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故人
說老實話，科技發達後，人們總是懷念以前的食物，覺得以前的食物好吃有味。
但至少單從這水果糖來講，陳明覺得，這味道遠比不上後世的好吃。
甜味太重，酸味也重。含在嘴裡純粹就是對味蕾的衝擊，不柔和，不輕緩。不過倒也能應了這單調的時代，應了這寡淡的日子。
嘴裡含著糖，陳明背著包，提著板凳，來到擺攤的位置。
他和旁邊幾人打聲招呼，把東西放在牆根，卻沒有立刻開始擺攤。他順著大街朝里走，走了幾百米，來到東四電器服務部，向櫃檯的人打聽。
「你好，問一下，45瓦的電烙鐵多少錢？」
售貨員報了個價格。
「不要票，兩塊四。」
陳明點了點頭，轉身走人。
得，這麼貴的價，他只能看看。
今天中午那事給他提了個醒。他深知修東西必須得有焊接工具才行，不然怕是得錯失許多生意。但這麼一打聽，他又不得不繼續攢錢。
還沒走出服務部地界呢，他忽地腳步一頓，看向裡面另一個櫃檯。
櫃檯上面標著二手電器售賣，裡面恰好就有一個電烙鐵。
可他打眼一看，上面標的價格是一塊兩毛三。
得了，還是買不起。
別的重生者回來都是幾塊幾十的賺，就他陳明只賺個五毛。
不過陳明自己心裡更清楚，這年頭是八三年，又不是九三年，安安穩穩賺錢哪有那麼簡單。
人家年廣久炒瓜子，就是因為做得太大了，被當成典型拿出來說是投機倒把。
現在有明文規定，僱工最多不能超過七人。超過七人之後，就要當成是資產階級剝削勞動力。
以小見大，便能看出這個時代整體風氣是什麼樣的。
所以一切都得穩紮穩打地來，一夜暴富無疑是踩在鋼絲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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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回到自個兒攤位前擺好攤，一邊等著生意上門，一邊思考著電烙鐵應該從哪搞。
店裡面全新的買不起，二手的也買不起。要不就再等等，多做幾單小生意再說。
他正這麼想著，旁邊湊過來一人。
「小伙子，你真是中專生啊？」
那配鑰匙的中年湊上前，與他搭話。
陳明轉頭看去，見對方給自己遞了根煙。從沒有收回的煙盒上看，是工農煙。
這年代在京城賣得比較多的煙，有經濟煙，工農煙，大前門，牡丹，北海啥的。
其中經濟煙最便宜，八分錢一包。工農煙排第二，兩毛錢一包。這大叔還挺節省，抽這麼便宜的。
陳明擺了擺手拒絕。
「叔，這玩意我不會。」
他倒不是不會，而是前世就是煙抽太多得了肺病，此後便戒了。
陳明順勢又回了一句。
「真是中專生，今年剛畢業，就在旁邊的一二八。」
中年男人收回煙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陣煙霧。
「我叫黃大全，叫我一聲老黃就行。這時代啊是真變了，就連你們這種正兒八經的中專生，都要來擺攤了。」
陳明笑著附和。
「對啊，時代在變，咱得順著時代走。」
黃大全抖了抖菸灰。
「所以呀，這讀書也沒啥用，還不如學個手藝來得方便呢。我有這麼個配鑰匙的手藝，走到哪都不怕。」
陳明呵呵笑了笑，瞥了黃大全的配鑰匙攤一眼。
那上面擺著台手搖式鑰匙銑齒機，又稱為鑰匙複製機。這種機器在後世已經被逐漸淘汰了。
或者說已經被電動的複製機所取代，對於配鑰匙時所需手搖控制的精準度也就大大降低。一個手藝活，變成了人人都能幹的活。
同時，隨著智能車鎖，智能門鎖的擴張，配鑰匙這個行業也逐漸淪為五金店的副業。
只能說，人不跟著時代走，哪怕真有手藝，也不一定能混得長久。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可讓陳明覺得悲催的是，一直等到下午，等到周圍的工人們都下班了，等到街上熱鬧起來，他仍然沒有生意上門。
面前人來人往逐漸多起來，不少看到他擺攤的大媽大叔，都會以驚奇的目光打量他並開口詢問。
「陳明，你這是在擺攤啊？」
「對啊，響應國家號召。」
「陳明，你們爺倆都干維修，以後我家有什麼東西壞了，肯定來找你。」
「那感情好，到時候肯定給大媽你便宜點。」
「陳家老大，你中專出來的，咋能在街邊擺攤呢？」
「都一樣，都是掙錢幹活。」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都是和陳明說了兩句便離開，也沒個光顧生意的意思。
看著這波人流漸漸淡去，陳明覺得自己今天怕是只有一單生意了。
他甚至都開始準備收拾工具，結果卻看見眼前停住了一雙鞋。
這是一雙白色塑料平底涼鞋，穿著它的是一雙白皙的腳。順著往上看，是一條蓋過小腿的藏青色百褶化纖半身裙。
繼續往上看，是長裙勾勒出來的腰部，以及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
陳明這才意識到自己眼神的不妥，忙把目光瞥到一邊，隨後再轉過頭來。
這次他很禮貌地直視來人的臉，可看到這張臉時，他就愣住了。
那是如筆墨勾勒出來的黛眉，裝著一汪秋水的杏眼，輪廓柔和且微微上翹的瓊鼻，以及仿佛時刻都隱隱帶笑的嘴角。
微微朝兩邊分開的八字劉海散落在耳垂邊，修飾著柔和的臉蛋。這姑娘溫婉中帶著知性，恬淡中又透著股小家碧玉的氣質。
和京城大部分女子不同，她給人一種江南水鄉般的柔。
當然，陳明不是因為對方的美貌而愣住，是因為這張臉於他而言太熟悉了。
上輩子陳明是結過一次婚的，而對象便是面前這女子。
不過婚姻很短暫，半年之後兩人就離婚了。
這其中倒沒有什麼狗血的故事，也沒有什麼充滿遺憾的悲劇。就是單純因為陳明賺不到什麼錢，心裡感覺給不了對方好的生活，自己主動提的離婚。
只是到陳明生活越發不如意，中年困苦時，他卻意外得知這位前妻居然也沒有再婚。
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卻不敢再去聯繫，不敢再去打擾對方。
見陳明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對面這女子皺了皺秀眉，將身旁的自行車停穩。
「你好，請問這能修理自行車嗎？」
但至少單從這水果糖來講，陳明覺得，這味道遠比不上後世的好吃。
甜味太重，酸味也重。含在嘴裡純粹就是對味蕾的衝擊，不柔和，不輕緩。不過倒也能應了這單調的時代，應了這寡淡的日子。
嘴裡含著糖，陳明背著包，提著板凳，來到擺攤的位置。
他和旁邊幾人打聲招呼，把東西放在牆根，卻沒有立刻開始擺攤。他順著大街朝里走，走了幾百米，來到東四電器服務部，向櫃檯的人打聽。
「你好，問一下，45瓦的電烙鐵多少錢？」
售貨員報了個價格。
「不要票，兩塊四。」
陳明點了點頭，轉身走人。
得，這麼貴的價，他只能看看。
今天中午那事給他提了個醒。他深知修東西必須得有焊接工具才行，不然怕是得錯失許多生意。但這麼一打聽，他又不得不繼續攢錢。
還沒走出服務部地界呢，他忽地腳步一頓，看向裡面另一個櫃檯。
櫃檯上面標著二手電器售賣，裡面恰好就有一個電烙鐵。
可他打眼一看，上面標的價格是一塊兩毛三。
得了，還是買不起。
別的重生者回來都是幾塊幾十的賺，就他陳明只賺個五毛。
不過陳明自己心裡更清楚，這年頭是八三年，又不是九三年，安安穩穩賺錢哪有那麼簡單。
人家年廣久炒瓜子，就是因為做得太大了，被當成典型拿出來說是投機倒把。
現在有明文規定，僱工最多不能超過七人。超過七人之後，就要當成是資產階級剝削勞動力。
以小見大，便能看出這個時代整體風氣是什麼樣的。
所以一切都得穩紮穩打地來，一夜暴富無疑是踩在鋼絲上跳舞。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陳明回到自個兒攤位前擺好攤，一邊等著生意上門，一邊思考著電烙鐵應該從哪搞。
店裡面全新的買不起，二手的也買不起。要不就再等等，多做幾單小生意再說。
他正這麼想著，旁邊湊過來一人。
「小伙子，你真是中專生啊？」
那配鑰匙的中年湊上前，與他搭話。
陳明轉頭看去，見對方給自己遞了根煙。從沒有收回的煙盒上看，是工農煙。
這年代在京城賣得比較多的煙，有經濟煙，工農煙，大前門，牡丹，北海啥的。
其中經濟煙最便宜，八分錢一包。工農煙排第二，兩毛錢一包。這大叔還挺節省，抽這麼便宜的。
陳明擺了擺手拒絕。
「叔，這玩意我不會。」
他倒不是不會，而是前世就是煙抽太多得了肺病，此後便戒了。
陳明順勢又回了一句。
「真是中專生，今年剛畢業，就在旁邊的一二八。」
中年男人收回煙給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陣煙霧。
「我叫黃大全，叫我一聲老黃就行。這時代啊是真變了，就連你們這種正兒八經的中專生，都要來擺攤了。」
陳明笑著附和。
「對啊，時代在變，咱得順著時代走。」
黃大全抖了抖菸灰。
「所以呀，這讀書也沒啥用，還不如學個手藝來得方便呢。我有這麼個配鑰匙的手藝，走到哪都不怕。」
陳明呵呵笑了笑，瞥了黃大全的配鑰匙攤一眼。
那上面擺著台手搖式鑰匙銑齒機，又稱為鑰匙複製機。這種機器在後世已經被逐漸淘汰了。
或者說已經被電動的複製機所取代，對於配鑰匙時所需手搖控制的精準度也就大大降低。一個手藝活，變成了人人都能幹的活。
同時，隨著智能車鎖，智能門鎖的擴張，配鑰匙這個行業也逐漸淪為五金店的副業。
只能說，人不跟著時代走，哪怕真有手藝，也不一定能混得長久。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可讓陳明覺得悲催的是，一直等到下午，等到周圍的工人們都下班了，等到街上熱鬧起來，他仍然沒有生意上門。
面前人來人往逐漸多起來，不少看到他擺攤的大媽大叔，都會以驚奇的目光打量他並開口詢問。
「陳明，你這是在擺攤啊？」
「對啊，響應國家號召。」
「陳明，你們爺倆都干維修，以後我家有什麼東西壞了，肯定來找你。」
「那感情好，到時候肯定給大媽你便宜點。」
「陳家老大，你中專出來的，咋能在街邊擺攤呢？」
「都一樣，都是掙錢幹活。」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都是和陳明說了兩句便離開，也沒個光顧生意的意思。
看著這波人流漸漸淡去，陳明覺得自己今天怕是只有一單生意了。
他甚至都開始準備收拾工具，結果卻看見眼前停住了一雙鞋。
這是一雙白色塑料平底涼鞋，穿著它的是一雙白皙的腳。順著往上看，是一條蓋過小腿的藏青色百褶化纖半身裙。
繼續往上看，是長裙勾勒出來的腰部，以及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
陳明這才意識到自己眼神的不妥，忙把目光瞥到一邊，隨後再轉過頭來。
這次他很禮貌地直視來人的臉，可看到這張臉時，他就愣住了。
那是如筆墨勾勒出來的黛眉，裝著一汪秋水的杏眼，輪廓柔和且微微上翹的瓊鼻，以及仿佛時刻都隱隱帶笑的嘴角。
微微朝兩邊分開的八字劉海散落在耳垂邊，修飾著柔和的臉蛋。這姑娘溫婉中帶著知性，恬淡中又透著股小家碧玉的氣質。
和京城大部分女子不同，她給人一種江南水鄉般的柔。
當然，陳明不是因為對方的美貌而愣住，是因為這張臉於他而言太熟悉了。
上輩子陳明是結過一次婚的，而對象便是面前這女子。
不過婚姻很短暫，半年之後兩人就離婚了。
這其中倒沒有什麼狗血的故事，也沒有什麼充滿遺憾的悲劇。就是單純因為陳明賺不到什麼錢，心裡感覺給不了對方好的生活，自己主動提的離婚。
只是到陳明生活越發不如意，中年困苦時，他卻意外得知這位前妻居然也沒有再婚。
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卻不敢再去聯繫，不敢再去打擾對方。
見陳明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對面這女子皺了皺秀眉，將身旁的自行車停穩。
「你好，請問這能修理自行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