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前世在號子裡待了那麼多年，因為什麼亂七八糟罪名進去的沒見過？但完完全全因為「投機倒把」進去的，不能說沒有，但真的就那麼一兩個。
運點私菸而已，多大點事兒？
想通了這一點，路遠整個人的氣場都鬆弛了下來。
他甚至還有閒心，去觀察大伯那張寫滿糾結和緊張的國字臉。
「大伯，不用緊張啦，我也就是問問，肯定沒事的。」
他再次開口，語氣里已經聽不出絲毫的緊張：「我還有個小問題，像這種順路幫領導同事帶點東西的事，多麼？」
他特意把「拉私活」換成了「帶東西」，這個小小的細節，讓路有功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不少。
路有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路遠關心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他下意識地回答道：「那得看去哪了，但跑得越遠，門路越多，這種事就免不了。」
「有時候是幾瓶好酒，有時候是幾件的衣服，還有些……就是些市面上緊俏的玩意兒。」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警惕地看著路遠：「你問這個幹嘛？」
路遠的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種與他十八歲臉龐格格不入的，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淡然。
「我這不是想著賺錢的門路嘛。」
「人家讓帶的東西，肯定都是市面上搶手的緊俏貨，是硬通貨。」
「這說明什麼？」
路遠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大伯，自問自答：「說明這就是需求，就是市場！」
路遠笑了笑，繼續用最樸素的語言，描繪一幅最宏偉的商業藍圖。
「大伯您看，之前咱們賣那兩天的竹筍，賺的錢比你這箱煙可多多了吧？」
「最關鍵的是，那買賣光明正大，沒有任何風險。」
「這種錢，咱們賺得才踏實，才長久。」
「這箱煙，是刀口舔血。竹筍，才是咱們應該想辦法拓展的正經事。」
「可是竹筍這種事情，是做買賣，這箱煙，我就是幫忙帶一些，就不是一個事。」路有功那被時代禁錮的思維一時半會還沒有轉過來。
「大伯啊，可是這風險和收益他不對等啊，為了50塊錢，你幹這個事情他不值當。」
「我問你，你真的是想幫忙還是說是想賺錢？」
路有功嘴巴張了半天，磕磕絆絆地說道：「我主要還是想幫忙的，人家給錢我，不收又不合適。」
「大伯。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咱們自己人沒必要藏著掖著，反正我想賺錢，賺很多的錢，讓家裡人生活情況變好點又沒毛病的咯。」
「但是，我賺錢肯定要合法合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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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跑南闖北這麼多年，認識多少供銷社、國營廠管採購、管倉庫的負責人？」
「這可是一座金山啊！」
「你守著寶山，卻只想著撿幾塊碎金子，太浪費了。」
「金山？！你這話又怎麼說？」
「你想想，那些負責人，他們肯定最清楚當地什麼東西好賣，什麼東西稀缺。」
「說不定他們家裡就有親戚朋友，在偷偷摸摸搞這些東西，苦於沒有門路和貨源。」
「咱們可以給他們供貨嘛！讓他們在前面賣，咱們在後面輸送彈藥！」
「大家一起發財，把生意做大！」
路遠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在狹小的駕駛室里迴蕩。
「特別是咱們去遠的地方，再有人讓你『帶東西』的時候，你就給那些老關係挨個打個電話問問。」
「就問他們要不要，要多少。」
「到時候，咱們直接把貨整車拉回來，一趟的運費，賺出十趟的利潤！」
路有功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由解放卡車鋪就的，通往財富的康莊大道。
路遠看著他眼中的光，知道最後一把火該點上了。
「大伯，這世界上陌生人之間最穩固的關係是什麼？」
「當所有人都和你吃著同一碗飯，都因為你而賺錢的時候，那你們的關係肯定是牢不可破。」
有些道理，路有功跑了半輩子車，喝了半輩子酒，他也是明白的，但他反正是說不清楚。
他看著路遠那張年輕的臉，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讓我想想。」
他摸索著撿起打火機，重新點上煙，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要回去了，你還不下去啟動發動機。」
路遠也是無語了，他是真的想乾脆以後不要熄火了，每次都要去轉那個發動機，回頭麒麟臂都要練出來了……
……
一路上，路有功緊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只有繚繞的煙霧暴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而路遠，則像是最高明的獵手，給了獵物足夠的思考時間。
他則是真閉目養神，在腦中反覆推演賺錢計劃，查漏補缺。
天色漸晚，橘紅色的夕陽給大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了起來。
路有功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一家路邊麵館的門口。
「下車，吃飯。」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麵館不大，幾張油膩的桌子，空氣中瀰漫著麵湯和醋的混合香氣。
「老闆，兩大碗陽春麵，各加個荷包蛋！」路有功嗓門洪亮。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端了上來。
翠綠的蔥花，金黃的荷包蛋，白淨的麵條，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路遠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給了路有功。
路有功夾著荷包蛋的手頓在半空，看了看路遠，眼神複雜，最終還是默默地放進了自己碗裡。
一時間，只有「吸溜吸溜」的吃麵聲。
一碗麵下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路有功擦了擦嘴，從兜里掏出錢準備結帳，卻被路遠搶先一步。
「大伯，這頓我請。」路遠掏出幾張零錢遞給老闆。
路有功看著他，沒再堅持。
重新回到車上，夜幕已經降臨。
路遠這邊搞定發動機上車後，路有功卻沒有立刻開走。
他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路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猛地一拍方向盤。
「幹了！這事兒，幹了！」
路遠笑了。
他知道，新的車輪，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開始轉動。
「大伯，現在幾點了？」
運點私菸而已，多大點事兒？
想通了這一點，路遠整個人的氣場都鬆弛了下來。
他甚至還有閒心，去觀察大伯那張寫滿糾結和緊張的國字臉。
「大伯，不用緊張啦，我也就是問問，肯定沒事的。」
他再次開口，語氣里已經聽不出絲毫的緊張：「我還有個小問題，像這種順路幫領導同事帶點東西的事，多麼？」
他特意把「拉私活」換成了「帶東西」，這個小小的細節，讓路有功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不少。
路有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路遠關心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他下意識地回答道：「那得看去哪了，但跑得越遠，門路越多，這種事就免不了。」
「有時候是幾瓶好酒，有時候是幾件的衣服，還有些……就是些市面上緊俏的玩意兒。」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警惕地看著路遠：「你問這個幹嘛？」
路遠的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種與他十八歲臉龐格格不入的，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淡然。
「我這不是想著賺錢的門路嘛。」
「人家讓帶的東西，肯定都是市面上搶手的緊俏貨，是硬通貨。」
「這說明什麼？」
路遠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大伯，自問自答：「說明這就是需求，就是市場！」
路遠笑了笑，繼續用最樸素的語言，描繪一幅最宏偉的商業藍圖。
「大伯您看，之前咱們賣那兩天的竹筍，賺的錢比你這箱煙可多多了吧？」
「最關鍵的是，那買賣光明正大，沒有任何風險。」
「這種錢，咱們賺得才踏實，才長久。」
「這箱煙，是刀口舔血。竹筍，才是咱們應該想辦法拓展的正經事。」
「可是竹筍這種事情，是做買賣，這箱煙，我就是幫忙帶一些，就不是一個事。」路有功那被時代禁錮的思維一時半會還沒有轉過來。
「大伯啊，可是這風險和收益他不對等啊，為了50塊錢，你幹這個事情他不值當。」
「我問你，你真的是想幫忙還是說是想賺錢？」
路有功嘴巴張了半天，磕磕絆絆地說道：「我主要還是想幫忙的，人家給錢我，不收又不合適。」
「大伯。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咱們自己人沒必要藏著掖著，反正我想賺錢，賺很多的錢，讓家裡人生活情況變好點又沒毛病的咯。」
「但是，我賺錢肯定要合法合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大伯，你跑南闖北這麼多年，認識多少供銷社、國營廠管採購、管倉庫的負責人？」
「這可是一座金山啊！」
「你守著寶山，卻只想著撿幾塊碎金子，太浪費了。」
「金山？！你這話又怎麼說？」
「你想想，那些負責人，他們肯定最清楚當地什麼東西好賣，什麼東西稀缺。」
「說不定他們家裡就有親戚朋友，在偷偷摸摸搞這些東西，苦於沒有門路和貨源。」
「咱們可以給他們供貨嘛！讓他們在前面賣，咱們在後面輸送彈藥！」
「大家一起發財，把生意做大！」
路遠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在狹小的駕駛室里迴蕩。
「特別是咱們去遠的地方，再有人讓你『帶東西』的時候，你就給那些老關係挨個打個電話問問。」
「就問他們要不要，要多少。」
「到時候，咱們直接把貨整車拉回來，一趟的運費，賺出十趟的利潤！」
路有功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由解放卡車鋪就的，通往財富的康莊大道。
路遠看著他眼中的光，知道最後一把火該點上了。
「大伯，這世界上陌生人之間最穩固的關係是什麼？」
「當所有人都和你吃著同一碗飯，都因為你而賺錢的時候，那你們的關係肯定是牢不可破。」
有些道理，路有功跑了半輩子車，喝了半輩子酒，他也是明白的，但他反正是說不清楚。
他看著路遠那張年輕的臉，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讓我想想。」
他摸索著撿起打火機，重新點上煙，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要回去了，你還不下去啟動發動機。」
路遠也是無語了，他是真的想乾脆以後不要熄火了，每次都要去轉那個發動機，回頭麒麟臂都要練出來了……
……
一路上，路有功緊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只有繚繞的煙霧暴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而路遠，則像是最高明的獵手，給了獵物足夠的思考時間。
他則是真閉目養神，在腦中反覆推演賺錢計劃，查漏補缺。
天色漸晚，橘紅色的夕陽給大地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咕嚕……」
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了起來。
路有功猛地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了一家路邊麵館的門口。
「下車，吃飯。」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麵館不大，幾張油膩的桌子，空氣中瀰漫著麵湯和醋的混合香氣。
「老闆，兩大碗陽春麵，各加個荷包蛋！」路有功嗓門洪亮。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端了上來。
翠綠的蔥花，金黃的荷包蛋，白淨的麵條，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路遠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給了路有功。
路有功夾著荷包蛋的手頓在半空，看了看路遠，眼神複雜，最終還是默默地放進了自己碗裡。
一時間，只有「吸溜吸溜」的吃麵聲。
一碗麵下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路有功擦了擦嘴，從兜里掏出錢準備結帳，卻被路遠搶先一步。
「大伯，這頓我請。」路遠掏出幾張零錢遞給老闆。
路有功看著他，沒再堅持。
重新回到車上，夜幕已經降臨。
路遠這邊搞定發動機上車後，路有功卻沒有立刻開走。
他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路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猛地一拍方向盤。
「幹了！這事兒，幹了！」
路遠笑了。
他知道，新的車輪，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開始轉動。
「大伯，現在幾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