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當工人，要擺攤
「堅決打擊流氓團伙、盜竊、搶劫、行兇作惡分子。」
「建設精神文明，改善社會風氣。」
陳明看著二條胡同兩邊牆上的標語，大拇指一動，二八大槓上的黃銅車鈴發出清脆響聲。
對面沒有行人，但他聽著這聲音，心裡就是樂呵。
這已經是他重生而來的第二天了。
上一輩子，他過得一團糟，不僅自己活得不如意，還連累了整個家。
這一世就不一樣了，他不會再走這條行不通的老路。重生後所帶來的不僅有前世的經驗，還有腦海中多出來的一本神奇的修理手冊。
按照他對這本手冊的研究。這玩意不可謂不神奇，只要修理的事物越多，那麼其所蘊含的修理知識也就越多。
現在他剛獲得，裡面的知識只包含一些小家電。
但在他眼裡，已經足以在這野蠻的時代里紮根了。
一路騎到一處大雜院門前，他將車子停好，推進門內。
「陳明回來了，快回家吧，你媽正找你呢。」
「好嘞，李大爺，您吃了嗎？」
「瞧你小子說的，剛下班，去哪吃啊？」
「陳明啊，又從外面回來啊？現在外面管得嚴，少出去晃。萬一遇到啥流氓混混怎麼辦？」
「嘿，周大媽，您這就說准了。我這齣去晃啊，就是逮這些流氓分子的。」
陳家住在東四街道二條胡同的一處二進大雜院裡，這院子早年間還算寬敞，後來京城人口增多，又發過一次地震。
現在以前的空地處、垂花門、過道，全都修建著居民的自建房。
他一路和街坊鄰里扯著閒篇，又來到自家門口。將車子鎖好後，抖了抖解放鞋底的灰，邁步走了進去。
陳家住著的是間北房的通屋。面積只有24平方米。這么小的面積，但陳家加起來可是有一家五口人。
除了爹媽以外，陳明是老大，底下還有老二弟弟、老三妹妹。
別看五個人擠在24平米的房間擁擠，這放在整個大雜院裡已經算好的了。
「這一天又在外面逛，快過來吃飯。」
母親楊秀蘭，繫著發黃、打補丁的勞保圍裙，此時正洗著手，看到陳明後，對其揚了揚頭。
換作是昨天，陳明盯著自家老媽眼角的魚尾紋，都能看得熱淚盈眶。
經過一天的沉澱，陳明適應了不少，叫了聲媽後，順著其目光轉過頭。看著屋子正中央的四方桌。
桌子腳斷了一截，用半塊磚頭墊著，桌邊已經坐著兩方人。
老爹陳正山戴著個眼鏡，拿著張報紙，正在那看著。另一方坐著一大一小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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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正在上高二的陳軍，另一個是才上三年級的陳巧巧。
巧巧這丫頭很是討喜，呲著兩顆虎牙，在那甩著辮子。
「大哥，快來吃飯。」
丫頭的聲音嬌聲嬌氣的，很是好聽。聽得陳明鼻頭一酸，趕忙走過去。
在陳明的記憶里，自家三妹的聲音，基本定格成了這種音嗓。
不是這丫頭天生娃娃音，而是陳巧巧患有先天心臟病。陳明還記得這名字，法洛四聯症，重度室間膜缺損合併肺動脈高壓。
這種病小時候看不出來，一旦長大開始發育，心肺功能就會呈直線下滑。
好消息是能做手術，壞消息是當時的家裡根本就沒錢做手術。
這還得怨陳明，頂替了崗位後，只能拿學徒工的工資。當時靠著他的工資，不僅整個陳家生活拮据，有時候就連老二老三的學費都得找人借。
最後沒有辦法，就這樣，陳巧巧的生命停留在了11歲。
不過，陳明重生回來，肯定不會讓悲劇重演。
桌上擺著三個菜，一大盆豬油白菜燉粉條，一盤炒冬瓜和一盤炒茄子。
沒過一會，老媽楊秀蘭上桌，一家人正式開飯。
但飯還沒吃上兩口呢，楊秀蘭便對著陳明開口了。
「小明啊，上回和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話一說，除了沒心沒肺，還在那啃窩窩頭的老三以外，老爹和老二的目光都看向陳明。
本以為陳明會點頭同意，卻見這小子搖了搖頭。
「媽，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吧。爹正是年輕能幹的時候，我就不接班了，多給爹發光發熱建設祖國的機會。」
這話一出，楊秀蘭沒說話，陳正山就有了動作。
先是把自己眼鏡取下，掛在工裝口袋前。轉而皺著眉，很是嚴肅地看著陳明。
「小明，我提前退休的申請都寫好了，你不去，你整天在家幹什麼？」
80年代初，對於京城而言，是擁擠的一年。恢復高考、知青回城帶來了知識分子，帶來了國家發展。
但同樣，也帶來了更多的待業青年。
據統計，80年代剛到來的時候，整個京城城區有十萬多待業青年。
十萬多人啊，這麼多整天無所事事，卻又身強體壯的年輕人沒事幹，混跡街頭，那可謂不壯觀。
上面對此出台了許許多多的政策，什麼大集體合作社啊，什麼放開個人經營啊，什麼父母提前退休、子女頂替等等等等。
這樣一來，才逐年累月地把基數給降了下來。但截至現在，城裡也有一兩萬的待業青年沒工作。
哪怕是陳明作為這個時代的香餑餑中專生，畢業後卻因一場巧合，也成為了這兩萬人之中的一員。
當時把他安排到京城附近城市的一座廠里，當個技術員。
結果等他到了地方，廠子剛好經過改革合併，成了其他廠。按照程序，他工作證明被退回，然後就這麼卡住了。
這種情況極為少見，但很不幸，他成了最少見的那個。以至於到現在，他都處於待安置狀態。
說是待安置，但時間這麼久過去了，每年京城的畢業生更是一批接一批。
等著輪到陳明，不知猴年馬月了。
面對父親的詢問，陳明笑了笑。
「政策都放開了，外面擺攤的人那麼多。爹，我想著吧，我也出去擺攤試試。」
安靜了。
這一瞬間，屋子裡徹底安靜了。哪怕在那嗦著粉條的陳巧巧，也眨巴著個大眼睛盯著陳明。
陳正山那張不苟言笑，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鼻翼罕見地劇烈收縮，表示此時的他正在用力呼吸，喘著粗氣。
「陳明，你不要胡鬧，那不是正經活計，那是投機倒把！」
楊秀蘭在一旁也是滿臉憂色，輕輕拍打陳明的手背，勸說道。
「小明，你想什麼呢？廠裡面有編制的鐵飯碗，你不去干，去外面擺攤幹什麼？」
感受著母親那常年做家務活而養出的滿手老繭，陳明也將手放在楊秀蘭手背上，示意對方不要急。
「媽，你想想，爹在廠里幹了那麼多年，是廠里唯一的七級機修工，一個月算上補貼，可是有80塊的工資。再過幾年退休，就是滿福利待遇。」
「而我呢？剛畢業，進廠就要從學徒工做起。工資低不說，等著學徒工轉正，要花費好幾年時間。」
「這兩方面加起來算，我們陳家得少賺多少錢？虧多少錢啊？」
他這麼一說，說得楊秀蘭一愣。
陳明講的這方面，陳家兩口怎麼可能沒考慮過？但同樣，他們也考慮自家兒子，考慮整個陳家的面子。
一個中專生成天沒工作，在外面瞎混。這說出去，聽在誰耳里都不好受。
他們也害怕自家兒子閒著時間久了，跟人學壞，心裡自卑。
至於錢這方面，陳正山工作那麼多年，也存下一些錢。再加上到時候二人去做些零工啥的，總能把陳家開著走。
因此，當楊秀蘭轉過頭看向陳正山，詢問自家當家的的意見時。
陳正山直接站了起來，以一家之主的威勢，拍板。
「陳明，這種事情可不能讓你胡鬧。這個班你必須得接，去擺攤像什麼樣子？」
陳明也仰著頭，跟著站了起來。
「爹，政策都出來多少年了？現在放開了，擺攤是正經活！」
【PS：關於中專生工作這一點，由於劇情需要才這麼設定的，一開始本來想把主角設成結業生，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裡給感到困惑的讀者說聲抱歉。】
「建設精神文明，改善社會風氣。」
陳明看著二條胡同兩邊牆上的標語，大拇指一動，二八大槓上的黃銅車鈴發出清脆響聲。
對面沒有行人，但他聽著這聲音，心裡就是樂呵。
這已經是他重生而來的第二天了。
上一輩子，他過得一團糟，不僅自己活得不如意，還連累了整個家。
這一世就不一樣了，他不會再走這條行不通的老路。重生後所帶來的不僅有前世的經驗，還有腦海中多出來的一本神奇的修理手冊。
按照他對這本手冊的研究。這玩意不可謂不神奇，只要修理的事物越多，那麼其所蘊含的修理知識也就越多。
現在他剛獲得，裡面的知識只包含一些小家電。
但在他眼裡，已經足以在這野蠻的時代里紮根了。
一路騎到一處大雜院門前，他將車子停好，推進門內。
「陳明回來了，快回家吧，你媽正找你呢。」
「好嘞，李大爺，您吃了嗎？」
「瞧你小子說的，剛下班，去哪吃啊？」
「陳明啊，又從外面回來啊？現在外面管得嚴，少出去晃。萬一遇到啥流氓混混怎麼辦？」
「嘿，周大媽，您這就說准了。我這齣去晃啊，就是逮這些流氓分子的。」
陳家住在東四街道二條胡同的一處二進大雜院裡，這院子早年間還算寬敞，後來京城人口增多，又發過一次地震。
現在以前的空地處、垂花門、過道，全都修建著居民的自建房。
他一路和街坊鄰里扯著閒篇，又來到自家門口。將車子鎖好後，抖了抖解放鞋底的灰，邁步走了進去。
陳家住著的是間北房的通屋。面積只有24平方米。這么小的面積，但陳家加起來可是有一家五口人。
除了爹媽以外，陳明是老大，底下還有老二弟弟、老三妹妹。
別看五個人擠在24平米的房間擁擠，這放在整個大雜院裡已經算好的了。
「這一天又在外面逛，快過來吃飯。」
母親楊秀蘭，繫著發黃、打補丁的勞保圍裙，此時正洗著手，看到陳明後，對其揚了揚頭。
換作是昨天，陳明盯著自家老媽眼角的魚尾紋，都能看得熱淚盈眶。
經過一天的沉澱，陳明適應了不少，叫了聲媽後，順著其目光轉過頭。看著屋子正中央的四方桌。
桌子腳斷了一截，用半塊磚頭墊著，桌邊已經坐著兩方人。
老爹陳正山戴著個眼鏡，拿著張報紙，正在那看著。另一方坐著一大一小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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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正在上高二的陳軍，另一個是才上三年級的陳巧巧。
巧巧這丫頭很是討喜，呲著兩顆虎牙，在那甩著辮子。
「大哥，快來吃飯。」
丫頭的聲音嬌聲嬌氣的，很是好聽。聽得陳明鼻頭一酸，趕忙走過去。
在陳明的記憶里，自家三妹的聲音，基本定格成了這種音嗓。
不是這丫頭天生娃娃音，而是陳巧巧患有先天心臟病。陳明還記得這名字，法洛四聯症，重度室間膜缺損合併肺動脈高壓。
這種病小時候看不出來，一旦長大開始發育，心肺功能就會呈直線下滑。
好消息是能做手術，壞消息是當時的家裡根本就沒錢做手術。
這還得怨陳明，頂替了崗位後，只能拿學徒工的工資。當時靠著他的工資，不僅整個陳家生活拮据，有時候就連老二老三的學費都得找人借。
最後沒有辦法，就這樣，陳巧巧的生命停留在了11歲。
不過，陳明重生回來，肯定不會讓悲劇重演。
桌上擺著三個菜，一大盆豬油白菜燉粉條，一盤炒冬瓜和一盤炒茄子。
沒過一會，老媽楊秀蘭上桌，一家人正式開飯。
但飯還沒吃上兩口呢，楊秀蘭便對著陳明開口了。
「小明啊，上回和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話一說，除了沒心沒肺，還在那啃窩窩頭的老三以外，老爹和老二的目光都看向陳明。
本以為陳明會點頭同意，卻見這小子搖了搖頭。
「媽，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吧。爹正是年輕能幹的時候，我就不接班了，多給爹發光發熱建設祖國的機會。」
這話一出，楊秀蘭沒說話，陳正山就有了動作。
先是把自己眼鏡取下，掛在工裝口袋前。轉而皺著眉，很是嚴肅地看著陳明。
「小明，我提前退休的申請都寫好了，你不去，你整天在家幹什麼？」
80年代初，對於京城而言，是擁擠的一年。恢復高考、知青回城帶來了知識分子，帶來了國家發展。
但同樣，也帶來了更多的待業青年。
據統計，80年代剛到來的時候，整個京城城區有十萬多待業青年。
十萬多人啊，這麼多整天無所事事，卻又身強體壯的年輕人沒事幹，混跡街頭，那可謂不壯觀。
上面對此出台了許許多多的政策，什麼大集體合作社啊，什麼放開個人經營啊，什麼父母提前退休、子女頂替等等等等。
這樣一來，才逐年累月地把基數給降了下來。但截至現在，城裡也有一兩萬的待業青年沒工作。
哪怕是陳明作為這個時代的香餑餑中專生，畢業後卻因一場巧合，也成為了這兩萬人之中的一員。
當時把他安排到京城附近城市的一座廠里，當個技術員。
結果等他到了地方，廠子剛好經過改革合併，成了其他廠。按照程序，他工作證明被退回，然後就這麼卡住了。
這種情況極為少見，但很不幸，他成了最少見的那個。以至於到現在，他都處於待安置狀態。
說是待安置，但時間這麼久過去了，每年京城的畢業生更是一批接一批。
等著輪到陳明，不知猴年馬月了。
面對父親的詢問，陳明笑了笑。
「政策都放開了，外面擺攤的人那麼多。爹，我想著吧，我也出去擺攤試試。」
安靜了。
這一瞬間，屋子裡徹底安靜了。哪怕在那嗦著粉條的陳巧巧，也眨巴著個大眼睛盯著陳明。
陳正山那張不苟言笑，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鼻翼罕見地劇烈收縮，表示此時的他正在用力呼吸，喘著粗氣。
「陳明，你不要胡鬧，那不是正經活計，那是投機倒把！」
楊秀蘭在一旁也是滿臉憂色，輕輕拍打陳明的手背，勸說道。
「小明，你想什麼呢？廠裡面有編制的鐵飯碗，你不去干，去外面擺攤幹什麼？」
感受著母親那常年做家務活而養出的滿手老繭，陳明也將手放在楊秀蘭手背上，示意對方不要急。
「媽，你想想，爹在廠里幹了那麼多年，是廠里唯一的七級機修工，一個月算上補貼，可是有80塊的工資。再過幾年退休，就是滿福利待遇。」
「而我呢？剛畢業，進廠就要從學徒工做起。工資低不說，等著學徒工轉正，要花費好幾年時間。」
「這兩方面加起來算，我們陳家得少賺多少錢？虧多少錢啊？」
他這麼一說，說得楊秀蘭一愣。
陳明講的這方面，陳家兩口怎麼可能沒考慮過？但同樣，他們也考慮自家兒子，考慮整個陳家的面子。
一個中專生成天沒工作，在外面瞎混。這說出去，聽在誰耳里都不好受。
他們也害怕自家兒子閒著時間久了，跟人學壞，心裡自卑。
至於錢這方面，陳正山工作那麼多年，也存下一些錢。再加上到時候二人去做些零工啥的，總能把陳家開著走。
因此，當楊秀蘭轉過頭看向陳正山，詢問自家當家的的意見時。
陳正山直接站了起來，以一家之主的威勢，拍板。
「陳明，這種事情可不能讓你胡鬧。這個班你必須得接，去擺攤像什麼樣子？」
陳明也仰著頭，跟著站了起來。
「爹，政策都出來多少年了？現在放開了，擺攤是正經活！」
【PS：關於中專生工作這一點，由於劇情需要才這麼設定的，一開始本來想把主角設成結業生，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裡給感到困惑的讀者說聲抱歉。】