」少婦突然看到陸國強背上的人，「你背著什麼人？」
「姐，你快來看看。」陸國強背著女人進屋，將她放在一旁的空木板床上。
那年輕少婦被人稱為雲姐，本名林秀雲，跟陸國強一個村一起長大的，從小就是他們這群小屁孩的大姐大。
後來她嫁給陸國強的鄰居陸興國，對陸國強這個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面混的孤兒頗為照顧。
不過陸興國在幾年前跟陸國強父母一起下海的時候溺水身亡，雲姐成了村裡有名的寡婦，靠著陸興國留下的蚝田度日，偶爾也做一些灰色生意。
雲姐跟著進來，看到床上的女人，皺著眉頭盯著陸國強：「這到底怎麼回事？」
陸國強把之前在海上遇到的事情向雲姐說了一下，無奈道：「我本來是不想管的，但是既然拉上來了也不就人心再拋回海里，至於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你小兔崽子盡給我找麻煩，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處理其他事情吧。」
陸國強聽到雲姐的吩咐後轉身離開，回到岸邊的舢板上，劃向公社，用撿回來的屍體換領了勞務費。
順便買了一些菜和早點回家，他到家先把衣服給換下，然後準備燒水洗澡，去去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