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一樣的竹筍
「看什麼看？一群泥猴子，把車裡弄髒了誰收拾？」
「我來收拾。」路遠答得乾脆利落。
「再說了，他們也只是看看，啥都不會做的，我保證肯定不讓他們亂碰。」
路有功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謝謝大伯！」
路遠拉開車門，像個孩子王一樣，一揮手。
「來，排好隊，一個一個上！」
孩子們瞬間沸騰了，爭先恐後地爬上那對他們來說異常高大的駕駛室。
駕駛室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和汗味混合的氣息，座椅的蒙布早已磨得發亮，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孩子們的興奮。
他們像發現了寶藏的探險家，摸摸這個，碰碰那個。
比臉盆還大的方向盤。
長得像根擀麵杖的換擋杆。
還有儀錶盤上那些看不懂的指針和數字。
每一個物件，都讓他們新奇不已。
路有功看著這一幕，嘴裡罵罵咧咧，，可眼角那抹不易察的笑意，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那點柔軟。
時間，就在這片嘈雜的歡樂中，悄然流逝。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
遠處的小路上，傳來一陣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竹扁擔被壓得「嘎吱」作響的聲音。
石二叔走在最前面，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同樣打扮的精壯漢子。
他們每個人都挑著兩個巨大的竹筐，筐里，堆滿了剛從土裡挖出來的竹筍。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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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
一擔擔春筍被重重地放在卡車邊的空地上，匯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筍山」。
那陣仗，看的路有功眼皮子直跳。
不是說就買個兩百斤嗎，這邊十二簍的竹筍什麼意思，這都快有兩千多斤了吧。
路遠這邊，卻是完全無所謂，從容不迫地將路有功買來的十個大竹簍一一擺開。
「各位鄉親，辛苦了！」
「現在麻煩大家把筍分一下類。」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像這種，半斤到八兩的，放這邊的三個簍子。」
他拿起一根大小適中的筍做示範。
「八兩到一斤三兩的，放中間這五個。」
「一斤三兩到兩斤的，放那頭兩個。」
「再大的，就不要了，放邊上。」
鄉親們雖然不解，但看在錢的份上，也沒多問，立刻蹲下身子，手腳麻利地開始分揀。
一時間，只有竹筍相互碰撞的沙沙聲和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路遠背著手，在人群中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地上的每一根筍。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視線，被幾根混雜在毛竹筍中的「另類」給吸引了。
這些筍，比毛竹筍要纖細瘦長一些，筍殼呈黃褐色，帶著些許紫色條紋，筍肉看起來也更加細嫩。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路遠這個當了兩輩子廚子的人，一眼就認了出來。
雷竹筍！
雷竹筍，口感鮮嫩，味道清甜，遠非粗壯的毛竹筍可比。
後世價格也是毛竹筍兩倍以上。
沒想到八十年代竹筍完全是不分品類的，雷竹筍和毛竹筍混在一起賣！那怎麼行！
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等一下！」
路遠立刻喊停了眾人。
他彎腰撿起一根雷筍，對石二叔說道：「二叔，像這種筍，都給我單獨挑出來，另外放。」
石二叔撓了撓頭，一臉迷惑：「大兄弟，這筍不好，又瘦又小，壓不住秤的。」
路遠笑了。
在這個以「斤兩」論英雄的年代，信息差，就是最大的財富。
「沒事，我就喜歡這種，你們挑出來就行，價錢照算。」
「好嘞！」
一聽價錢一樣，鄉親們再無二話，立刻又多了一個分揀項目。
另一邊。
路有功倚在車門上，看著逐漸裝滿的四個竹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雖然不是農民，但拉了一輩子貨，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五百斤？
狗屁的五百斤！
這他娘的，少說也裝了有一千多斤！而且還還有一大半沒有沒有分揀完畢。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昨天賺的那二十塊錢，怕是連個本錢都不夠付！
賭約是賭約，可眼睜睜看著親侄子把錢往水裡扔，他做不到！
路有功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拽住路遠的胳膊，將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路遠，你瘋了？！」
「買這麼多？！」
「這他媽得有一千多斤！你這是打算慢慢賣，不跟車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急和關切。
「不然，那個賭約就算了！誰還沒有吹過牛，我就不罰你給我洗襪子了。」
「現在，立刻，馬上！告訴他們，你只要兩百斤！」
路遠看著大伯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心裡卻是一暖。
他知道，大伯這是真的在為他擔心。
他平靜地迎上路有功的目光，嘴角噙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大伯，你覺得，咱們這賣筍的生意，能做多久？」
路有功一愣，沒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路遠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今天我們能賺這個差價，是因為整個鵬城，除了你我，沒人知道這鮮筍是從一百多公里外的溪水鎮拉過去的。」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洞穿未來。
「但是，紙包不住火。」
「用不了三天，最多三天，就會有第二個『路遠』，開著拖拉機或者卡車，找到這裡來。」
「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所以……」
路遠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一次性把最肥的肉給吃掉，再後面收益就沒有這麼大了！」
他拍了拍路有功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再說您總不能天天為了這點小買賣去找廠領導賣人情吧？」
「明後天說不定，咱們送貨就不是這個方向了，專門讓您開卡車來這邊進貨的人工費和油費我可出不起。」
「趁著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咱們就幹這一錘子買賣！」
「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筆買賣。」
「我來收拾。」路遠答得乾脆利落。
「再說了，他們也只是看看，啥都不會做的，我保證肯定不讓他們亂碰。」
路有功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謝謝大伯！」
路遠拉開車門，像個孩子王一樣，一揮手。
「來，排好隊，一個一個上！」
孩子們瞬間沸騰了，爭先恐後地爬上那對他們來說異常高大的駕駛室。
駕駛室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和汗味混合的氣息，座椅的蒙布早已磨得發亮，但這一切都無法阻擋孩子們的興奮。
他們像發現了寶藏的探險家，摸摸這個，碰碰那個。
比臉盆還大的方向盤。
長得像根擀麵杖的換擋杆。
還有儀錶盤上那些看不懂的指針和數字。
每一個物件，都讓他們新奇不已。
路有功看著這一幕，嘴裡罵罵咧咧，，可眼角那抹不易察的笑意，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那點柔軟。
時間，就在這片嘈雜的歡樂中，悄然流逝。
差不多二十分鐘後。
遠處的小路上，傳來一陣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竹扁擔被壓得「嘎吱」作響的聲音。
石二叔走在最前面，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同樣打扮的精壯漢子。
他們每個人都挑著兩個巨大的竹筐，筐里，堆滿了剛從土裡挖出來的竹筍。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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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
一擔擔春筍被重重地放在卡車邊的空地上，匯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筍山」。
那陣仗，看的路有功眼皮子直跳。
不是說就買個兩百斤嗎，這邊十二簍的竹筍什麼意思，這都快有兩千多斤了吧。
路遠這邊，卻是完全無所謂，從容不迫地將路有功買來的十個大竹簍一一擺開。
「各位鄉親，辛苦了！」
「現在麻煩大家把筍分一下類。」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像這種，半斤到八兩的，放這邊的三個簍子。」
他拿起一根大小適中的筍做示範。
「八兩到一斤三兩的，放中間這五個。」
「一斤三兩到兩斤的，放那頭兩個。」
「再大的，就不要了，放邊上。」
鄉親們雖然不解，但看在錢的份上，也沒多問，立刻蹲下身子，手腳麻利地開始分揀。
一時間，只有竹筍相互碰撞的沙沙聲和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路遠背著手，在人群中緩緩踱步，目光掃過地上的每一根筍。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視線，被幾根混雜在毛竹筍中的「另類」給吸引了。
這些筍，比毛竹筍要纖細瘦長一些，筍殼呈黃褐色，帶著些許紫色條紋，筍肉看起來也更加細嫩。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路遠這個當了兩輩子廚子的人，一眼就認了出來。
雷竹筍！
雷竹筍，口感鮮嫩，味道清甜，遠非粗壯的毛竹筍可比。
後世價格也是毛竹筍兩倍以上。
沒想到八十年代竹筍完全是不分品類的，雷竹筍和毛竹筍混在一起賣！那怎麼行！
這不是暴殄天物嘛！
「等一下！」
路遠立刻喊停了眾人。
他彎腰撿起一根雷筍，對石二叔說道：「二叔，像這種筍，都給我單獨挑出來，另外放。」
石二叔撓了撓頭，一臉迷惑：「大兄弟，這筍不好，又瘦又小，壓不住秤的。」
路遠笑了。
在這個以「斤兩」論英雄的年代，信息差，就是最大的財富。
「沒事，我就喜歡這種，你們挑出來就行，價錢照算。」
「好嘞！」
一聽價錢一樣，鄉親們再無二話，立刻又多了一個分揀項目。
另一邊。
路有功倚在車門上，看著逐漸裝滿的四個竹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雖然不是農民，但拉了一輩子貨，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五百斤？
狗屁的五百斤！
這他娘的，少說也裝了有一千多斤！而且還還有一大半沒有沒有分揀完畢。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昨天賺的那二十塊錢，怕是連個本錢都不夠付！
賭約是賭約，可眼睜睜看著親侄子把錢往水裡扔，他做不到！
路有功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拽住路遠的胳膊，將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路遠，你瘋了？！」
「買這麼多？！」
「這他媽得有一千多斤！你這是打算慢慢賣，不跟車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急和關切。
「不然，那個賭約就算了！誰還沒有吹過牛，我就不罰你給我洗襪子了。」
「現在，立刻，馬上！告訴他們，你只要兩百斤！」
路遠看著大伯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心裡卻是一暖。
他知道，大伯這是真的在為他擔心。
他平靜地迎上路有功的目光，嘴角噙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大伯，你覺得，咱們這賣筍的生意，能做多久？」
路有功一愣，沒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路遠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今天我們能賺這個差價，是因為整個鵬城，除了你我，沒人知道這鮮筍是從一百多公里外的溪水鎮拉過去的。」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能洞穿未來。
「但是，紙包不住火。」
「用不了三天，最多三天，就會有第二個『路遠』，開著拖拉機或者卡車，找到這裡來。」
「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所以……」
路遠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一次性把最肥的肉給吃掉，再後面收益就沒有這麼大了！」
他拍了拍路有功的肩膀，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再說您總不能天天為了這點小買賣去找廠領導賣人情吧？」
「明後天說不定，咱們送貨就不是這個方向了，專門讓您開卡車來這邊進貨的人工費和油費我可出不起。」
「趁著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咱們就幹這一錘子買賣！」
「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筆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