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激情演講
路遠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把剛喝進嘴裡的熱茶給噴出來。
好傢夥。
我親愛的老父親，您這是把我當成鵬城電視台《焦點訪談》的採訪對象了？
還「到底怎麼想的」？
這問題問的，跟探究什麼人生終極哲學似的。
還能因為什麼？
因為我上輩子就是個開卡車的廢物，除了這個，別的我也不會啊！
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路遠不動聲色地放下搪瓷缸子，在心裡快速組織著語言。
他知道，今晚這個問題，是他能不能徹底打消父親疑慮，差不多就是讓他放心把未來交到自己手裡的最後一道關。
他必須給出一個，既符合他「二十歲青年」人設，又足以支撐他宏大計劃的，完美的答案。
路遠的身子，從沙發里微微坐直了些，不再是剛才那副略帶懶散的模樣。
他的眼神，也從古井無波，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直視著路有為。
「為賺錢。」
三個字，擲地有聲。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
「為了快速地、賺大錢。」
路有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果然！
他就知道，兒子是被這幾百塊錢沖昏了頭！
年輕人，心性不定，一見到錢就忘了自己姓什麼，這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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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仿佛看穿了父親的心思，他搶在父親開口訓斥之前，繼續說道：「老爸，你可不要以為我只是一時興起，我是通盤考慮過，才選擇這個職業的。」
「我知道您和我媽想讓我安安穩穩進廠，捧個鐵飯碗。」
「咱們就掰開了揉碎了，算算這筆帳，好好考慮一下我做這個工人能有什麼發展。」
「進廠當工人，一個月工資多少？四十？五十？您和我媽現在一個工資差不多就是這個水平吧，而且你們還是算好的。」
「我能進去，大概率沒有你們的單位好吧，收入應該沒有你們這麼高。」
「單從收入來說，現在那些熬到退休的老工人，就拿那些小組長來說，一個月八十有沒有？」
「幾十年如一日，毫無變化。」
「我可不想自己這輩子，一眼就自己看到結局。」
「或許您會說，可以在廠里謀個一官半職，當幹部。」
他自嘲地笑了笑，攤開手。
「你看看現在那些個幹部，都是有文憑的吧，一個個不是大學生、就是中專生，我現在一個高中肄業，拿什麼跟人比？」
「而且想要向上走，你得有關係。爸，咱家……有什麼能說得上話的關係嗎？要有關係，我大伯他能直接退伍嘛？」
路有為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兒子說的，是血淋淋的現實。
「接下來我再說我還能幹嘛，不進廠，我好像還可以當農民。」
接著路遠搖了搖頭。
「咱家有幾分地您和大伯比我清楚的多，種出來的菜夠自己吃就不錯了，指望它發家致富？不現實。」
「當然咱們也可以去承包土地，但是我是那個料嘛？咱們一家人好像就沒一個會種地的吧！你捨得你唯一的兒子去當農民？」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目光坦誠：「當然我也想過回去讀書，考大學。」
「我也不是沒有嘗試過，的確不是那塊了，再讀一年，也是浪費時間，浪費錢。」
「前些日子，我真的是腦袋都要想破了，感覺自己的人生前途暗淡，一片渺茫。」
「所以才天天的和那些人在外面瞎混，但是也就是在瞎混的時候給我發現了一個事情。」
「爸，你看早上在外面賣早餐的小攤是不是突然出現的，路邊賣東西的也沒人抓了。」
「我就這想啊，我是不是也能當個『個體戶』做一些小買賣什麼的。」
「在街邊支個攤子修鞋？還是推個車子賣早點？又或者像今天這樣，倒騰點農貨？」
「但是到底做什麼我是一直沒有想好，做什麼能多賺點錢，能讓咱們家頓頓吃肉，能讓您和我媽提前退休享福！」
「還是一籌莫展，真的想不到啊。」
路遠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爸，您看，擺在我面前的路，我能走的路好像都通向一個結果——平庸。」
「可是，我不想平庸啊！」
「那天我看報紙，突然一句話，把我點醒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
「我找不到更好的選擇，肯定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眼光太局限了。」
「這個時候，我想到了大伯，他幹的就是卡車司機，他收入不比您和我媽差吧，肯定要好一些，要不然他家也不可以用彩色電視機對吧。」
「既然，我能選擇的路那麼少，所以我就行是不是開卡車是其中一個好的選擇呢？
「而且報紙上還各種招聘信息，騎驢找馬，走著瞧對吧，」
「有這樣的想法之後，我是天天琢磨啊，我是越想越感覺卡車司機好啊，每天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還能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工作比廠里要自由的多，我感覺哪哪都適合我。」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路有為被兒子這一連串犀利得近乎殘酷的分析，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未想過，自己原先以為的那個只會惹是生非的兒子，竟然是因為自己的未來沒有信心，才會有那樣不靠譜的行為，他是真的心疼。
他這邊還在感慨呢，路遠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話鋒一轉。
「爸，我反過來問您一個問題。」
「這次賣筍，您覺得我們是靠什麼，兩天將七八塊錢變成現在的五六百塊塊錢的？」
路有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沒有馬上回答，思索片刻，沉聲說道。
「是……是你說的那個『信息差』，也是膽子大，再加上運氣好。」
路遠笑了。
「您說的對，但也不全對。」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爸，最關鍵的一點在於，我為什麼能『看到』筍，能發現這個別人沒發現的商機？」
路有為一愣。
路遠沒有等他回答，直接給出了答案。
「因為我去了一百多公里外的溪水鎮。」
「那我，又為什麼會去溪水鎮？」
這一次，路有為和路有功兩兄弟，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在心裡說出了那個答案。
卡車。
路遠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時代的魔力，在小小的客廳里迴響。
「爸，大伯，還是那句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
「只有走出去，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風景，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消息，才能抓住別人抓不住的機會！」
「今天，我們看到的是溪水鎮的筍。」
「那明天呢？」
「我們去到更遠的地方，會不會看到別的東西？南方的水果？東邊的海鮮？甚至是工廠里沒人要的殘次品？」
「這個世界太大了，鵬城太小了。」
「而卡車，就是我們從這個小地方，伸向那個大世界的觸角！」
路遠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被他描繪的藍圖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父親與大伯。
「所以，我說開卡車能賺大錢。」
「賺的，從來不只是那點運費。」
「更是這個正在變化的時代里，遍地黃金的機會。」
「我原先只是有這樣的想法，但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所以這個卡車司機我當定了。」
好傢夥。
我親愛的老父親，您這是把我當成鵬城電視台《焦點訪談》的採訪對象了？
還「到底怎麼想的」？
這問題問的，跟探究什麼人生終極哲學似的。
還能因為什麼？
因為我上輩子就是個開卡車的廢物，除了這個，別的我也不會啊！
當然，這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路遠不動聲色地放下搪瓷缸子，在心裡快速組織著語言。
他知道，今晚這個問題，是他能不能徹底打消父親疑慮，差不多就是讓他放心把未來交到自己手裡的最後一道關。
他必須給出一個，既符合他「二十歲青年」人設，又足以支撐他宏大計劃的，完美的答案。
路遠的身子，從沙發里微微坐直了些，不再是剛才那副略帶懶散的模樣。
他的眼神，也從古井無波，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直視著路有為。
「為賺錢。」
三個字，擲地有聲。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
「為了快速地、賺大錢。」
路有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果然！
他就知道，兒子是被這幾百塊錢沖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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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就掰開了揉碎了，算算這筆帳，好好考慮一下我做這個工人能有什麼發展。」
「進廠當工人，一個月工資多少？四十？五十？您和我媽現在一個工資差不多就是這個水平吧，而且你們還是算好的。」
「我能進去，大概率沒有你們的單位好吧，收入應該沒有你們這麼高。」
「單從收入來說，現在那些熬到退休的老工人，就拿那些小組長來說，一個月八十有沒有？」
「幾十年如一日，毫無變化。」
「我可不想自己這輩子，一眼就自己看到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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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嘲地笑了笑，攤開手。
「你看看現在那些個幹部，都是有文憑的吧，一個個不是大學生、就是中專生，我現在一個高中肄業，拿什麼跟人比？」
「而且想要向上走，你得有關係。爸，咱家……有什麼能說得上話的關係嗎？要有關係，我大伯他能直接退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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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再說我還能幹嘛，不進廠，我好像還可以當農民。」
接著路遠搖了搖頭。
「咱家有幾分地您和大伯比我清楚的多，種出來的菜夠自己吃就不錯了，指望它發家致富？不現實。」
「當然咱們也可以去承包土地，但是我是那個料嘛？咱們一家人好像就沒一個會種地的吧！你捨得你唯一的兒子去當農民？」
他看向自己的父親，目光坦誠：「當然我也想過回去讀書，考大學。」
「我也不是沒有嘗試過，的確不是那塊了，再讀一年，也是浪費時間，浪費錢。」
「前些日子，我真的是腦袋都要想破了，感覺自己的人生前途暗淡，一片渺茫。」
「所以才天天的和那些人在外面瞎混，但是也就是在瞎混的時候給我發現了一個事情。」
「爸，你看早上在外面賣早餐的小攤是不是突然出現的，路邊賣東西的也沒人抓了。」
「我就這想啊，我是不是也能當個『個體戶』做一些小買賣什麼的。」
「在街邊支個攤子修鞋？還是推個車子賣早點？又或者像今天這樣，倒騰點農貨？」
「但是到底做什麼我是一直沒有想好，做什麼能多賺點錢，能讓咱們家頓頓吃肉，能讓您和我媽提前退休享福！」
「還是一籌莫展，真的想不到啊。」
路遠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父親。
「爸，您看，擺在我面前的路，我能走的路好像都通向一個結果——平庸。」
「可是，我不想平庸啊！」
「那天我看報紙，突然一句話，把我點醒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
「我找不到更好的選擇，肯定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眼光太局限了。」
「這個時候，我想到了大伯，他幹的就是卡車司機，他收入不比您和我媽差吧，肯定要好一些，要不然他家也不可以用彩色電視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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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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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爸，最關鍵的一點在於，我為什麼能『看到』筍，能發現這個別人沒發現的商機？」
路有為一愣。
路遠沒有等他回答，直接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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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又為什麼會去溪水鎮？」
這一次，路有為和路有功兩兄弟，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在心裡說出了那個答案。
卡車。
路遠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時代的魔力，在小小的客廳里迴響。
「爸，大伯，還是那句話，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
「只有走出去，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風景，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消息，才能抓住別人抓不住的機會！」
「今天，我們看到的是溪水鎮的筍。」
「那明天呢？」
「我們去到更遠的地方，會不會看到別的東西？南方的水果？東邊的海鮮？甚至是工廠里沒人要的殘次品？」
「這個世界太大了，鵬城太小了。」
「而卡車，就是我們從這個小地方，伸向那個大世界的觸角！」
路遠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被他描繪的藍圖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父親與大伯。
「所以，我說開卡車能賺大錢。」
「賺的，從來不只是那點運費。」
「更是這個正在變化的時代里，遍地黃金的機會。」
「我原先只是有這樣的想法，但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所以這個卡車司機我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